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衰草连天》纪杭之

2、新丰美酒 重逢

　　青泽一直觉得林远生比同龄孩子早熟。

　　表现在两人坐同桌的第一天，青泽试图给两个人的桌子中间留出一道缝以明确“界限”这件事，林远生非常鄙视地看着她。

　　“过道这么窄，你的桌子迟早会被人撞进来，而且你也不像是能忍住和同桌不讲话不交流的人啊。”

　　青泽脸瞬间红了，她这个同桌是母亲托班主任给她换的，纪慧慧女士坚持认为自己女儿的数学需要一个脑子聪明的人来激活，而不是任由其肆意发展。小荔和青泽的同桌生涯以开学一个月后的月考成绩宣告结束，接着迎来的是一顿批斗和换座位。

　　林远生对青泽的第一印象是在一节体育课上。

　　自由活动的时候男生去打篮球，或者围观球赛，女生各自成群，聊天或者看书，青泽像一个无家可归的人站在操场中间，戴着耳机，低着头摆弄着她的mp3，林远生过去捡球的时候听到小荔在问她

　　“纪青泽，你在听谁的歌？”

　　“《开到荼靡》，王菲的。”

　　远生为此感到有些巧合，他最近恰巧也在循环这首歌。

　　深秋的风有些凉意，远生看到青泽的齐耳短发被风吹起，眉眼笑起来清清淡淡的样子，瘦瘦高高的身形显得营养不良，觉得她孤僻的有些可怜。

　　青泽坚信他那时就喜欢自己了。

　　十年后在北京一起吃饭时，远生聊起了那段往事，脸被火锅的蒸汽掩盖住看不清楚，但青泽知道他肯定脸红了。

　　事实上远生确实很难不关注到自己的同桌，一个除了语数英课之外都在看言情小说，和写故事的女生。上数学课大多时候看起来在听，实际上是在对着黑板发呆。

　　但奇怪的是两个人却可以聊到一起，远生吐槽青泽的数学作业，青泽用满分作文回击他。青泽那时是班上的语文课代表，语文可以考到第一名，数学最差可以不及格，远生门门功课都很好，唯独语文只是中上水平。

　　青泽有时感到很孤独，母亲工作很忙，中午没有时间管她，她自己在外面吃饭，回家午睡，用老式闹钟上好时间，但那个表有时会坏，她常常睡过头，一路飞奔到学校的时候整个人心都是狂跳的，有时还会无力地哭出来，好在下午一般碰不到班主任的课，其他老师对于迟到了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那年寒假，青泽放假前把自己的《苏轼词文选集》送给他，让他假期多看书，远生开学后送了青泽一只新式闹钟，是那种银色的圆圆的电子闹钟，远生直到在学校教会她怎么用才放心给她。

　　青泽收到礼物的时候只是有些感动，觉得远生这个朋友真实诚，她没看错人。

　　初一下学期课业逐渐加重，青泽也渐渐减少了看言情小说的时间，她攒了一大堆的《花火》被纪女士扔到地下室卖了废品。班主任老黄的眼神总是很犀利地看着她，好像在说“你的数学为什么那么差？就不能好好补补吗？给你放一个学霸在旁边都教不会你吗？”

　　青泽对此很无奈，远生已经是非常耐心地在教她那些卷子上的题目了，她的脑子就像不开窍一样转不过来。她后来才知道家长会时纪慧慧女士和远生的妈妈进行过友好交流，双方家长彼此认为他们两个在学习上可以互补。

　　但事实是远生的语文并不需要她帮什么。一直到高考结束后她的数学成绩才替她翻了案，证明她只是那时不开窍。

　　远生帮青泽的事情还包括有时帮她打水，记作业，以及帮她抱作业。全班人的语文作业堆在他们两个的桌子上，青泽厚脸皮地霸占他的桌子一角，并且毫不愧疚。

　　那时候小荔在班上有了喜欢的男生，小荔主动表白，两个人就在一起了，青泽对此表示不能理解，那个男生长得非常小白脸，浑身上下看不出什么出众的地方。但那时候班上人觉得早恋是一件很英勇的事情，所以小荔成了话题女王，并且她坚定地认为青泽应该主动去寻找真爱。

　　远生非常笃定地说“他们应该很快会分开”，青泽不同意，她认为小荔是很用心的对待这份感情的。为此两个人打了赌，输的人请对方喝可乐。

　　三个月后，意外的是，被迫分开的成了青泽和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