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居异乡》近山乐水

86、86、人与鬼签下了装修鬼屋的合同 她吃一个玉

　　沈公，大学同学中著名的佛教徒，不对，带发修行的居士，最近应邀来上海给女儿看小孩，也准备来杭州看我，他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他与那个小孩什么关系？他是外公，小孩是“小祖宗”，双方平起平坐。
　　从祖孙二人的表情判断，小祖宗无所谓，谁看不是看？只要别把我看丢了就成，上海那么大！
　　但对沈公来说，就是有所谓了：我的好女儿，看孩子非我莫属，你不能交给别人看，我是你老爸，我修行多年，言教身传，我要把小孩培养成“高僧”，像李叔同那样的全才。
　　面对老爸拳拳之心，女儿还能怎么办，于是向他发出了邀请，来上海看孩子。
　　其实，过来人都心中有数，什么高僧不高僧，“公将有利于孺子”是你的说辞，孩子将来会听你的？说穿了，沈公要的是当下，要的是含饴弄孙，要的是有人承欢膝下。
　　当一个人做了爷爷或外公，他就会显得特别慈祥，哪怕不修行也会成佛。
　　我们看着沈公成长成熟成佛，他年轻时会这么阿弥陀佛？
　　沈公含饴弄孙，我则弄儿，没办法，她们都没找到男朋友。
　　兰儿和二丫头，一个成熟稳重，一个天真活泼，在我眼里都是良好的品质，生活的需要。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兰儿很小的时候就能管好自己，考上大学后开始独立生活，我很放心，包括她出游，到哪儿我都放心，因为她发现、分析、解决问题的能力我真的没话说。
　　二丫头我同样放心，她善于趋利避害，逢凶化吉，虽然胆子够大够肥的。
　　兰儿遇事自己扛着，报喜不报忧，二丫头则需要有人替她分担分享。
　　近来二丫头工作连轴转，感到疲倦，前天晚上没吃饭早早睡了。
　　次日一觉醒来又是生龙活虎上班去了，我通过微信问她：“二丫头，你好吗，快乐吗？”
　　如果这个问题提交兰儿，她准会以幽默答之，于是我断定此刻她很好，很快乐。
　　二丫头的回答大异其趣：“每天回家就很好，每天工作就很快乐！”
　　“一个阳光下的小书童！”我的感慨。
　　我又感慨，兰儿是月光下的兰草，安安静静——
　　补记一笔：前天去菜市场买榨菜，手机数据有问题，扫对方二维码付款屡屡失败，老板说：“算了，哪天你再来买菜补上吧！”
　　昨天拖了一天，今天还是下雨，无论如何要去补上了。
　　谁知老板不在，是老板娘“当垆”，我说明来意，老板娘不肯收钱，说：“万一你搞错了呢？我打手机问问我老公。”
　　我没有搞错，店面没错，老板和老板娘都操河南口音，他们都说：“没关系没关系！”
　　手机打通了，老板确认是一个大叔买榨菜欠款四元，老板娘才收下我的钱，并一再感谢我，我说应该感谢你老公信任我。

　　二丫头到这里量房，这是什么地方？高山之巅，乌云滚滚。
　　山上多树，阴风摇曳，白日亦森森然也，啊，狞鬼狞鬼！
　　看样子这是一幢鬼屋，人去屋空，屋空进鬼。
　　二丫头小偷似的进了屋，东张西望，揪紧了心。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突然拦住她：“姑娘来了？”
　　二丫头尖叫一声，让我们想起美国电影《蝴蝶梦》中一场戏，吕贝卡初入庄园，夜半鬼影，不绝如缕。
　　二丫头真是好样的，人与鬼签下了装修鬼屋的合同。
　　二丫头要我讲个鬼故事，因以付之。
　　闲话少说，却说今天的早餐，玉米、番茄、苹果、鸡蛋、鲜奶。
　　谁这么能吃，一顿早餐“种”这么多？
　　我们长沙有句口头禅，会吃会做。意思是会吃才会做，不会吃就不会做。
　　小书童以出色的业务能力和真诚的工作态度，赢得了众多客户交口称赞，她吃一个玉米棒子可以赚十个玉米棒子。
　　以此类推，今早她赚了十个番茄，十个苹果，十盒鲜奶，二十个鸡蛋，二十个玉米棒子。
　　小书童上班去了，我继续骑车上街游，杭州城内小河纵横交错，不少是人工开凿的，因为地处长江、钱塘江下游，从中上游来的水太多，不加以疏导引入杭州湾，杭州到了汛期就会“泡汤”。
　　水能载舟，从前走水路是便利，如今有大量四个轮子的汽车在陆地奔驰，就没有水运什么戏了，杭州小河上船已绝迹。
　　纵横交错的小河反而给杭州带来交通问题，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造桥，一条小河上隔数百米造一座桥，你猜一共有多少桥？没法统计。
　　杭州的桥造得很精美，多为青石作材料，桥上栏杆精雕细琢，留下了中国人的审美情趣，梅兰竹菊图案自然少不了。
　　我观察到从钱塘江引水的大运河上有几座拱桥，然后就是西湖断桥拱了几拱，其他地方很少见到拱桥，新造的桥全是“平桥”，原因很简单，拱桥中看不中用，下不通船，上走汽车，要你拱桥作甚？
　　实用第一，观赏其次，实用主义不好吗？好得很。
　　但江南水乡文化从此逊色，别小看拱桥的意义，没有船经过这里，就没有“枕水人家”，从前吃喝拉撒都在河边，如今逃之夭夭，恨不得填平这些“沟沟壑壑”。
　　说罢杭州的桥，再说“新新杭州人”小书童，长篇小说《梅子金黄杏子肥》中最重要的角色。
　　从淮北而长沙而杭州，小书童在杭州买房了，意味着她爱上了杭州，花落杭州。
　　小书童大学毕业后来杭州发展，是杭州的花草树木招惹了她，她也想开放在杭州。
　　小书童有她独到之处，办事认真大胆果断，现已升为“设计导师”，简称“设导”，与“博导”仅一字之差，我们要不要为她高兴？
　　可是小书童打手机的“范儿”实在不够雅，两个大拇指同时按键盘，速度飞快，给人迫不及待的印象，为什么不能悠着点呢？这分明是坏孩子泡网吧留下的“后遗症”。
　　现在我给小书童示范一下，要左手拿着手机，右手翘起兰花指，用中指按键盘就可以了，一个萝卜一个坑，饭要一口口吃，字要一个个打，慌什么！

　　在萧山农贸市场入口，几十个装菜的塑料框子堆积如山，我的认知能力有限，我认为就是废品，我从中抽出一个，小书童连忙加以制止：“这不是废品，人家还要的！”
　　人家还要的，我也要拿一个，因为此刻我比主人更需要，没有这个塑料框子，我无法将买下的菜运回家。
　　需要就是理由，一如黑格尔所言，What is reasonable is real; that which is real is reasonable.
　　顺藤摸瓜，我甚至可以推导出一个生死存亡的大道理，小书童“不食周粟”，就让她饿死吧！
　　小书童看来并非坚定的“道德君子”，一会她妥协了，还说：“要拿就拿个白色的。”
　　我与小书童再次骑车往返二十公里到郊外的农贸市场买菜，这里的菜比市区价格便宜很多，我马上要离开杭州数日，菜多买了一些，以免小书童揭不开锅。
　　装满菜的黑色塑料框子绑在我的车的后座，这次小书童很听话一直“殿后”，没有超车强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