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居异乡》近山乐水

158、159、我拔一根鸟毛比你腰粗 如今我一盏

　　周二小书童给我留言：“我大病一场，房子卖掉了，用来治病。”
　　我并不感到吃惊，却十分难过，接着又有点幸灾乐祸，报应，现世现报！
　　我心理稍稍平衡，这大半年来，小书童骗我负我，无时不刻让我伤心、愤怒，我多次跃跃欲试，打算花钱请高手伪造一张小书童写给我的欠条，她留下了很多笔迹，山盟海誓，我都保存完好。
　　即便不便对簿公堂，我也不妨声称握有不利于她的证据如录音等，威胁她，逼她就范。
　　然而，逼她就范，或要回了那35万又如何？我想到美国电影《克莱默夫妇》，一对离异夫妻争夺孩子，母亲通过上诉如愿以偿，但当她来接孩子时打了退堂鼓，她不忍心破坏父子情深，孩子毕竟是父亲又当爹又当娘带大的。
　　小书童更需要那房子，那是她在杭州安身立命之所在，一个乡下女孩无依无靠，只好利用我对她的一片深情行骗了，她没有更好的谋生办法。
　　可恶的是小书童也许还在行骗，我问她得了什么大病，她说：“传染了你的慢性乙肝！”
　　我驳斥她：“我在二十几年前确实得过急性乙肝，当时就产生了抗体，终生免疫，那时你还是小娃娃，与我天各一方，莫非北飞的燕子在你家做窝，捎去了我的病毒感染了你？”
　　“得了吧，小书童！你就欠着我，但我不会索赔，美好已遭到你破坏，不能由于我，进一步遭到破坏，所以我虽握有你的录音，可以证明房子是我付的首付，但我还是那句话，不会为难你，你放心吧！”
　　小书童不吭声了，生怕钻入我的圈套留下不利于她的文字证据，很好，小书童开始不安于心了，试图通过自欺欺人的方式拒止我并开脱自己，她以为我们扯平，谁也不欠谁了。
　　现在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坚定不移，小书童更需要房子，她越负我，我于她越有恩，将来她如何报我？以她那鬼才，如果她搞好了，就不是一个35万的问题了，最后我还是从世俗的方面彻底说服了自己，永远放弃对她的追究，就让她欠着我，负我，无异于“思念”我，哈哈——
　　其实不能说小书童骗我，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过是我们之间等价交换的委婉表达而已。
　　夜里我又做梦，我与小书童从外面回家，并排坐在门槛儿上，黑黢黢的，我说明天我就回“湖南乡下”去了，小书童流着眼泪：“别走，再过一个星期吧！”

　　小书童家乡一张照片，照片上有白雪、浅水、平桥、泥屋、白杨树、小书童等。
　　白雪是我们南方稀罕的，白茫茫的大地真干净，冻死病虫害，瑞雪兆丰年。
　　可惜降雪发生在冬天，不是庄稼成长的季节，雪化为水沉到地下，水只在地下或小书童的梦中流淌。
　　留在地上的水好像小孩撒了几泡尿，不能行船，桥自然不必拱起来，如同驼背老人。
　　华北平原一望无际，给人的印象是平直，对称，民居就是一矩形体，向南中间开门，两边为睡房，外人穿堂入室，不怕走错门。
　　连他们的树也是直不楞登的，愣子眼儿似的杵在那里，风都爱理不理，绕树而行。
　　总之，北方人比南方人正直，按照法国学者罗丹的说法，环境决定人，天地冻成那样，人的脑细胞也活跃不起来，直来直去，省心省事。
　　妈的，小书童，我拔一根鸟毛比你腰粗，谁知被你先后两次骗了！

　　我很喜欢一个画面，拍摄者就是我本人，就一盏茶，一把扇，别无长物。
　　为人难在始终不自觉，一生疲于奔命，从未安安静静坐下来感受自己的存在，活着的快乐。
　　我定义的“活着的快乐”，不是指一般的感官满足，而是品味前世今生，一路走来，我到底是个什么德性？
　　四季轮回，花开花落，还没怎么开就落了，善感的林妹妹将你拾进花篮，然后埋了葬了。
　　林妹妹为一个情字所累，弄成“多愁多病身”，该着她凄凄惨惨，然而画外人我，我不得不承认，也那么着过，好在峰回路转，让我给转出来了。
　　转出来了必“柳暗花明”，如今我一盏茶，一把扇，回归极简，满心欢喜，坐在自家庭院树荫下，反刍、笑话自己，好险呀，我曾经拥有，此刻似无更有，原来我收了，见好就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