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人生》翔子

35、第三十五章 这样没有意

　　雷恩和伊安相互凝望一阵，都有点畏手畏脚，反倒是泰勒和查克，抢着上来拥抱伊安，吉米也在一边朝她微笑。
　　“让雷恩见鬼去吧，宝贝，”查克大大咧咧地说，“他这段时间真是太讨人厌了，差点没把我们逼疯。”
　　“虽然我承认你说的对，”泰勒把查克扯开，“但你现在该滚了——亲爱的伊安，你有没有觉得我有什么变化？”
　　伊安从他热情的拥抱中挣脱开来，认真地打量泰勒，“嗯……有不少变化，肤色白了些，也瘦了点……”
　　泰勒高兴地说，“你也觉得我看起来瘦了吗？我的体重可增加了两磅，我现在看起来很不错是吗？”
　　这时工作人员过来通知Magic Box上台，泰勒松开她，转身背起自己的吉他，顺便把雷恩的吉他也拎上。
　　雷恩这时才走上前来，把伊安拥进怀里，伊安一下就找到了以往那种熟悉的悸动和喜悦。
　　上台之前，他俯身贪婪地闻着她的发丝，接着把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
　　“我的幸运之吻呢？”
　　伊安无比依恋地吻了他的嘴唇，把他T恤领口里的吉他小吊坠拎出来，又扯端正。
　　“好运，雷恩。”
　　“好的，伊安。”

　　能容纳两万人的体育馆座无虚席，狂热的气氛下，两支乐队的表现都堪称完美。演唱会结束后的庆功酒会上，面对各方的祝贺和赞美，已初具大将之风的Magic Box显得很习以为常，并没有过多的兴奋，雷恩则从头到尾都没出现在酒会上。
　　他和伊安一直呆在酒店他自己的房间里。现在的巡演条件比起从前大不相同了，唱片公司为每个乐队成员都安排了单独的房间，虽然比不上The Used的待遇，但也足够舒适。
　　两个人亲密地搂在一起，把Magic Box接下来的行程表摊开在床上。雷恩脖子上的项链荡悠悠的，小吊坠不时碰着伊安肩膀上的皮肤，痒痒的。
　　“九月末米歇尔的两支单曲推出后，我大约能得到一个周末的休息时间，你们到时巡演到哪里？孟菲斯还是亚特兰大？”伊安问。
　　“是亚特兰大，”雷恩亲了一下她的脸颊，笑着说，“这样再过两个月我就能再次见到你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不是吗？”
　　伊安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一丝小心翼翼，尽管自己也有些隐隐的不确定，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是的，雷恩，到时我肯定会来的。”
　　她转头看着雷恩，“现在来和我说说看，接近成功的感觉如何？”
　　雷恩凝视着她的眼睛，刚才亲热之前她摘掉了隐形眼镜，这时的眼神显得有点茫然和散漫。
　　她应该是几天前就在为今晚做准备，从繁重的工作中偷出一点时间，尽量无所牵挂地来和他相聚，但显然她做不到完全的心无旁骛，缠绵的时候她会有一点分心，眼睛也会下意识瞟一眼被她自己关掉的手机。
　　“很好，怎么说呢，”雷恩慢慢回答她，“很奇妙……很非同一般。”
　　单曲的成绩是很不错，得到的认可也越来越多，但那些录音室里的愤懑和无奈，破碎和重构，独自在黑夜里痛苦思索的过程，也都是真实而清晰的。他已经挣扎过来了，痛楚也埋藏在心灵深处，在来之不易的这个宝贵时刻，他不想破坏她的心情，更不想破坏这个美丽的夜晚。
　　看得出来，她也有她的苦恼和压力，但她没有和他分享，因为她也独自挺过去了，而他们以后，大概都不能再像从前一样依赖彼此了。
　　雷恩压制住心底的失落，缓慢地吻着她，两条有力的臂膀再次紧紧把她拥在怀里。

　　这次甜蜜的相聚让伊安重拾了些许信心，但她很快发现，短暂的美好并不能改变什么，甚至还因为有所期待而使得情况更加糟糕。
　　在Reprise不遗余力的推广下，Magic Box声势渐隆，随着巡演站点的覆盖一路高歌猛进，雷恩根本抽不出太多时间与她通话，而他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疯狂的歌迷淹没，这让伊安很没有安全感，有时还有点疑神疑鬼。
　　雷恩那边的情形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知道伊安工作上的不顺利，在难得的交流时间里，他愿意倾听她的烦恼，但她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口吻，令他疑心现在的伊安是否已经不再向他敞开心扉。
　　遥远距离和各自领域差异所造成的隔阂似乎越来越明显，但两人都不约而同回避着，努力把怀疑、埋怨和担忧这些不良情绪隐忍下来，小心维系着平静融洽的表象。有时这些心底的尖刺会不自觉流露出来，化为某些带着试探意味却故作不经意的问话，令对方不得不小心应对，这使他们渐渐力不从心而心生疲倦。
　　随着时间的推移，电话越来越少，当某个夜晚，雷恩承诺的电话没有打来，而伊安后知后觉想起来时，竟然先是松了一口气，继而又出了一身冷汗。
　　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期待他的电话？当对方在自己生命中的缺席已经成为一种习惯，甚至连通话都成为一种负担时，是不是这段关系真的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程度？
　　伊安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决定先冷静一阵。两天后她打电话告诉雷恩实在抽不出空去看他亚特兰大的演出，雷恩没有什么反应，很平静地接受了。

　　米歇尔的两支单曲一前一后推出了，作为摩根唱片今年的关注重点，公司上上下下都在密切观察着市场的反馈，伊安和米歇尔自己也很紧张，好在后来各方面的成绩都稳步上升，基本达到了公司预定的目标。
　　伊安是对的，在已趋近饱和的流行音乐市场上，再将各种流行元素进行堆叠组合，无疑泯然众人而难获成功。米歇尔的第一支单曲发行后，效果的确不如人意，引起的关注度也不算大，但紧接着推出的第二支单曲则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无论是乐评人还是歌迷，都惊叹于这个新人的可塑性和她身上极具反差感和梦幻感的特质，连带着第一支单曲的销量也回升许多。
　　伊安绷紧的弦稍微放松一些，马不停蹄开始准备米歇尔的首张专辑。
　　这时她与雷恩已经有两周没有通过电话，看了新闻她才知道，Magic Box已经结束了他们的巡演，带着满满的收获回到纽约大本营开始专辑的录制工作，Reprise旗下另一支朋克乐队Avenged Sevenfold将接替他们继续和The Used的巡演旅程。

　　已经是初冬了，干燥的圣塔安娜季风回荡在城市的每个角落，在空旷的夜晚扬起轻薄的沙尘。
　　伊安在米歇尔的歌迷见面会场地门口与她和她的经纪人道了别，驾车回公寓。正要驶入地下车库时，她看见公寓门口的小型喷水池边靠着一个人。
　　看样子他已经等了很久，正专注地玩着手中的一次性咖啡杯，感觉到刺眼的汽车车灯，他把杯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朝这边望过来。
　　伊安赶紧把车停在路边，一路小跑上前，“抱歉，我不知道你要来，今天接的电话太多，两个小时前我的手机就没电了……”
　　雷恩抱住她笑了笑，“没关系。”
　　“你来了多久？”伊安推开他，摸出公寓钥匙递给他，“你先上去，我去把车开进车库。”
　　雷恩拉住她，“我不上去了，时间不多，我得乘两个小时后的航班返回纽约。”
　　伊安很失望，同时又有些疑惑，“这么急？那为什么不换个时间来这儿？”
　　雷恩握住她的双肩，深深地看着她。
　　“……有一件事，我得当面问你。”他松开她后退一步，眼睛里闪动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风吹起他风衣的衣领，她忍不住伸手去抚平，这时雷恩握住了她那只手。
　　“伊安，你愿意嫁给我吗？”他认真地盯着她，握着她右手的那只手掌掌心潮热，另一只手插在衣兜里，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伊安呆住了，“你说什么？”
　　他的眼神是炽烈而充满期待的，但语气很冷静，“和我结婚吧，伊安。我知道这不是合适的时机，你我都没有做好准备，但我现在需要你的承诺。”
　　伊安心头涌上各种复杂的情感，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就想答应他了，但她张了张口，却发现翻涌的情绪使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雷恩仍然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也放在衣兜里，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凝视着她，眼里的光芒渐渐熄灭下去。
　　呜呜的风声回荡在耳际，慢慢冷静下来的伊安觉得身上也一阵阵发冷。
　　“雷恩，这太突然了，”她垂下眼，把手从他手掌中抽出，苦笑着说，“何况你知道，这样没有意义。”
　　“为什么没有意义？”雷恩固执地问，眼神变得痛苦，“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了吗？”
　　“我想，可是——”
　　他打断她，“那就答应我，伊安，别让我带着失望飞回纽约。”
　　伊安眼睛里涌出泪水，抬起头说，“别这样，雷恩。”
　　雷恩后退一步，两只手都插进了衣兜里，公寓门厅映出来的灯光和街边的灯影交错投在他身上，他的脸庞明暗不清，她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为什么？”他的声音充满愤怒，“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年多前你可以抛下一切，而现在却不行，难道对你来说，我们的未来已经不值得再努力了吗？”
　　“因为我比那时更成熟了！”伊安强迫自己盯着他的眼睛，“人总是会变的……正是这一年多的经历让我明白了，光有梦想和勇气是不行的，现实就是这样。”
　　雷恩哑口无言。永恒不变的路灯和大楼上星星点点的灯光笼罩着他，他却觉得仿佛身处舞台聚光灯后面最黑暗的那个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