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人生》翔子

2、第二章 你要跟我当

　　阳光灿烂，格里菲斯公园草坪上三三两两坐着不少游人，悠闲打量着喷水池边忙成一团糟的拍摄场面，摩根唱片公司此刻正为旗下的歌手薇薇安.迈斯尔拍摄单曲封面。
　　伊安穿件毛衣，黑发扎个马尾，双臂交抱站在化妆师旁边，看他给一头乱发，眼皮浮肿的薇薇安化妆。
　　薇薇安昨晚为即将到来的全美巡演一直排练到凌晨，只睡了三个小时就赶来拍摄封面，完全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伊安？”
　　伊安收回目光，转头见是薇薇安的经纪人克莱尔，便微微点了点头。克莱尔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看了眼薇薇安，她正打着呵欠。
　　伊安侧头问克莱尔：“看过这周Billboard的销量排名了？”
　　克莱尔有点沮丧，“专辑榜下降了三位。”
　　“网站上的播放量和下载量呢？”
　　克莱尔更沮丧了，“电台点歌率和网站下载量都有下降，只有视频播放量上升了点。”
　　伊安点头，“尽快把新单曲推出去，我会向音乐网站多要点推荐位置，再安排她多上两个电视节目，回头你把她的时间表给我。”
　　摄影师朝伊安这边看来，伊安注意到他的神色有些不耐烦，转回目光看了看薇薇安，见化妆师已经完成化妆，忙向摄影师作了个准备好的手势。
　　正在这时，她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电话是伊安的顶头上司丹斯打来的，她赶紧接起电话：“嗨，头儿。”
　　电话那头传来丹斯的声音：“伊安，封面已经在拍了吗？”
　　“正要开始，怎么，有什么问题？”
　　丹斯沉默了一下，接着说：“雷恩的经纪人今天上午告诉我，他并不打算和薇薇安合拍这支MV，怎么，你还没有说服雷恩吗？”
　　“没有，”伊安说，“而且我不打算说服他了。”
　　“为什么？”
　　伊安握着电话，走到一边，“丹斯，如果雷恩不愿意，那就算了吧，这么做虽然能为薇薇安带来更多关注，但歌迷的注意力可能也会从薇薇安的音乐本身偏向其他方面。”
　　丹斯在电话那头不以为然地说，“薇薇安目前就需要更多的话题，你不会不明白。”
　　“可是……这或许会给薇薇安和雷恩都带来一些困扰。”
　　“困扰？”丹斯笑了起来，“这对他们双方都有好处，多获得一些关注有什么问题？MB推出上一张唱片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而且这两年他们也没有进行过巡演和其他演出，华纳唱片会感谢我们的。”
　　伊安沉默着，丹斯不耐烦说：“想办法说服雷恩，伊安。”
　　“如果我说服不了呢？”
　　丹斯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你不能说服雷恩，就让薇薇安自己去。你也看到了，专辑销量和网站下载量都在下滑，巡演门票也没有售完，不加把劲的话，我们就功亏一篑了。”
　　伊安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希腊大剧院，过了会儿才回答，“好吧，我再试试看。”
　　丹斯满意地挂断电话。伊安叹了口气，转身见摄影师正在看电脑里的照片效果，便把薇薇安叫到一边，“你和雷恩谈过这件事了吗？”
　　“什么事？”
　　“就是请他在MV里露个脸的事。”
　　“哦，当然没有，”薇薇安说，“我可不敢跟他说这个事。”
　　好吧，指望她是不行的。伊安犹豫片刻，问她，“你希望雷恩来拍MV吗？”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想我没问题，”薇薇安回答，“如果你能说服他的话。”
　　“那行，”伊安无奈地说，“把雷恩的电话给我。”
　　封面拍摄收工后，伊安坐到自己的轿车里，拨通了电话。
　　“哪位？”那头传来雷恩的声音。
　　“是我。”
　　“伊安？”雷恩听起来有点意外，“你找我有事吗？”
　　“是的，你在哪里？我想当面跟你谈。”
　　“我在家里，”他笑了起来，笑声很是低沉悦耳，“什么事需要当面谈？”
　　伊安不说话，雷恩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她回答，最后还是报了个地址，“我今天约了查克来我家，所以不好走开，你来吧。”
　　伊安放下电话，想了想，把这个号码设成了常用联系人。

　　沿着悠长的海岸线向前驶去，碧空如洗，带着咸味和湿意的海风刮进车窗，洛杉矶明媚的海岸风景一览无遗。
　　伊安按着地址拐入一条公路，两旁的棕榈树高耸入云，公路边稀稀落落坐落着几栋住宅，她看了看地址，将车驶上一个斜坡。
　　一辆红色的敞篷跑车呼啸着从她左侧冲过，甩下一阵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伊安皱了皱眉，减慢速度，在斜坡上一栋住宅前停了下来。
　　她下了车，打量着这栋看上去有些陈旧的三层住宅，屋子坐落在山坡顶上，面朝大海，几只海鸟啸叫着飞过，屋子周围的草地上散布着星星点点的雏菊，清风吹来一阵阵清香。
　　几步开外停着刚才那辆红色跑车，一个扎着头发，身穿蓝色紧身T恤的男人正懒散地从车厢中往外搬着一箱啤酒，对朝他走来的伊安一点没觉察。
　　伊安笑了，查克还是老样子，完全没变。作为MB的鼓手，除了酒，他的激情永远只在舞台上和录音室里展现，注意力和洞察力也很少放在其他方面。
　　她敲了敲他的车窗玻璃：“嗨，查克。”
　　查克吓了一跳，后退两步，接着目瞪口呆：“见鬼……伊安？”
　　伊安朝他微笑，“好久不见。”
　　查克反应过来，立刻哈哈大笑，“我运气真不赖，前天我从纽约来了这里，就想要去看你，可雷恩说他没有你的电话号码，我还打算今天打电话去问吉米呢。”
　　他上前拥抱伊安，两条手臂紧紧箍着她，“宝贝，见到你很高兴。”
　　这时房子大门打开了，穿灰色T恤和帆布裤的雷恩走出来。
　　“你都要把她勒死了，”他说，“让她喘口气吧。”
　　查克松开伊安，一只手摸出手机，另一只手环在她肩膀上，“把你的电话号码告诉我，鬼知道雷恩怎么回事。”
　　伊安和他交换了电话号码，他这才对雷恩说，“来吧，帮我把酒搬到你的地下室去。”
　　“你自己搬，查克。”雷恩笑笑说，接着转向伊安，“欢迎光临。”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领伊安往地下室走，查克没办法，只能自己搬起啤酒箱跟在后面。

　　扩建成两层的地下室显然是MB的大本营，采光和通风都很好，最底下是包含了控制室、主录音室和几个小室的录音工作间，不菲的造价从各种昂贵的录音设备就可见一斑。
　　上面一层非常宽敞，看样子是用来排练和健身的地方，除了乐器和各种健身器材，角落里的一排书架前还有一架老式钢琴和唱片机，钢琴盖上堆着一叠黑胶唱片、几本翻开的旧书。
　　伊安打量着地下室的一面墙壁。这面墙上钉着几张RIAA认证的钻石唱片和多张白金唱片，在过去的六年里，Magic Box创造出了两支Billboard摇滚榜冠军单曲，五支前十单曲，两张冠军专辑和一张亚军专辑，发行的三张专辑和单曲唱片在全球一共卖出了4000余万张，获得的奖项不计其数，但从角落里乱七八糟摆着的几个奖杯来看，乐队显然对这些奖项并不在意。
　　伊安的目光转向认证唱片旁边，这里贴着一些乐队历年来的照片，照片上的雷恩有时皱着眉头，有时心不在焉，只在一张照片中绽放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这张照片上的他和其他成员一同穿着一件黑色T恤，上面印着MB的名字。
　　Magic Box的名字是雷恩起的，取自潘多拉的魔盒之意，伊安想起他说的话：“祸害、灾难和瘟疫，嫉妒、懒惰和自私，都是我们生活中不可逃避的东西，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些丑陋，它的对立面才更显得难能可贵，生命就是这样多姿多彩，永远在对抗中延续，你无法逃避，只能正视……”
　　这时查克走到架子鼓后头，惊喜地叫了起来，“雷恩，你把我的架子鼓装上了？我在纽约花了大力气才拆开装好，还以为寄到这里来又得花大力气重新组装——让我来试试音准调好没有。”
　　他拿起鼓槌东敲敲西敲敲，不一会儿就敲起了那首《In The Air Tonight》中的标志性鼓点段落，并且越来越起劲，地下室笼罩在激烈奔放的鼓点节奏中。
　　“出去说吧。”雷恩只好大声对伊安喊道，带她出了地下室。

　　伊安走到屋前一大片草坪上。
　　从这里望出去，坡地下面的蔚蓝大海犹如绸缎铺向天边，海面此刻风平浪静，细细的波涛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你要跟我当面谈的不会是那件事吧？”雷恩在屋里打开冰箱，拿了一罐饮料走出来。
　　“就是那件事。”伊安回答。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雷恩把手中的冰茶递给她。
　　“谢谢。”伊安看屋前一棵大树下有个秋千椅，走过去坐下来。
　　她打开冰茶喝了一口，觉得罐装饮料拿在手中有点冰，顺手把它放到秋千椅旁的一个小凳子上。
　　“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在一些非必要的场合露面，这两年华纳给你们安排的几次活动你也拒绝了，可是雷恩，”伊安慢慢说着，组织着措辞，“薇薇安目前真的需要你的帮助，时代不同了，要在激烈的竞争中尽快占据一席之地，我们必须调动所有资源。”
　　雷恩望着面前的大海，没有出声。
　　“……这和每场演唱会都会设置暖场嘉宾是一个道理，都是对新进艺人的提携。”她看着雷恩，“歌手之间抱着提携目的进行合作也是司空见惯的事。雷恩，仅仅是在MV里露个脸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