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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150、她至少给了我一年多恩爱,年轻美好 我仍在掩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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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儿将去一所复读学校任教,为期半年,学校提供宿舍,我说:“我去给你搞饭吧?”兰儿笑了:“不用,我在食堂吃饭。”
其实,我不过说说漂亮话而已,我哪里愿意去给她做饭?《梅子金黄杏子肥》暂且放一放,我又开始写作《西湖梦寻》,这是一部纪实性长篇散文,素材已得五十万字,现在我是一个裁缝,操起一把大剪子,剪辑、修补、润饰,我的工作让我充满了欢乐。
认识小书童十年了,我真是不惜工本,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是试一试霜刃的时候了。
我说话不算数,《梅子金黄杏子肥》不是我的盖棺之作吗?“说好从此不作诗,为何今日又七言?”
这叫“骑虎难下”,下了,虎会立刻把我吃掉;不下嘛,等着瞧,它三颠两颠,扑腾几下,我还得掉下来,成为它的盘中餐。总之,我会死在书桌上,就像有人死在牌桌上。
我将成为“作家烈士”,我将被追认为光荣的“作家”,春天又来了,春蚕丝尽才赴死,不尽不死。
我每天做甩手运动一次,散步一次,加起来费时一个半小时,应该达到了锻炼身体的效果。
需要说明的是,甩手运动,还包括同时踮脚、抓指,据说这两个动作有利于心脑血管,管它呢,只要相信,有这个信念,就一定有效果,好比宗教信仰,安妥灵魂。
今晚我邀兰儿一同出去散步,她有事去不了,我不得不“踽踽独行”,顺路买了一些东西,回到家还不到十点。
我打开音乐,兰儿在隔壁房间上网,嚷嚷:“爸爸,你的声音能不能小一点?”我说:“不能小!”兰儿出来关了我的门:“你这个讨厌的邻居!”
与兰儿打趣也是一种很好的心理锻炼,没大没小,有一搭没一搭,一句话从不好好说,变着法儿搞笑,她是被我逗大的,皆大欢喜。
兰儿小时候懵懵懂懂,总是瞪着眼睛看世界,好像永远处于混沌之中,但如今可精明了,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她,她善于以己度我,一度一个准儿,就像我以己度她,我们父女都“讨厌”对方。
下午,老朋友富婆开车接我去看李自健油画展,两年前我们同去看过一次,这次是重温,依然兴趣盎然,可见好的作品经得看,我们还没看够,相约以后再来。
天降大雨,一片灰蒙蒙的,车窗雨刷一左一右,扫开雨水,就像我对她的认识似的,从灰蒙蒙到明朗,嘿,这个从前在粮店学徒结识的小街坊,如今的大富婆,说话头一次让我刮目相看,我夸了她几句,她十分惊喜,也许这惊喜不过表示礼貌而已。
我以前从不认真拿她当对话的对手,就是打趣、搞笑,我们交往了几十年,总是嘻嘻哈哈,从昨儿开始,我对她心存敬意,她有缺点,但她的智慧不容小觑,想想也是,如果没有智慧,焉能赚得盆满钵满?我忽视了这个因果关系。
她的语言很朴素,但句句说到了点子上,而且不温不火,除了生活的历练,更重要的是领悟,我们长沙有句俗语:“六十岁上不得大运。”就是说,有的过来人,事经历了不少,但始终不开窍。
她开窍了,那么从什么时候开窍的呢?我仔细回忆从前的点点滴滴,也许从她十四、五岁时便开了一点点,有一线灵光进入了她的窍,她比一般孩子敏感、早熟。
我也不必“捧杀”她,那又是一个极端,她也老之将至,春华秋实,到了这个岁数,总得收获一些人生果实,这是她应得的一部分。
李自健油画展座落在河西湘江岸边,从江中引来一湾活水,环绕展览馆,水面栖息着几十只黑天鹅,黑天鹅也不蠢,知道我无意带它们的“笼子”,更无意伤害它们,它们伸长弯弯曲曲的长脖子与我交流,此时无声胜有声。
关于对小书童的几点估计和对策:
第一,绝不提首付、房子的事,这是底线;第二,做了一件善事,安顿了她,从此她可以不再依附男人,免于做情妇;第三,这是公平交易,等价交换,她至少给了我一年多恩爱,年轻美好;第四,她很可怜,从农村来,无依无靠,骗我也是取悦我,让我过好那些日子;第六,她如今很冷漠、不表示感恩,也许怕留下把柄,我找她算账,要回首付;第七,将来她还会来找我,也许她还会为骗惹麻烦,搞糟了她会找我疗伤,搞好了她一定会报恩于我,她不是坏人,为生存所迫,出此下策;第八,她打来电话征求我的意见,要把我留在杭州的衣服寄来,非表示扫地出门,而是扔了可惜,她为我买了很多衣服,表示她的关爱,给我一个念想,这是从善解她方面讲,至于她还有什么不可告人都目的,无从推测,她太高段了,做得完美无缺,不愧为骗子大师。
一天数次去阳台上看种的蒜苗儿,看个啥子嘛?人家也是含羞草之类的植物,害怕被人偷窥。
这是一盆肥沃的黑土,如同大江大河冲积形成的一小块平原,两天的时间便出苗,正赶上晴好的天日。
后面青花瓷盆里是贫瘠的黄土,香菜至今尚未探头,泡种的时间也短了点,才一天多,两三天最宜。
今天收到网购来的芹菜种,泡上了,一定要泡足三天,泡到壳儿裂开,以便它们早点出来。
谁知道是不是芹菜种,也许是韭菜,兰儿替我网购的,我点了芹菜,也点了韭菜,这种黑色,形状不规则的颗粒,可别长出一片美丽而邪恶的罂粟花。
兰儿昨晚与她母亲一起过元宵节,之前她给我买了很多好吃的,意思是“自求多福”吧。
我正巴不得,取静,她人一走,我就开始大扫除,恢复家里正常秩序,她是个捣乱鬼,进屋就搞破坏,一片狼藉。
真是狼来了,杭州的二丫头也不例外,是另一匹稍微节制一点的野狼,但终归是狼,这里扒拉扒拉,那里扒拉扒拉,狼藉于是形成了。
年轻时我也是野狼,有前手没后手,东西到处乱扔,现在可讲究了,家里弄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这反映了我走向孤独,归于宁静,夜里但凡有一盏小灯,我就不会感到寂寞冷清。
元宵节我没有打开电视,也没有出去散步,就一个人坐在灯下喝茶、嗑瓜子,那么你这样“厌闻人声”会不会抑郁?没有的事,我正在享受宁静带来的喜悦。
宁静并非死寂,我好像什么都没想,没做,实际上在咀嚼或反刍我所得到的一切,我也是有福、惜福之人,衣食无忧,人淡如菊,容易满足,而且吊儿郎当。
倘若你不认同我这种生活方式,嘿,哥们,你给我吊儿郎当看看?吊儿郎当就是得闲,得闲便是主人。
我的书房有一盏小灯,灯下有一片不容入侵的小天地。
昨晚长沙下大雨,今早继续如瓢泼,雨水飘进了阳台,重生的橘树叶沾满了露珠。
对比之下,杭州就不怎么下大雨,连中雨也少见,总是那个烟雨蒙蒙,梅雨季节就是这么形成的。
杭州地处钱塘江下游,不像长沙,若截留湘江,下游会有意见;杭州不同,只管截留钱塘江的水,大运河却劫走钱塘江的水,一留一去,杭州收支平衡。
长江三角洲河网密布,全靠我们中上游供水,湖南特别来劲,最近大雨如注,注入长江,这叫“肥水外流”,这叫“注入佳人”,佳人因而水淋淋的。(注:眼尖的老同学陈建军,看出了此文的意思,他从来说话口无遮拦,给我留言:“最近多写兰儿,不再一日一篇小书童,杭州成了你的伤心之地,你们之间的感情出了问题吧?”殊不知,我仍在掩饰,今儿写写杭州,造成若无其事,而事实是,小书童欺骗了我,分手冷漠绝情,我若写入朋友圈,岂不成了笑话?)
这次焦虑症复发,起始于二丫头突然与我分手,我感到气愤,分分秒秒想着这事,导致夜里失眠。
事情终于被我想通了,就当帮助她在杭州安家扎根,以德报怨,身外之物,断舍离,我做了一件大好事,如果就房子问题与她纠缠,除了双方都不好看,还会严重伤害一个可爱的小姑娘,我于心不忍,算了吧。
谁知按下葫芦起了瓢,二丫头的事解决了,失眠又成了一个大问题,已闹了一个多月,痛苦不堪,根子是害怕服用安眠药伤肝,前怕狼后怕虎,越害怕越睡不着,终日愁眉苦脸。
吃一亏,长一智,好在我取得了更宝贵的经验和教训,第一,两害取其轻,退而求其次,不要怕失眠,不要怕吃药,欲速则不达,随便停药,反而“克嘎多的”,原本早就该解决了失眠问题。
第二,采用听喜欢的音乐可以消除恐慌,但要坚持,先别躺下,靠在床头,眯着眼睛听音乐或电视节目,坚持十几分钟效果就来了,这叫静心。
静心是入睡的前提,难道我连婴儿都不如,婴儿都会入睡?原来婴儿“没心没肺”,我的怕太多,这个怕那个怕,前怕狼后怕虎。
第三,最近读到一篇关于打坐的文章,及时雨,文中说,不要压制妄念,应该用一个固定的念头虚空、化解妄念,这样妄念就会慢慢消失,譬如听音乐或电视节目就能转移妄念,关键是坚持、耐心,听它个把小时乃至更长的时间又如何?总之,不能让焦虑肆无忌惮。
第四,焦虑完全可以控制,往往在于一念之差,控制了,豁然开朗,全身放松。
第五,以后若再次发生心慌失眠,应该坐起来眯着眼,绝不可继续躺着积聚焦虑,如果还是睡不着,可服用安眠药,最好不要造成通宵失眠。
第六,多去户外活动,别老闷在狭小的家里。
第七,最后一点,不当事,才是事,因为往往事与愿违。坏事变好事,不好吗?我有可能从根本上解决失眠焦虑的问题,如此说来,我还得感激二丫头。
从网上看到一张照片报道,日本有一个老妈妈,不愿与儿女住在一起,自己买了一套小居室单过,看来老伴儿不在了,阳台上只有一个沙发,一个靠枕。
我很喜欢这个仅可容身,精致的小空间,太大了好像就不私密,就守不住,日本寸土寸金,一人独居,够了。
从摆设上看,老妈妈有一定的文化素养和雅趣,书籍、瓷器、花草各有数种,那帧人物画像,可能就是她本人,没有孩子他爸,说明此人不是好东西,被扫地出门。
剩下的日子不多了,过一天是一天,任何希望都成了奢望,我猜想,此刻她去厨房做饭了,适才她在做什么?
她可以做任何事情,撕毁、怀念、诅咒、捶胸、哭泣,在她私密的小空间。
但她没有,这就是文化素养的力量,她化解了一切,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拿得起,也要放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