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居异乡》近山乐水

78、78、我的嘴里流出一滴口水 你养我的小

　　杭州西泠印社早有所闻，出版各种精美的书、画、印作品，以为是一座现代化的写字楼。
　　谁知不是，更像一处明清私家园林，只怕就是老社长吴昌硕的老宅子亦未可知，我没有仔细看说明，存疑。
　　老宅子位于西湖北里湖岸边辟出的一个公园里，太不抓人了，要不是门前有启功几个字镌刻于巨石，我不会登上那几十级台阶，穿过一个潮湿的山洞，豁然开朗，原来是一座艺术宝库。
　　老宅子是一个建筑群，好像一个浓缩的大观园，古树、花草、池塘、房屋、亭台、碑刻、石塔、展馆，上上下下，错落有致，分布在一个狭小的山洼里，但走一圈恐怕要累死主人，策杖而行的吴昌老。
　　进去参观仿佛陷入迷宫，仿佛坐“过山车”，这山望得那山高，又曲径通幽，柳暗花不明，我左冲右突，若非小书童招呼，我就出不来了。
　　老宅子有“印人书廊”（又是启功题写，启功还在别处题写了匾额“平湖秋月”四个鎏金大字，居高临下，比乾隆爷御笔碑刻更牛逼），有吴昌硕纪念馆，有印刻展室，展出自夏商周，特别是秦汉以来各种印章，均为原物，小书童发现一方今人齐白石所刻“鲁班门下”，又惊又喜。
　　这些印章分公私两用，公的大如秤砣，私的可比指甲盖，主人拴在腰间，晃来晃去，若需自报家门，给你盖上一戳子，尊贵又别致，这是古代公子王孙或士大夫的派，战国四公子就是这派。
　　出西泠过白堤，巧遇铜打的杭州刺史白居易，此刻任满，正依依惜别朋友，我与他打了一个招呼，复至“朱门酒肉臭”的北山街，一路感叹不已，小书童笑我：“你只有鱼的七秒记忆，北山街对你来说，每天都是新鲜的！”
　　顺便提一下，断桥不断，雨天不雨，今天最宜游湖，发现一个“雾西湖”。
　　小书童摘柳条，编花环，套在头上，原来她过生日，长尾巴，翘尾巴，今天她是西湖水边最最得瑟的姑娘。

　　晚上小书童拉我一起回看天津卫视一档情感节目，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她说：“男女双方应该把对方放在第一位，而男女双方也要把他们的父母放在第一位。”
　　这句话有意思在出现了两个“第一位”，那么还有第一位吗？有的，原来面对的对象不同，前者是男女各为一方彼此面对对方，后者男女合为一体面对父母。
　　小书童在这里来了一个脑子急转弯，成功地偷梁换柱，说的是两回事，却混为一谈，表明了一个道理，把对方放在第一位和把父母放在第一位都是必要的，两者并不矛盾。
　　小书童自然有针对性，却说节目中有个女孩抱怨男友把他的母亲放在第一位，有一次乘车母亲因晕车男友打开了车窗通风，而女孩恰好脖子落枕不能吹风，怎么办？女孩认为男孩更照顾母亲而不是她。
　　这个女孩不懂事，还面对镜头撒娇我们就不去说了，小书童的意思很分明，既然我们已合为一体，我们应该一起面对母亲，把母亲放在第一位，这才见出我们的好。
　　小书童能有这样的认识，这么善解人意，除了表示她善良，而且说明她做人多么智慧，她圆满解决了“第一位”的问题，皆大欢喜。
　　最后说几句意味深长的话，爱听不听：
　　西湖在几千年前与钱塘江连为一体，就像洞庭湖之于长江，后来他们分手了，西湖如同弃妇，蓬头垢面，再后来在杭州官民的撮合下，钱塘江又给西湖注入了活水，于是西湖变得漂漂亮亮，生机勃勃。
　　发源于安徽黄山的浙江，一男事三女，其上游为之江，被拦截了一下，养了一个千岛湖；中游叫富春江，不知又给哪个湖做“小叔子”去了，到了下游才正名钱塘江，娶了西湖，南宋的“驸马”。
　　亏了钱塘江九弯十八曲，到处留情，泽及太湖南岸，尚有余力，一鼓作气奔扑入杭州湾，钱塘江是伟大的男性的象征。

　　买个菜也被迫穿过树林草地，杭州空气新鲜，环境优美，在此生活一年，老天爷送一年，我未来的寿命翻一番。
　　却说昨晚通过手机看电视节目，由于太专注，我的嘴里流出一滴口水，坐在旁边的二丫头偏头看了我一眼，连忙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我，她没有笑。
　　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那次旁边没有纸巾，她直接用手指在我嘴下为我刮去口水，好像我很老了，她是照顾我的小阿姨。
　　我显得有点尴尬，二丫头没有装没看见，就是要打破我的尴尬，一来二去，我不那么尴尬了，这就是一家亲。
　　如今我依二丫头居住杭州，她对我的照顾、关心无微不至，什么好东西总是紧我先吃多吃，还有很多事情，让我感动，可她却说我是她的“精神支柱”，有我在，她才踏实，每天开开心心，归心似箭。
　　我们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是一种缘分，前世的缘分，当然也有今生我在她困难的时候帮助过她，有前因必有后果，二丫头说她为我所做的一切皆出于感恩，她到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回想过去，是我带着她跑，用长沙方言说，把她挂在裤腰带上，我带着她在长沙大街小巷到处摆地摊，有一次我们被城管追捕，跑散了，我开玩笑给二丫头发信息：“如果我被捕就义，你就另投一个好人家，共产党万岁！”
　　昨天有一位长沙读者问我，二丫头是不是我的私生女，什么话，兰儿才是我唯一的亲生，我一生穷困潦倒，哪有那个本事？我的生活刻板严肃，但二丫头差不多就是我的亲生，我们是患难之交，二丫头是一个贤良，知恩图报的好孩子，把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她多次一往情深对我说：“你养我的小，我养你的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