《[王小滚系列]幽灵与怪鸟》绫羽

1、01. 奇怪的转校生 王小滚的脸

　　11岁的孙磊最近有个烦恼。他是国栋小学三年级3班的一位学生，按照道理来说，一个11岁的孩子能有什么烦恼呢？但是他最近的确有些累，因为他的新同桌。
　　他叫王小滚，是今年二月份刚刚转学进入国栋小学的。

　　说到这个国栋小学，它是位于花园城东边的一所普通小学，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它在花园城几乎是排不上什么名号。因为花园城东边本来就不如中心地带来的繁华热闹。孙磊还记得有一年过年，爸爸为了炫耀他新买的小面包车，还带着他和妈妈开了一个多小时去花园城中新开的游乐园玩。游乐园实在有趣，出了游乐园去饭店吃饭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花园城中心的楼房如此高大。孙磊眯着眼睛张开大拇指和食指，嘴里念念有词：
　　“一跨、两跨、三跨……”
　　“你在干啥呢，宝宝？”妈妈看着孙磊认真的模样不免问道。
　　“妈妈！妈妈！”孙磊忽然兴奋，“这栋大楼有十五跨呢！”他说，“数学课上我量过自己大拇指到食指的距离，有9厘米，那这栋楼是不是得有……呃，9乘以15，一百……135厘米呢？”
　　“傻孩子！”妈妈哈哈大笑起来，“你昨天才量了身高，有142厘米呢！难不成你比这楼还高？”
　　孙磊一愣，妈妈说得不错，但是自己算的也不错啊！还是爸爸摸摸儿子的头笑道：
　　“那可不，我儿子可是个小巨人。”
　　……

　　不对不对，孙磊摇摇头，把刚才的思绪整理了一下。他还得继续烦恼自己的新同桌。于是他扭头看看身边的小男孩儿，他就是来自花园城中心一所著名小学的学生。学校名叫花园实验小学，连他都听说过那所小学。据说有个国际建筑师就是从那所小学毕业的，自己那天量的大楼就是他设计的。还有一位宇航员来自那所小学，去年电视上，他还在航天飞船上，和屏幕前的小朋友上了一节太空公开课。对了，还有两位自己喜欢的少儿节目主持人，他们也是从这所实验小学毕业的，自己每天回家看动画片的前，都要跟着他们先唱首歌……
　　明明在那么厉害的一所小学，这个王小滚为什么要转学来自己的学校呢？
　　“王小滚，花园实验小学是不是比我们学校更大更漂亮？”
　　“不是。”王小滚立刻回答，但眼睛却完全没有移开手上那本名叫《苏菲的世界》的书。
　　“你骗人，我明明拿爸爸的手机看过介绍。”
　　“……”他往后翻了一页，不反驳。孙磊见他又不说话了，于是想起昨天考了数学，灵机一动又问他：
　　“那小滚你说，这次数学我这次能考多少分？”孙磊想起昨天上午的那场考试，他的感觉还挺不错的，毕竟考卷上，他还做到了一道一模一样的应用题！
　　“好一点90，如果多错一道计算题，那我估计也就88吧！”王小滚回答。
　　“假的吧？我这次可是信心满满呢！”
　　“……”王小滚不说话，他拿出笔在书上写了一句话。孙磊好奇，探出脑袋想看一看，王小滚却“啪嗒”一声合上了自己的书。
　　很显然，王小滚压根不想给孙磊看。

　　孙磊有些扫兴，不给看就不给看呗！但是当初转学来他们班的时候，他可是自己选择坐到孙磊身边的。明明个头比自己小了一圈，连班主任蒋老师都问他要不要往前坐坐，王小滚却说：
　　“没关系，我能看得见。”
　　三3班一共有41位学生，孙磊个子高，从一年级入学起就一个人坐在后面。三年过去了，他日思夜想都盼着能要个同桌。没想到三年级下学期刚开学，他就真的梦想成真，从开学到现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百般想要和自己的这位新同桌套近乎，但如上所示，每次对话不超过三轮，他必然就说不下去。王小滚这种拒人千里的态度，也让他在班里几乎没啥朋友。

　　“丁铃铃铃——”
　　数学课铃声响起，班主任蒋规老师腋下夹着一叠试卷走了进来。蒋老师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厚度不小，就像放大镜，把蒋老师的眼睛也变得很大。有一天他在办公室摘下眼镜擦镜片的时候，进去批作业的孙磊才发现，蒋老师的眼睛原来那么小。为此他全程都在憋笑，于是蒋老师便从衬衫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纸片。孙磊的笑容瞬间消失，那是他们的班规，蒋老师时常随身携带。他给孙磊念了班规第三条：“要尊重师长。”还让孙磊背十遍，孙磊只好不情不愿地背了十遍。为此，班里流行这样一句话：“蒋规老师讲规则，一讲要讲半节课。”
　　看到蒋老师夹着考卷走进来，班级里顿时一片安静，但是孙磊发现大家都在用眼神默默交流。比如坐在自己前面的王诗雯，她今天梳了个双马尾，马尾上还扎成一节一节的。此刻她轻轻扭头看向自己的同桌，脸色也变得刷白：
　　“完蛋了，我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她一说完，坐在她旁边的陶伦便咧开嘴笑道：
　　“那我做完了。”他把下巴扬得更高了。陶伦是三3班的副班长，戴着一副比蒋老师还要老气的粗框眼镜，孙磊想，如果不是马上要发考卷，王诗雯必然不会跟陶伦说这句话。因为这个陶伦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据说班里很多同学犯的小错误，都是他偷偷告诉蒋老师的。为此，他们的活动课没少上，因为蒋老师收到消息总要占用活动课跟他们讲道理。每次讲道理还得到下课前五分钟才能刹住车，所以他们的活动课常常就只剩五分钟了。

　　“下面我来说说昨天考试的考试情况。”蒋老师推了推眼镜，然后打开了试卷，“考得比二班好一点，但是比一班差很多！你们可得好好反思！”他说，“有不少人居然都是计算错！错计算的，今天回家口算多做一页。”
　　“啊……”下面发出小小的感叹，但蒋老师一瞪眼睛，所有人就都不敢再发声了：
　　“下面发卷。”他抿紧嘴唇皱起眉头说，“第一名，朱莉，99分。”
　　“又是朱莉啊！”
　　“那必须的呀！毕竟是班长嘛！”下面同学纷纷议论着，只见女孩儿起立，她的长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随着她颇有活力的脚步，显得特别有节奏。女孩儿圆圆的脸蛋上笑容盈盈，接过试卷的时候，大家都能看到平时不苟言笑的蒋老师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朱莉的确很棒，她也是全年级最高分。”
　　“哦——”班里瞬间掌声四起，只有孙磊斜前方的陶伦表情难看。他每次都觉得自己能战胜朱莉，可是无论怎么努力，他都没法赢过朱莉。无论是成绩，还是人气。

　　“第二名是刘飞晨……”
　　陶伦的脸又黑了点儿。
　　“第三名是周爱……第四名是方敏言。”
　　陶伦的表情已经不能再难看的了。
　　“第五名，陶伦，97分。”陶伦长吁一口气，刚庆幸自己没有掉出前五，蒋规顿了顿，“不对不对，这题我眼花了，你没写单位名称，扣0.5！应该是96.5分。”
　　“……”陶伦无语，伴着教室里轻微的笑声，他上台拿了试卷。谁知蒋规下一句话更戳他心窝子：
　　“那你可就不是第五名了，因为还有个97分。”蒋规清清嗓子，“王小滚，97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一瞬间聚集到王小滚身上，包括他的同桌孙磊。本学期第二次数学考试，他又考在前五名，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成绩。王小滚起立去拿试卷，孙磊前排的王诗雯便偷偷扭过头：
　　“不过……”她对孙磊说，“我以为他还能考得再好点，没想到咱们朱莉还是第一名，真是替我们学校争了口气！”
　　是的，很多人都默默憋着口气，这个花园实验小学的转校生到底会不会战胜国栋小学首屈一指的人气学霸朱莉。好歹这两次考试都证明朱莉还是那个朱莉，她保住国栋小学的尊严了！

　　王小滚的脸总是没啥表情，看上去就像个经历过风雨的小大人。他从陶伦身边走过，然后接过蒋老师手上的试卷：
　　“这道题错的……”蒋规还低声评价着试卷，“转个弯你就不会了？”他把试卷递给王小滚，不过一边的陶伦却向他投来一个不太友善的目光。王小滚没有理睬他，他甚至都没看一眼自己的试卷，走到座位前坐下后，孙磊便探过头去看他的试卷。
　　“这道题……”孙磊愣了一下，他考试的时候就惊讶自己居然做到一样的题目！因为考试前，孙磊还问王小滚要笔记看了。他的笔记上有道一模一样的题，当时孙磊没看懂，还问王小滚怎么做来着。“你错的这道题，你不是会做吗？”
　　王小滚看了他一眼，突然想起自己给他讲过这道题，于是开口说：
　　“粗心了。”
　　孙磊是不太相信的，如果这扣掉的三分能加上去的话，那么王小滚可是如假包换的100分啊！那就能战胜朱莉了！虽然私心里，孙磊也不是很希望他会战胜朱莉，但是如果年级第一名就坐在自己身边，那也是一件非常拉风的事情了！
　　但话说回来，这好像不是王小滚第一次“阴沟翻船了”，上次数学考试，好像也莫名奇妙错了第一道应用题；还有之前的语文考试，居然造句的时候没把要求的词语放进去，于是考了个第四名……有时孙磊觉得他不是奇怪，更多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没等孙磊多想，一抬头，陶伦阴沉的视线便要射穿王小滚。这样说来，这好像是王小滚第一次考过陶伦。之前陶伦都没有把他列为“危险人物”，今天这么一闹，他想必也要把王小滚作为“重点观察”对象之一了。那日子可就不好过了，他多报告几次，说不定王小滚就会经常被“蒋规老师讲规则，一讲要讲半节课”，孙磊光想想就瑟瑟发抖。
　　王小滚也注意到了陶伦的目光，他倒还算坦然，扭过头去看窗外的小花园。阳光灿烂，春风拂过树枝显得很是温柔。但孙磊似乎看到王小滚撇下的嘴角，以及轻微的一个叹气。
　　难道他不高兴了？孙磊有些惊讶，从入校到现在，他还从没见过王小滚为什么为难过。就算是在读那本厚厚的《苏菲的世界》的时候，孙磊都没从王小滚的脸上看到过“为难”二字——当然不是把“为难”二字写在脸上，只是从没看到他的脸上有过类似为难的表情罢了。所以这一次，孙磊是有些惊讶的……

　　“孙磊，88分。”蒋老师的声音瞬间打断了他的思索。孙磊跳起身，透过蒋规厚厚的镜片，看到那双“大眼睛”此刻正用一种随时可能秒杀他的表情望着他。但相比蒋老师的恐怖表情，他此刻更加惊讶的是，刚才下课的时候，王小滚给他预测的分数……
　　“完全一致……”孙磊低声说完，蒋老师则继续开口：
　　“90都没到，今晚多做两页口算。”
　　“啊——？”孙磊捂住他的屁-股，他还有心思关心别人，今晚自己能不吃爸爸的“竹笋炒肉丝”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