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衰草连天》纪杭之

1、渭草春生 初见

　　青泽第一次看到林远生哭，是在小学四年级开学时的升旗台下。

　　林远生站在隔壁班的队伍第四排靠右侧的地方，眼泪刚开始是强忍着，后来慢慢流出来，清泽惊讶他生得如此白嫩，一哭整个脸都泛着红色。

　　三年后，青泽就是凭着这个特征认出了林远生。

　　青泽坐了三年的同桌颜宇宁因为白血病早逝，那时青泽站在升旗台下，听着教导主任悲痛的声音传来，周围有人小声地传话“捐款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家长抱着莫老师大哭……”,后面的话青泽没再听清，早晨的太阳虽然不是正当头，但也格外刺眼，青泽早上只吃了一个包子，喝了点白开水，回到教室后开始悄悄吃太平饼干。

　　小荔坐在她前面，转过来悄悄问她“你一点都不难过吗？”

　　周围有人闻着饼干味儿看过来，清泽摇了摇头，大家的眼神都有点怪怪的，但也很快被上课铃声转移了注意力。

　　青泽旁边的空座位后来被撤走，她一个人乐得逍遥自在，但是遇到不会的题找不到人问，颜宇宁数学很好，戴那种金丝边的眼镜，眼睛后面还坠着细链子挂在脖子后面，看起来很像博士后，他只吃奶油味的雪糕，对青泽手上拿着的那些五颜六色的冰冰棒嗤之以鼻，并且毫不掩饰地说里面都有添加剂。

　　他是青泽认识的人中待人接物非常温和的一个男生，同学遇到不会的题去问他，他一般都会很耐心地拿出演算纸讲解，清泽的记忆里，颜宇宁没有和谁产生过矛盾，黑黑瘦瘦的，有时候会有些结巴。老师同学们都很喜欢他。

　　青泽有一次和他在语文课上用纸条聊天，好像是在画小人，用英语配上图，怕被人看懂，莫老师发现了，只是投了一个眼神过来，并没有多说什么。青泽那时候沾了同桌的光，很少被批评。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留意到颜宇宁下课后放学后和谁玩在一起，后来遇到林远生，她才知道他们那时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四年级下学期，青泽在母亲的安排下转学，她已经习惯这种转学的生活了，在此之前，她已经转过一次了，母亲似乎对于她的学校总是不满意，认为环境影响人的一生，所以她总是从一个学校迁移到另一个学校，她的朋友是短暂的，感情是暂时的，一旦失去联络，很难再有下文。

　　林远生是个意外。

　　进入六年级后，青泽已经有了偏科的趋势，她所有的自信来源于语文，数学越来越差，班长是数学老师的女儿，总是趾高气扬的样子，坐在青泽前面，清泽不太敢和她说话，她是插班生，但这个班也是五年级时打乱重组的，所以很多人也确实不熟悉，青泽的朋友暂时换为彭列，彭列那时比清泽矮半个头，长得很像功夫小子。他很喜欢说话，上课下课都在讲话，青泽听他聊天可以听一上午，他似乎只是想找一个听众，班主任对此没有办法，只能归咎于这个年龄段学生的表达欲望普遍强烈。

　　彭列也目睹了青泽和两个女生朋友之间从友好——决裂——复好的过程，决裂期间青泽莫名被孤立，没有朋友，彭列是唯一愿意理她的人。毕业的时候，彭列意味深长地写同学录给她，

　　“青泽，你是一个很固执的人，你这样会很容易吃亏。”

　　青泽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她始终认为与人之间地关系注定不能长久，被人讨厌或者喜欢，都与她没有太大关系。

　　她只是很开心地赢来暑假，没有暑假作业的两个月，母亲逼着她去打羽毛球和学游泳，这两样最终都没有成功，她后来因为游泳着凉得了重感冒进了医院，出院后已经是初中开学前一周。

　　开学那天又开始下雨，清泽跟着母亲拿着学费去报名。

　　整个教室像一个巨大的报告厅，足够容纳80多个人，这个学校是本市的重点中学，但是开班很少，家长们只能想尽办法报名进来，如果清泽不是小学直升上来，很难读这个学校。她的成绩在班上只能算是中上，放到全市更加不值一提。

　　“林远生是第三名考进来的哦。”

　　小荔拉着她的袖子边走路边说，清泽很惊喜能够在这里与小荔重逢，她们已经三年没见了。

　　“林远生是谁？”

　　“哇，你不知道他吗，也对，你转走后他才渐渐出名的，他钢琴弹的超好，小学六年级去比赛就已经拿到大奖了，而且数学超好，基本上都是满分，听说家里也很有钱，简直男神好吗？”

　　那时青泽对这种噱头满满的八卦并不感兴趣，她那时极度热爱看小说和各种报刊杂志，林远生离她很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