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居异乡》近山乐水

156、157、除了痛心，没有表示哪怕一点点愤怒 蒲草加上麦

　　下午出去理发，经过杜大夫家门口，只见一帮人坐在树下聊天，包括“王公公”，今天他也来了。
　　杜大夫招手叫我：“快来快来，我们正说你，说曹操，曹操到！”
　　杜大夫起身端来一把椅子，我说这里有蚊子，杜大夫说：“我们已喂饱了蚊子，蚊子不会咬你了，坐下吧——”
　　杜大夫问：“这些天没见你出来，忙什么呢？”我说在家里细细摸摸，其乐无穷。
　　王公公接话：“你如今变成了堂客们，亲家摸吧？”
　　我毫不客气堵他：“一个太监，比皇帝还急，只好自摸了！”
　　杜大夫哈哈大笑：“一帮退休老鬼，不是自损，就是损人，这才叫快活，图嘴巴快活。”
　　我的到来掀起了一个小高潮，结果我没去理发，先拿王公公弄一舒坦再说，王公公成了陪打、赔笑，由于大家话多粗鄙，现略去不录。

　　临近黄昏，有一阵狂风借着电闪雷鸣，跑到我家撒野，把椅子打翻，把床上的衣服撩到地上，把挂在墙上的地图撕破，然后砰的一声摔门而去。
　　阳台上也遭到了洗劫，最痛心的是种在花缸里的番茄树折断，十几个嗷嗷待哺的小番茄不知死活还在臭美，他们断奶了——
　　这应该算“天灾”，回想不久前爬上六楼的老鼠偷吃了我几个番茄，因为老鼠是一种邪恶的生命，我将老鼠视为“人祸”。
　　天灾、人祸施于我，我竟产生了不同的感受和反应，我对老鼠深恶痛绝，而对天灾给我造成的更大损失则徒呼无奈，除了痛心，没有表示哪怕一点点愤怒。
　　说明什么问题？说明天灾非人力所能抵御，人类逆来顺受全无斗志，此刻表示愤怒毫无意义，不如随他去吧。
　　但对人祸如老鼠我饶不了他，等着瞧，我已买来老鼠药，叫你吃我的番茄，我要你的命，我也够狠够毒的了。

　　一丛蒲草，养在凿成的石盆里，成了我的清供，供着一种风雅、傲气，绚烂之极，复归平淡。
　　蒲草与兰草略似，蒲草开黄褐色花，形状像棒子，如果你棘手摧花摘蒲棒，难免让人联想“狗熊掰棒子”，作罢吧你！
　　韭菜的叶子也呈条状，在我眼里，是变态的蒲草或兰草，韭菜的叶子肥厚，图什么？无非图被吃，显示自己存在的价值。
　　庄子在《逍遥游》中谈到正直的大树下场，被人砍去建房，反不如打躬作揖的小树“无病无灾到公卿”。
　　蒲草不入势利眼，但赢得了雅士的尊重，蒲草的生命历程其实就是他们穷愁潦倒的“自况”，他们赋予了蒲草特别的价值或意义，以安妥灵魂。
　　现在我们要追问，蒲草、兰草一生何曾“绚烂之极”？这又是一个傻问题，雅士怎么说，你就怎么看，蒲草加上麦秸可以编织蒲团用来打坐，让你那个屁股不硌着，据说以此能进入“物我两忘”的境地，而韭菜就做不到，所以你最好别追问了，记住，家里供着一盆蒲草，能化解“吃饱了撑的”之苦，尽管你从来没吃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