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居异乡》近山乐水

88、88、说我的脸红彤彤，关公红，高原红，大红大绿的大红 先用色相诱

　　我突然想到一个民国女子，她的芳名我就不提了，是风华绝代的美人儿，在上海地面混，她的朋友发现，她与人打交道大量使用谦词、敬语，总是低三下四，生怕得罪了对方。
　　她小心翼翼，对待每一个人，她天生丽质，才华横溢，按说这么多人喜欢她，她应该张扬，不说冒犯别人，至少落落大方，充分表达自己。
　　她偏偏把自己藏着掖着，缺乏安全感，朋友们无意中一句话没说好，她便觉得受到了严重伤害，耿耿于怀，私下抱怨，这说明她十分敏感。
　　敏感与自卑如影随形，她这么自卑，在很多人看来毫无道理，自卑何来？
　　她来上海发展前在苏北乡下长大，一个乡下妞儿到城里讨生活，萧伯纳笔下有个卖花女，不也是这样的身世吗？
　　然而，这不是形成她自卑深重最主要的原因，她到城里来要生存，生存压倒一切，她凭着自己的姿色做了有钱人的情妇，一次又一次。
　　她终于在上海站稳脚跟，不知道人很羡慕她，她心中有数，她所有的荣华富贵都是用皮肉换来的，做得说不得，这本难念的经她守口如瓶。
　　她落下了“病根儿”，一辈子的事，自卑感始终挥之不去，她的职业被称之“贱业”，“婊子无情”是她另一个特征，关于这一点她做得特别巧妙，一般人察觉不到，还以为她善良讲义气。
　　她是一个虚伪透顶，不好的人吗？否，她无意伤害任何人，但长安米贵，为了生存、发展她做出了无数令人不齿的事，先用色相诱人，然后设计摆脱对方，冷酷果断，她的成功之处在于，多情的老男人仍然对她一往情深，以德报怨。
　　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一辈子抬不起头，一辈子夹着尾巴做人，没有一天昂起头来做过人，她不敢嫁人，孤老终身。

　　小书童牛啊，画一套图纸上万元，而我呢，被她尊称为“师父”，从前写一篇文章几元，十几元，几十元，后来略有进步，最多也不过千余元，这还是上海某报格外开恩。
　　通过比较，再次证明“赚钱不费力，费力不赚钱”。
　　文人的稿费被说成“笔润”，毛笔刚好被化开写字，多一点笔润也没有。
　　又要笔墨酣畅，泼墨如云，又不给足笔润，我们只好偷工减料多用“枯笔”，给你写干巴巴的烂文章，或一稿多投。
　　饶是这样，我们还是收不回成本，难以养家糊口，我们只配吃“一笔筒子饭”。
　　我多次观察小书童在电脑上画图纸，胸有成竹，一双手飞快，右手按鼠标，左手敲键盘，就像我不假思索，写文章写疯了时“文不加点”。
　　小书童的工作能力令人佩服，玩似的把钱赚到了手，我夸她是一朵“有钱花”，一个二十七岁的小孩，口碑极佳，名利双收，我为她感到高兴，我背井离乡，来杭州“辅佐幼主”，我的努力没有白费。
　　小书童来“寸土寸金”的杭州工作才四年多就说要买房，我问她凭什么，空手套白狼吗？谁知她真买了，当然是我用一生的积蓄付的首付，关于这一点，我讳莫如深，从来没有公开，我怕别人说小书童图我的钱，她并非真心爱我。
　　此后小书童就得每月还贷，一个月三千几，压力不小。
　　我们一同去签购房合同，是一套小公寓，跃层，楼上可以为我辟出一间书房。
　　小书童头大如螳螂，我又称她为“猪头妹”，她成功的秘诀就在这里，脑容量大自然智慧多，又酷爱文学什么的，功夫在外，她的设计因而富于创新，特别有品，加上她那张“窝窝头嘴”善于表达，说得天花乱坠，杭州一位名画家指名要她设计他的豪宅。
　　我们总说，“卖油的姑娘水梳头。”现在小书童开始设计自己的闺房了，她打算来个删繁就简，在客厅摆放一个“大板桌”，以一当十，什么吃饭、喝茶、读书、工作、会客，全拜托笨重的大板桌。
　　小书童为人大气，办事大胆果断，她给有钱人设计不厌豪华，但我早预测她给自己设计将一切从简，殊不知追求简单之美就是去掉繁复去掉虚华，直抵美的本质、核心。
　　说到签合同，前不久我在长沙家里清理旧物，发现兰儿12岁时与我签订的一份“合同”，她很认真起草合同正文，字迹工整，她满怀希望我兑现。
　　我还记得我们谈判的过程，兰儿年纪小，多么轻信爸爸！
　　我会按月给她十元零花钱吗？合同等于一纸空文，我钻了一个空子，我的签名如鬼画符，我后来加以抵赖，说不是我签署的合同。
　　此事不了了之，但我每月给兰儿的零花钱远远不止十元，兰儿舍不得花，大多攒起来了，然后交她母亲替她存在银行，后来我买房她全部捐献出来，解我燃眉之急。

　　兰儿的下巴像“姥姥”（长沙人指曾祖母），长得有点吓人，我多次打趣她下巴关节脱臼，掉下来了。
　　下巴长的人被称作“马脸”，这可不是什么恭维。
　　好在兰儿不瘦，面如满月，应该是福相。
　　兰儿的眼睛是单眼皮，为此她感到气愤，有一次，大概是小学四年级，兰儿早上起床后瞪着眼睛，跑来告诉我：“爸爸，快看，我是双眼皮！”
　　可惜双眼皮很快就消失了，除非你一直这么瞪着，怒目视人。
　　以上关于兰儿下巴的描述，我发在朋友圈，遭到妹妹十庆痛斥，说我乱写文章，说我闲的，可不就是闲的？托共产党的福，让我饱食终日，无所事事，多余的体力必然转化为脑力，写文章对我来说，是最好的健脑方式。
　　过去是北京的红袖添香，内蒙的三丫头，宁夏的梅子，现在是杭州的小书童，向我告饶，能不能放过我，能不能祸害祸害别人？我不管，要一直写到读者恶心，我才罢手。
　　小书童甚至威胁我，要打电话向长沙奶奶举报、告状：“你写文章说我的脸红彤彤，关公红，高原红，大红大绿的大红！”
　　这事真让老太太知道了，指责我“侮辱人”，老太太言重了，写文章嘛，还能不夸大其词？关公红，总比包公黑好，我的意思是乡里妹子二丫头晒不黑。
　　长篇小说《梅子金黄杏子肥》就是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写出来的，书中各位somebody（大人物）受委屈了，我还是还是那句话，共chan党坐共chan党的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