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剑浮生》任浅浅

17、第十七回 纪嵩的拳头

　　“纪大哥，我没事了。”伴随着袁子衿细细弱弱的声音，她眼中似乎恢复了一贯的神采。纪嵩心下微宽，却又忍不住担心袁子衿是否想起了那些她曾竭力遗忘的事。斟酌间他将袁子衿扶起，同时悄无声息的去收桌上的紫玉佩：“……没事就好。”

　　“纪大哥，”出乎意料，他握着紫玉佩的手被袁子衿轻轻握住。纪嵩一怔，心里蓦然涌上些酸楚，只听得袁子衿轻轻说道：“这枚玉佩，和我有关是吗？”

　　明明是等待着她问出这个问题，可答案到了嘴边纪嵩却又不禁迟疑。正犹豫间，袁子衿再次出人意料的扮个鬼脸笑起来，仿佛之前的迷惘低落从未发生：“呼~吓死我了，和纪大哥没关系就行！我还担心、还担心……”她脸一红，声音也跟着低下去：“担心是别的女孩子给你的……”话到末尾她似乎有些难为情，语调愈加轻柔，直至湮没在清浅如云端般的笑靥里。

　　她的眼眸澄澈的似乎什么都没想起来，可深深望去却又似乎带着看破却不愿说破的通透。一时间纪嵩的心隐隐作痛起来。他握了握拳，似乎想要压下心底的某个念头，却又不期然想起傅行舟劝慰的眼神：“长痛不如短痛。让她去吧，她总要知道，也总要懂得。”

　　纪嵩的拳头慢慢松开。他避开袁子衿娇柔温软的眼眸，轻声道：“……子衿，你从来没想过找回那些——”

　　“我没有。”袁子衿瞳孔一缩，忽然斩钉截铁的打断了纪嵩，她皱了皱眉，露出明显的不悦之色，但随着她的目光触及纪嵩，她又瞬间软下来，拉着纪嵩的胳膊摇晃着撒娇道：“纪大哥，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只想像现在这样，江湖之大，只要和你、和琢剑门的大家在一起，去哪儿都好！”

　　三分意重情切，两分楚楚可怜，袁子衿抱着他的胳膊仰脸凝视着他，纪嵩心一软，那是袁子衿惯常冲他撒娇时的情态，勾起他记忆里她七岁到十七岁的一颦一笑。纪嵩迟疑了，可就在此时，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悄悄落在窗边。

　　“纪大哥，是傅叔叔的信鸽！”袁子衿趁势迅速转移了话题，她三步并作两步取来密信，一眼扫去不觉露出狡黠笑容：“傅叔叔说行动顺利，下一步……就轮到我大显身手啦！”

　　次日，袁子衿起了个大早帮助众人易容改装。待到郭龄买完早餐回到客栈，一推开门，便见一名身材高挑、农妇打扮的年轻女子冲自己微微颔首。郭龄乍一看以为此人是袁子衿，但细看身高却似乎对不上，不由试探着猜测道：“纪……兄？”

　　“农妇”笑而不语。郭龄环顾四周，又见着一名肤色黝黑、头戴草帽、农夫打扮的汉子掀开门帘冲自己挥手。郭龄见此人眼角有一块黑痣，不由失笑道：“郑兄？”他再一转头，是两名农家打扮的少年，一人已慢条斯理的吃起早餐，另一人则狡黠的笑着冲着自己眨了眨眼睛。郭龄不觉笑叹道：“袁姑娘的易容之术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丐帮早已备好菜篮、菜筐及老旧的推车，早饭后众人便向城门走去。如纪嵩所料，为避免朝廷与江湖产生矛盾，曾诚并未持续封城。晨起出城的大多是当地百姓，他们一行夹在卖货的农夫农妇、赶路的旅人商客中并不起眼。队伍末尾有几名游侠打扮的江湖人，神色萎靡的抱怨着大门派人多势众占满了客栈，他们睡的通铺则被昨夜的大火烧得只剩断壁残垣。

　　“可真晦气，”一人说着，“但愿咱们早点出城到下一站，能睡到客栈里。”

　　正是时，几名官兵走到队伍前列，声称因昨夜纵火之人尚未找到，为确保城内民众的安全，所有出城之人都将被盘查身份、籍贯等信息。此时的郭龄已扮作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装满菜篮的推车上。随着队伍逐渐移动到他们处，郭龄同众人交换个眼色，颤巍巍的走下小车。

　　“老夫姓李，大家都叫我李老汉，家住岭头村，此次进城是带着我的儿子儿媳，还有两个孙子来城里卖菜。”郭龄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向官差道，并似若无意的瞄了一眼远处城门上一名帽檐压得极低的官兵打扮的男子。纪嵩刚才向他暗示过，此人内力匪浅，若不是曾诚，便是昨夜在府衙假扮曾诚的另一名高手。

　　官差翻开当地居民的登记手册，果然找到了李老汉一家的信息，又一一向“儿子”和“儿媳”询问了姓名年龄等问题。郭龄见众人并未出纰漏，心渐渐放下，但仍谨慎的观察着四周的情况。此时轮到两个少年回话，官差看了一眼小车上的菜筐，问道：“今年的收成如何啊？”

　　“今年收成很好。”少年笑道，郭龄心一跳，他们假扮李老汉一家之前丐帮曾叮嘱过，岭头村今年因为灾害几乎颗粒无收，官府上月才开仓放粮！好在一旁“袁子衿”扮的另一名少年立刻接上话头打圆场，愁眉苦脸道：“菜的收成好，可卖不出去，米又贵，家里还是吃不饱。”

　　郭龄暗暗松了口气，见那官差神色如常，似乎并未因众人的答话而生疑，例行公事般绕着推车转了一圈，敲了敲车上半空的菜筐。郭龄本以为众人已蒙混过关，谁料那官差猛然抬头，手一指“郑忠”扮的农夫和两名少年：“喂，你，你们几个，过来把菜筐搬空，我们要查车！”

　　电光火石间众人互相对个眼色！“郑忠”等三人随即便做出诚惶诚恐的模样依言搬菜筐。郭龄的心顿时又是“咯噔”一声，他心里隐隐有猜测曾诚或许吩咐了官差以手上的伤势探查袁子衿的身份。但昨夜城中武林人士聚集，又逢火灾，手上带伤的人或许不止一人。思及到此，郭龄也只能暗暗安慰自己，同时目光偷瞄向三人的手——白净，光洁，是三双易容后毫发无伤的手。

　　还好袁子衿思量周全。郭龄的心渐渐回落，怎料就在此时，“哎呀”一声惊呼让他的脑中的弦再度紧绷！伴随着“嘭”的一声，一名少年似乎受到惊吓，手一抖菜筐便滚落在地，筐中半蔫的三棵小白菜在地上滴溜溜的翻滚着，直到触及一双熟悉的官靴。

　　“收网吧，谢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