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居异乡》近山乐水

25、第二十五章 这个小和尚想必也有一个小英子，心心念念，今夜意惹情牵 出家当和尚

　　除了小书童就是二丫头，天天写她，连我都感到腻了，暂且将她屏蔽，打入冷宫。
　　下午骑车往郊外去，“入山很深”，有意外之喜之获，获得了一块木雕，云龙雕。
　　鬼使神差，使我差我去挽救云龙雕，一个年轻的汉子正在屋前劈柴，眼看轮到云龙雕挨劈了，我拾起来，说：“我喜欢这个东西，你开个价吧！”
　　小伙子头都不抬：“拿去吧，开什么价！”我给了他十块钱，飞也离去，万一他反悔，不卖了呢？
　　直到“柳暗花明又一村”，我才停下仔细看，材料竟是紫檀，刀工精细，那条神龙仿佛要窜出来咬我一口：“我就值十块钱？”
　　谁来替我断代？没人替我断代，那我就不客气了，至少为晚清旧物，信不信由你。
　　回到家我立刻给云龙雕“洗澡”，然后供在书架上，神龙浴火重生，躲过一劫，劈了还不是劈了，烧了，我是神龙的大恩人，你还咬我吗？
　　杭州寓所又添了一个宝贝儿，雅到了俗，就当我们是有钱人了。
　　再给大家介绍一块木刻，板子也是上好的木材，透着清香，刀法如何，我说不好。
　　我的鉴赏力有限，只知圆圈外布满了古老的东巴象形文字，这原是古人记录自己喜怒哀乐的符号，被作者刻下来，到了我的手里，可以继续传承若干年。
　　圆圈内有两只毛绒绒的翠鸟。翠，是我的感受，作者作于深山老林，林中多翠鸟，大概是被绿叶染翠的，也是一种保护色，便于隐藏，免遭天敌攻击。
　　但林中也有其他各种颜色，爱炫耀，特别漂亮，招惹别人的鸟儿，这又如何解释呢？我看是招惹异性，想要孩子，想做爸爸妈妈了。
　　藏着掖着，招惹异性，无非是为了生存、延续，翠鸟也许太缺乏安全感，不敢张扬。
　　两只翠鸟之外绕以各种神秘的图案，从广义上说，也是先民的图腾，他们赖以生存的精神支柱。

　　从长沙带来的印度铜熏香，正散发着檀香，一个小和尚，也叫沙弥儿，盘腿坐着，右手稍稍抬起，半握拳，你想，他在做什么？
　　抚琴不像抚琴，敲木鱼就更不像了，打坐呢？也不像。
　　作家汪曾祺写过一个短篇小说《受戒》，讲述一个小和尚的故事。
　　他们年龄相仿，出家的目的可能也一样，混一口饭吃。
　　小和尚最痛苦的是烧戒疤，用香火在剃光的头顶上烧，头皮滋滋冒烟儿，一共烧了八个，两行，一行四个。
　　好在旁边有个小姑娘英子，瞧着使眼色鼓励他，他没有叫唤一声，也没掉一滴眼泪。
　　小和尚和英子好上了，偷着说悄悄话，他们知道佛门的规矩。
　　汪先生在这里表现了美好的人性，他说，是一个梦促成他写的，谁知一举成名，成了他的代表作之一。
　　出家当和尚，即可万念皆空？骗谁呢！
　　心如死灰，才会万念皆空。
　　这个小和尚想必也有一个小英子，心心念念，今夜意惹情牵。
　　“局”是我摆的，仿佛自己跟自己下棋，赶明儿我也写一篇《受戒》之类的文章？
　　今天买下这个小和尚，一个好可爱的小玩意儿，写下几句话，就算我的见面礼。

　　不止一位读者朋友向我提出质疑，你每天戏说小书童，会对她造成不良影响吗？我的回答是，我的朋友圈是一个很小的部落，不良影响会有一点，但不大，这是要讲清楚的。
　　再说，我征得了小书童的同意，我说服了她，我依然是老调重弹，为了艺术，个人受点委屈不仅必要，而且值。
　　原来文人大多有个坏毛病，写作前少不得满纸涂鸦，在我，这叫找感觉，感觉找到了，我才能稳准狠剖析小书童，我还要强调一点，写在纸上的小书童和原型非全等三角形，走样不可避免，因为我要表现我了解，更重要的是我理解的小书童。
　　了解比较客观，理解一定带有主观色彩，后者才是艺术，两者的关系一如摄影之于绘画。
　　小书童是我画出来的艺术形象，我说她也挺坏，我甚至巴不得她坏，是为了达到某种艺术效果，一言以蔽之，我要写出一个具有标本意义的小书童。
　　可怜小书童就这样被我戏说，我管这叫“龙戏凤”，自比皇上，为老不尊，十分可耻，如此说来，我也是一个牺牲者，自毁清白，为了艺术，小书童与我豁出去了，我们都很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