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剑浮生》任浅浅

8、第八回 与郑忠目光

　　此言一出，场中气氛顿时一凝！郭龄眼神一紧便要站起，赤膊大汉一边本能地握紧腰间弯刀，一边几乎不可置信的望向纪嵩！千钧一发之际，纪嵩起身将长剑摆在桌上，拱手施礼道：“二位，我们没有恶意。子衿过来，不要闹了。”

　　袁子衿眨眨眼嫣然一笑，也将配剑放在桌上：“是我胡闹了。两位是英雄好汉，还请别跟我一个小女子计较。郑大哥虽已易容，可眼角的青斑是胎记所留，仍有痕迹，是以我斗胆猜测。我佩服您的勇气，虽然被全城通缉，却仍坚持发表自己的意见。傅叔叔方才去看过了，城内还没有发现通缉你的官兵。”

　　赤膊大汉沉默了下，抱拳一礼：“我是郑忠，谢谢你们帮忙。”他说着，目光已不自觉的落在纪嵩身上。纪嵩早已留意到，在心底暗暗思索郑忠同自己的渊源，却一无所获。反倒是傅行舟豪爽的笑起来：“别客气，我是傅行舟，还要谢谢你协助老孟刺杀英国使臣！”

　　“您是傅帮主？”郑忠吃了一惊，再次见礼时眼中已有热泪滚动：“是我没用！孟大哥拼了命才保我逃出来，如今朝廷派了钦差大臣，是要拿孟大哥的命讨好洋人啊！”

　　傅行舟叹道：“老孟能保你逃出来，想必心里没有遗憾。别急，钦差一日未到，我们总有机会。”

　　郑忠犹疑的望着傅行舟，心中隐约有了猜测：“莫非傅帮主是要——”

　　“啧，心照不宣~”傅行舟嘴角一勾，露出狐狸般的狡黠笑容。在场几人交换个眼色，都沉默下来。郑忠道：“还没介绍，这位郭龄郭先生，在杭州做幕僚，我随我家老爷见过几次，这一路我能躲过追兵，也多亏郭先生帮忙。”闻言双方自然少不了见礼问候，纪嵩道：“郭先生言谈间似乎知晓战争始末，不知——”

　　“战争情状，只可以‘惨烈’二字形容。”郭龄似是回想起两年前那场悲壮凄哀的战争往事，声音竟哽咽起来：“我大清积弱多年，炮台年久失修，难以瞄准，杭州守城将士最后竟不惜以血肉之躯阻挡洋人的炮火！杭州城外鲜血横流、尸横遍野。可最令人心寒的是，我一路行来，竟无百姓知晓为国捐躯的英烈，甚至不知战争的发生，只如谢三公子一般盲目仰仗积贫积弱、贪污腐败的朝廷！唉！”

　　“救国救民，刻不容缓。”纪嵩感叹道，“若万千百姓能了解鸦片的危害，若朝廷能勤于练兵、为士兵装备最先进的炮火武器，我泱泱大国又怎会陷入一败涂地的境地！”

　　纪嵩说着，悲叹的目光不禁落在袁子衿身上。她就坐在他咫尺之遥处，趁众人不在意悄悄勾来一盘牛乳酥，甫一得逞，便露出孩子气的甜笑。她那样专心致志的蚕食着瓜果糕点，仿佛在场众人所谈论的家国大事与她毫不相干。纪嵩的心沉了下去，若她根本不曾意识到此事之重，又如何能负担得起——

　　“是啊。我家老爷郑国鸿郑总兵，临战前也这样说过。”郑忠的话语和目不转睛紧盯纪嵩的目光打断了纪嵩的思绪，“他说哪怕这一仗注定要输，他也决不能将让洋鬼子欺负到咱们头上！那时我就想，我郑忠没有跟错主子。可我就不懂了，若是清廷救不了国，为什么不试试白莲教——”

　　“白莲教”三字一出，众人登时一凛！就连一直心不在焉的袁子衿都不禁抬头望向郑忠。纪嵩心头一震，与郑忠目光相接的刹那，两人眼中终于激起心领神会的火花。郭龄抬手止住郑忠的话头：“郑兄，隔墙有耳，点到为止罢——”

　　“子衿！子衿！”正在众人陷入沉默的刹那，珂儿焦急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敲门声意外响起！郑忠几乎是本能地跳起身握住刀柄，郭龄、纪嵩亦在闻声片刻绷紧周身肌肉！袁子衿起身开门，珂儿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房内，惶急的拉住袁子衿的手：“子衿，不好了！楚大哥和、和谢三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