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魂篱下（女尊）》糖浆

3、第三章 前尘已忘，

　　夏篱面色苍白，嘴唇泛紫的靠在古怪大叔的怀里，当然，现在她不管他叫大叔了，改叫爹。

　　“大夫，篱儿的伤势……”

　　大夫捏着夏篱的双脚反反复复的端详了数次，时不时的用手指碰触脚上大小不等的水泡。夏篱虽然昏迷着，但那脸色和不时漏出呻吟颤抖的嘴唇，秦玉郎看着就心伤。

　　大夫撩起夏篱的裙摆，将衬裤挽至膝盖，皱眉道：“谁给她换的衣裤，怎地这般不小心！好好的皮肉都生生撕扯下来，这不是捣乱么？”

　　秦玉郎羞愧得满脸通红，他本是好意想给女儿换身衣服清爽些，谁料却是越帮越忙。

　　“可会累他伤势更重？”

　　“这……现今还好，再晚些就难说了，留疤是难免的。亏得是女儿家，若是男儿家烧成这样还了得！”大夫边碎碎念从在药箱里掏出个白瓷瓶，又在桌上顺手拿起一个茶碗，自来熟的朝一旁立着的侍儿吩咐道：“去准备一壶温水。”

　　侍儿延楚赶忙答应一声，掀了帘子跑出去拿水。不一会儿又急急的捧着一壶水奔进来。

　　大夫接过延楚递来的水壶，道了声谢，将白瓷瓶里的一粒丹丸捣碎放入茶碗，倒入少许温水，用汤匙搅了一搅，便示意延楚端给夏篱。

　　延楚小心翼翼的端着，轻轻舀了一汤匙，送到夏篱嘴边。恰巧此时夏篱幽幽醒来，闻见那刺鼻的味道大致明白是在给他喂药，不由直犯恶心，但良药苦口利于病，正硬着头皮准备凑上去一饮而尽，却听那大夫惊叫一声：“那不能喝！”

　　夏篱被惊得打了个哆嗦，侍儿延楚险些打翻了药碗。

　　大夫怒目道：“谁让你喝了，那是用来敷的。”

　　夏篱没力气与她争辩，只点了点头。延楚赶忙拿了块干净的锦帕，沾着那碗黑漆漆的药糊，仔细的给夏篱抹上。夏篱瞥了一眼伤腿，皮肤焦黄，布满大大小小的红色水泡，极其恐怖。她只瞧了一眼便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地把头深深埋进秦氏的怀里，低声撒娇：“爹，篱儿很疼……”

　　秦玉郎不由失笑。“现下知道疼了，先前你跟道长针锋相对可是伶牙俐齿得很，爹可没瞧出来你哪里不舒服，我看啊，生龙活虎才是。”

　　夏篱闷闷的看着她家新老爹，撅着嘴，皱着眉，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却想，她那是痛到了极点变麻木，再说，当时那个情况，命都快没了谁还在乎这些个伤势。

　　“我说大小姐啊，你以为你那是小伤？怎会不疼，没休息个把月连路都走不来。”大夫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你浑身上下被打得没一块好肉，若不是寿衣做的比一般衫裙来的厚些，你这腿都要烧废了。”

　　因着身上疼痛难耐，夏篱不愿搭理人，整个人又不自觉的往秦玉郎怀里凑了凑。

　　秦氏心中百感交集，这女儿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变得与往日有些不同，以前她性子冷淡连着自己与她亲近都不自在。现下却这般粘着他，他心里既高兴又担忧。女儿家16岁早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而自己的女儿却一直缠绵病榻，女儿虽没说什么，但他心里就是不好受，总觉得亏欠了她。

　　“羞羞羞，16岁的女儿家还抱着爹撒娇！”大夫做了个鬼脸，然后在一旁笑眯了眼睛。

　　夏篱狠狠瞪了她一眼，稀里糊涂得便把心里暗想的说了出来：“你哪位啊，管的真多！”

　　那大夫和秦氏都是一怔，显然没料到夏篱会说这话。

　　秦氏赶紧圆场：“篱儿，你不记得金大夫了吗？你们从小玩到大的。”

　　“我连爹都不记得了何况是她。”

　　金大夫大惊。“夏竹子，我是金小花啊。你居然连我都不记得，亏我小时候替你背了那么多黑锅，敢情全白整了。”说着，便上前拉住夏篱的胳膊，诊起脉来。

　　秦氏见夏篱一脸茫然，便解释道：“你身子虚，常生病，城里的金大夫与你娘是熟识，对你的病极为用心，隔几日便来替你诊脉。她家小花跟你年纪刚好相仿，又是个爱玩的性子，她娘来夏府她便跟来与你玩耍。”顿了一下，秦氏感叹。“日子过得真快，一眨眼小花都长这么大了，还成了大夫订了亲。哎，我老了……”

　　“谁说的，秦叔您年轻着呢，我爹常说您十年如一日，一点没变老，还说，让我来帮他问问有啥秘方来着。”

　　“你这孩子就是嘴甜！”秦氏笑得极为开怀。

　　夏篱暗道，马屁精！

　　金小花本想再多奉承几句，但正给夏篱把脉，行医最忌三心二意，出了岔子准完蛋，反正来日方长，夏竹子那小身子板一时半会儿也好不利索。

　　秦氏见金小花诊了半天也不说话，心里直打鼓。“小花，篱儿她要不要紧？”

　　金小花歪着脑袋，沉吟一阵，说道：“秦叔，不瞒您说，夏竹子她脉象就是有点虚，这几日要多补补元气，我给她开个方子，您一会儿让人去我娘那里抓药，老样子给您打对折。”

　　提笔写了张方子递给延楚，然后转过头看着夏篱，挠挠头，疑惑道：“外面盛传你死而复生，忘却前生，我只当以讹传讹不可信，但看你连我金小花都忘了，看来也不尽是传言。我本是不信鬼怪之说，被你这么一折腾不信也不行了。”

　　夏篱心里哀叫：“才今早刚有的事情，怎么就盛传啦！”

　　金小花笑得不怀好意。“夏竹子，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啊。”

　　夏篱抱着秦氏轻轻晃了晃。“爹啊爹，这可这么办？”

　　“我的祖宗哟，你身上不疼啦，小心伤口！”秦氏急急扶住她，轻拍她脑袋，“别想啦，你娘会有法子应付的，你管自己养伤。”

　　说话间，刚才因为公事出去一趟的夏念衾掀帘子走了进来。金小花起身行礼，秦玉郎正欲行礼，便被夏念衾阻止。“不必多礼。”

　　又问道：“小花，篱儿和玉郎的伤可有大碍？”

　　金小花恭敬答道：“秦叔的手已包扎妥当，只要不沾水，数日后即可痊愈。夏竹子可能还需要些时日，我已开了方子，那些药先吃着，等过些日子，我再来给她换个药。”

　　夏念衾点头，笑道：“小花倒是越发的长进，很有乃母之风啊！”

　　“惭愧，惭愧，只学了点皮毛混日子罢了。”

　　夏篱撇撇嘴，哼了声。

　　“听你娘说，前些日子给你张罗了一门亲事？”夏念衾继续话家常。

　　“是，不过讨个侧室，所以也没打算大操大办。”

　　夏篱着实吃了一惊，这金小花看面相不过十七八岁的光景，居然要娶亲，还是个侧室！她到底要娶几个才算完，这也太早生早育了，还是大夫呢，连优生意识都没有。不对啊，为什么是娶亲？一脸迷茫的瞧着金小花和夏念衾。

　　“到时候，我这个做长辈的一定要送份大礼。”

　　金小花看了看夏篱，坏笑回道：“夏姨勿需客气，您能来就是给足晚辈面子啦。下月初九是我的好日子，我看啊竹子的好日子也快到了。”

　　她继续打趣道：“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福字有待推敲啊。”

　　夏念衾忍俊不禁。秦氏扑哧笑出声来，嗔道：“贫嘴！”

　　夏篱被戏弄的云里雾里，她成亲硬扯上她夏篱干嘛，但又不能表现的太明显，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是人家的地盘人家做主。说多错多，只好傻笑充愣。

　　“秦叔你看，夏竹子那样子莫不是思春了。”

　　谁思春啦，你哪只眼睛看见的！夏篱默念三声淡定，赔笑道：“下月初九也不知我伤养好没，若是可以我定是要去沾沾喜气的。”

　　“该去去晦气，你这事儿太邪门，我看你还是早些娶个夫郎冲冲喜吧！”

　　夏篱算看明白了，这就是个男女颠倒的世界。她被抬着回来的一路，看见的大多是女子，而且尽是些五大三粗的女子，相较之下，她在这儿的便宜母亲算是非常符合她的女性审美，除了个子高了点，身材魁梧了点……

　　好不容易看见几个男子，那真是大跌眼镜！脸上涂脂抹粉，走路一步三摇，说话扭扭捏捏……那是男人？！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画花脸准备去唱戏呢！男人在这儿那是相夫教子待在家里被人疼的，女人才是抛头露面早出晚归赚钱养家的那个。夏篱抚额哀叹，她怎么就这么悲摧呢，连当个米虫的机会都没有！

　　金小花见夏篱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又恨铁不成钢道：“刚才听你逗趣两句还以为你转了性子，谁知还是这副死鱼样，好好的女儿家却学男儿悲春伤秋。”

　　夏念衾点头，感叹道：“都是你秦叔念着她身子不好，成日的将她做男儿家惯着，生生的整出了一副郎郎腔。”

　　秦氏嗔怪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夫人自己将篱儿宠上了天，却埋怨玉郎惯着孩子。”

　　“时候不早了，再不回去我爹又要念叨。”金小花把药箱收拾妥当，背在肩上，朝秦氏和夏念衾行了一礼，又对夏篱说道：“夏竹子好好养伤，姐姐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夏篱冲她挥挥手，“走好，不送。”

　　夏念衾想是有话与金小花说，俩人便一同出门去。屋里就剩秦氏和夏篱。

　　秦氏叹息一声。“你要快些好起来，爹指着抱孙女呢。”

　　夏篱坐直身子，正色道：“爹，我才16岁！”

　　“16岁又是如何，小花15岁就纳了侍。”秦氏不以为然。

　　“爹，我才逃过一劫，您就不能让我消停点过几天？还是您就那么想有人来抢您女儿？您就不怕我有了夫郎忘了爹！”夏篱一想到那些人妖似的男人，冒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秦氏抿嘴笑道：“那我倒不怕，我怕的是你娶不到夫郎！瞧瞧你那撒娇模样，哪家男子会看上你哟。”

　　夏篱暗自祈祷，那些人妖千万别看上她！但脸上却不敢表现出分毫，只装出一副很累的样子来打发秦氏。“篱儿困了……”

　　秦氏赶紧扶她躺下，生怕碰到她的伤口，动作极为轻柔小心。“好好休息。一会儿爹叫你起来吃饭。”

　　说罢，便轻手轻脚的走出去，又嘱咐门口的侍儿，要小心照看夏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