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居异乡》近山乐水

65、65、我最不怕，最不讨厌的就是孤独 小书童为艺

　　为写作、修改长篇小说《梅子金黄杏子肥》，我每天拿小书童说事，说我妨碍了她的前途，是夸大其词没有的事，但影响确实有一点，不大，这也是小书童为艺术应该付出的一点代价，她表示愿意与我合作。
　　感谢小书童为成全我的写作而付出的代价，但没有那么严重，无非是暴露了一些她的弱点，说来说去，都是人性的弱点，你、我、他都免不了，一句话，人皆有之。
　　小书童因为有弱点才真实更可爱，没有弱点她就是一个电脑合成的充气娃娃，毫无生气。
　　为理想奋斗就得付出代价，生的过程也得付出代价，老、病、死，不是生所付出的代价吗？
　　我又把昨天发的小书童那张照片发在了朋友圈，小书童感到诧异：“你是怎么偷拍的，我没有一点印象！”
　　是呀，她太专注了，以致旁若无人，她将心比心，欲哭无泪，她为不幸的闺蜜而痛心！
　　此刻小书童正在倾听，不时插话，眼睛眯缝着，下嘴唇掉下，一只手不自觉扪心自问，姐儿，我能为你做什么，我难受死了——
　　又不是视频，小书童哪来这么多表情和动作？
　　显然小书童进入了某种情景，她需要一系列表情和动作丰富她的语言，而她的闺蜜仅解于万一，幸亏我记录了她完整的表达。
　　小书童也在她的朋友圈发了一张图片，一个有花草树木的庭院，我以为是她设计的作品，一问，不是，那我就要来说几句坏话了。
　　庭院虽好，却非我最喜欢的那种，首先我不喜欢庭院的地板，庭院干嘛铺上地板？雨水浇后，再经太阳暴晒，颜色有多难看，与生命之树对比。
　　我喜欢墙里墙外一蓬蓬绿色，苏轼诗云：“绿树成荫子满枝。”如果庭院中间种一棵果树就更来劲了，可惜，休想，去你的！
　　此外，我不喜欢一个小小的庭院弄这么多桌椅板凳，还沙发什么的，合着你是来搞沙龙聚会的？我还是那句话，一把椅子太静，三把椅子太闹，两把椅子刚好。

　　我说过，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何以见得？我四十几岁就拿到退休工资，不再疲于奔命。
　　于是我就“作”，写作甚多，无笑不搞，哈哈哈，如今又笑到了杭州，愈加没人理我了，我一门心思耕作我那一亩三分地。
　　白天二丫头去上班，打发她走后，我把门一关，以最快的速度开始扫除，完了一屁股坐在阳台摇椅上。
　　“细细摸摸”是一句长沙方言，形容家庭妇女在家作，没事干嘛，所以就作，家里抹得窗明几净，我对这个深恶痛绝，不需要搞得那么干净，又非进口的食物。
　　我特别喜欢坐在阳台摇椅上，什么也不干，仔细品味这活着是什么滋味，到底露出了下世光景，生命的分分秒秒我都不放过，从前我不是爱搞笑吗，太闹了，宁静才会带来更多的感觉，更大的喜悦。
　　晒太阳，听音乐，写作，看书，喝茶，观雨，做家务，成了我的生活方式，家里但凡有一个阳台便能安妥我的灵魂，我“自作自受”，我最不怕，最不讨厌的就是孤独。
　　晚上小书童向我请教，一位客户付款前索要图纸，当然不能给，因为这是知识产权，但明确拒绝，她又抹不开情面，尤其怕提到钱。
　　我教了她一个婉拒的说法，随后想到两个问题，一个是小书童最会做保密工作，重要的事情从来守口如瓶，用我们长沙话说“撬口不开”，除非对她用刑，或许用刑也不管用。
　　我想到的第二个问题纯属联想，没有任何逻辑性，只能说由此及彼。
　　很多年前，我去河北石家庄出差，在火车上发现一个小姑娘，年仅七、八岁的样子，身边没有父母，胸前死死抱着一个包袱，十分警惕，我想到了这个场面，令人心痛。
　　小姑娘的包袱能丢吗？不能，她的盘缠就在里头，还包了一块手绢，仍是我的想象。
　　我说了我的这个联想是非逻辑性的，用杭州人一句口头禅形容就是“不搭界（读作ga）”。

　　小麦是北方主要农作物，南方也产，但播种面积很小，收获后一般自家食用，不卖给别人。
　　为了写好小书童，我曾经向一位河南姑娘请教河南的风土人情，因为小书童的祖先就来自河南，扶老携幼，沿着一条河水进入淮北，淮北与豫东仅隔一道“篱笆”，两省交界处语言相同，都以小麦为主食。
　　更有意思的是，临泉县流行豫剧，不唱严凤英的黄梅戏，小书童从小随爷爷奶奶赶庙会，听豫剧，也好这一口：“刘大哥理太偏——”
　　小书童自称全把式，什么农活都会干，从播种到收获样样知道。
　　既然如此，我就来考考她，我说，麦苗为何贱，需要踩踏，才长得好？
　　她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干脆来个否定：“谁说麦苗需要踩踏！”
　　我自然有备而来，麦苗的确需要踩踏才长得好，到了收获季节才会麦子金黄。
　　现在我发起一个讨论，为什么麦子贱，小时候需要踩踏，以后才会长大，才有出息？
　　好了，我要离开杭州回长沙一个星期，二丫头开玩笑：“你做个大饼挂在我脖子上吧！”我说：“好好吃饭，如果将就，至少每天吃两个鸡蛋，两盒牛奶，两个水果，先维持生命，待我回来再好好喂你，猪怕吃粘潲。”
　　下午去超市给二丫头买菜储备，发生两件有趣的事，一是我正在挑鸡蛋，一个中年妇女来了，她看看我挑的鸡蛋又大个儿又新鲜，不禁怒从中来：“好鸡蛋都让你挑走了，真是！”我没有理她。
　　到了收银台，我报了会员号，收银员说：“没有这个号，我们换了老板，要重新建立。”
　　我说：“你们换了老板，难道要没收我过去存入的零钱？”“你去找我们经理，他会给你一个说法。”
　　算了，我没有去，为了几角钱，耽误我的宝贵时间不值，一寸光阴一寸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