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魂篱下（女尊）》糖浆

2、第二章

　　“我是夏篱？”

　　“妖孽，你此时再装夏家小姐也救不了你，上火架！”道姑不再废话，让人把她多年未用的火架搬上来。说是火架，其实不过是个十字形木桩，上面缠着根粗长的铁链。

　　“将这妖孽绑上去！”

　　一干人二话不说，照着道姑的意思，把夏篱绑了个结实。

　　夏篱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然不能动弹，只能任她们摆布。看着柴火一点一点在脚下堆积，她心中的那点害怕那点恐惧无限放大。曾经想过无数种死法，走路被车撞死，吃西瓜撑死，跟芙蓉姐姐学跳舞傻死，就是没想过跑到古代被人烧死……

　　“放开我，放开我，我不是妖孽，我不是的，真的，我不是，大妈大婶大姐，你们行行好，我真的不是，你们松开我好吧，我保证我绝对是人……”

　　偌大的空地上回响着夏篱的急促的叫喊声，而众人投给她的不过是冷冷的一瞥，和满是厌恶的神情。

　　夏篱绝望的浑身冰冷发颤，她竟天真的以为她们会放了她。若是能饶过她，何来现在这一出？其实就这样死掉也好，她一个现代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拿什么在古代立足？琴棋书画样样不通，说学逗唱一个不会，除了待在闺中等着盲婚盲嫁，她想不到还有其他的路子可走。她虽怕死，但待在人生地不熟的古代简直是生不如死，不如给她个痛快，让她早些去地府排队也好来世降生个好人家。

　　道姑跪倒在地，朝西方叩首，遂起身喝道：“点火！”

　　夏老板快步上前，对着道姑拱拱手，泪水潸潸，强压心头哀伤，哽咽道：“道长，篱儿的尸骨……”

　　“对不住了夏老板，为了这朔城的安宁，只能委屈您家小姐，上天定会体恤她对朔城百姓的恩德，给她个大富大贵的来世。”道姑敛下眼睛对着夏老板深深一辑，然后便盘腿坐下，轻声低吟：“人生一世，朝朝暮暮，去留天意，不可强求，仙度亡魂，来世安逸，青山依在，绿水长流，沧海桑田，不过一梦……”

　　干柴遇火即燃，又恰逢立秋，气候干燥，那火势极旺，不一会儿，火苗便窜上了夏篱的裙摆，火舌蔓延，浓烟滚滚。夏篱先是觉得脚边一阵热浪，下一刻便烫得尖叫出声，不，那不是烫，那是烧，皮肤在被慢慢的炙烤，燃烧，而她便是那只架在祭坛上的“乳猪”，等待她的结局不是烤熟就是烧焦。她本想硬气点，死有啥可怕，头掉了也不过碗大的疤，可当死亡真的降临，特别是如此残酷的煎熬降落在她身上时，她却极度渴望活下去。

　　夏篱失声尖叫，被束缚住的身体不断的扭动，拉扯，挣扎。

　　那些女人冷眼旁观，在她们看来烧死夏篱理所当然，非我族类，其心可诛，她们不过求一个安心罢了，夏篱的挣扎在她们的眼里恍如跳梁小丑般可笑。

　　突然，一个人影闪动，飞快的跑向受刑的夏篱，用衣袖扑打她身上高窜的火焰，用手直接去撕扯捆住她的铁链，烟呛得他直咳嗽，他望着夏篱流着泪，脸上黑一块白一块，那凄惨模样也就比她好一丁点，但夏篱却觉得古怪大叔在这一刻看上去是那样的神圣而又美丽。

　　“孩子，不要怕孩子，爹在这儿，爹保护你…...”

　　古怪大叔温柔的抚摸夏篱的脸，眼里满是心疼。“有爹在，没人能伤害你！爹豁出这条命也要保你平安！”

　　铁链捆的很紧，烧的极烫。古怪大叔皱着眉头咬着牙，丝毫不肯放手，一次次的使力拉扯，明明疼的冒冷汗，却还强笑着与夏篱说些俏皮话。“这天儿冷，咱爷俩一起烤烤火暖暖身子……”，“你看爹热的，额上尽是汗。”

　　道姑站起身，拂尘轻扫几下，淡淡道：“夏家夫郎已然被勾去魂魄，无需怜惜，速将他二人拉开，继续火刑！”

　　众人唏嘘不已，纷纷上前阻拦。或扯着他衣袖，或拉着他胳膊，甚至还有些女子伸手搂上了古怪大叔的腰……一旁的夏老板见状大怒，“道长，她们怎可那般对待我家夫郎，这分明是轻薄他，辱了他的名节！”

　　“那些女子不过是帮着拉开他二人罢了，绝无半点污秽之意。倒是你家夫郎帮着妖孽，难道就不怕遭天谴！”道姑义正言辞的否认，还将事情黑白对错推了个一干二净。

　　“你你，你休要欺人太甚！”夏老板脸颊涨红，双目圆瞪，指着道姑骂道：“你说篱儿是妖，我认了；你说要将篱儿挫骨扬灰，我也允了。可事到如今，你却怪我家夫郎坏了你的法事，道长，你良心何在？这天理公道何存！”

　　“你们要烧篱儿，就先烧了我，黄泉路我陪着她走……放开我，放开！我不走！”道姑正欲争辩几句，听见夏家夫郎的叫喊声，气焰顿时更加嚣张。

　　“夏老板您看看，夫道人家该是如此吗？”

　　“玉郎爱子心切又有何错？道长身为方外之人，自是无法理解父女情深。夏某请你来超度篱儿亡灵，你却连个念想也不留给夏家，这法事不做也罢！”

　　夏老板抬首便瞧见自家夫郎紧紧抱着夏篱，任人如何生拉硬扯也不松手。他一个男儿家为了孩子都能挺身而出冲进火场救人，而她这个做母亲的却是个缩头乌龟王八蛋，她大喝一声，便冲上前去，推开一个女子，又拉住两个女人的胳膊往后拖。“走开，松手！”

　　夏篱想过，她要是疼晕过去，就没了知觉，即便烧死也感受不到多少。但现实没有如她所愿，她没晕脑子反而清醒的很，从火刑开始到现在古怪大叔紧抱着她，每一幕她都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以前看过个减肥广告，靓丽女孩笑靥如花撅起小嘴强调脂肪燃烧的快感。现下夏篱真想抽那人两耳光，快感个毛线！大腿以下刺骨的疼，她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的痛苦，她恨不得立刻死过去，也好过在这儿受苦。

　　“乖孩子，爹知道你疼，再忍忍，一会儿爹就带你回家。”古怪大叔的声音萦绕着夏篱耳畔，他的怀抱很温暖很安全，他用自己的身体去阻挡那些恶意伤害她的人，说不感动那是骗人的，在这个未知的世界，古怪大叔是她看见的第一个人，也是唯一没有伤害她的人。听到那句回家，夏篱不由自主的张了张嘴，“……爹，我想回家。”

　　那声爹，是那样的自然而然，好似本就该这样的亲切。

　　古怪大叔身子一僵，然后泣不成声的抬头说道：“篱儿啊，我的篱儿，你终于认得爹爹。”

　　夏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他救护的是他的女儿夏篱，而她只是个莫名其妙的穿越者。他的女儿也许已经投胎转世，在留下的躯壳里重生的是她。既然占了人家的躯体，得了人家的便宜，那么就替她给父母养老送终，更何况，她欠了古怪大叔一条命啊。

　　“玉郎，篱儿！”夏老板被四五个魁梧女子围困，不让她再靠近火架，夏篱也感到古怪大叔已经撑不了多久，那些如狼似虎的家伙们分明是在赶尽杀绝！而为首的就是那个故作世外高人姿态实则装神弄鬼的骗子道姑！

　　“道长，请听我一言……”眼见着要死的莫名其妙，夏篱试着张了张嘴，用尽力气喊道，声音似是从嗓子眼憋出来般暗哑虚弱。

　　道姑怒道：“妖孽，你还有何话可说！”

　　“我并非是你口中的妖孽……”

　　“休再胡言乱语！”

　　夏篱轻咳一声，“道家有云，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世间皆有因果循环，定数轮回，今日之因造就他日之果。我夏篱看过彼岸花，走过奈何桥，地府殿前见阎王，初以为一切尘归尘土归土。然，阎王翻看生死簿，说我前世行善积德今生阳寿未尽，便将我还阳人间。此刻的夏篱忘却过往，唯有新生……”

　　“妖言惑众，一派胡言！”道姑寒着脸，攥着拂尘的手青筋暴凸。

　　“试问道长，可曾见过鬼怪在白日出来溜达的，可曾见过有影子的妖孽？各位大姐，你们问问自己，若我真是妖，你们能如此轻易的将我捆在火架上吗？”

　　道姑失了先前的仙风道骨的风度，跳脚命令道：“都愣着干嘛，还不快点火！”

　　那一干人有些懵，听着夏篱的一番话觉得有道理，但道姑那权威摆在那儿呢，她说这夏家小姐是妖也没人敢质疑，但若是夏家小姐真是还阳复生，她们刚才那么一阵折腾还不得去见官进大牢啊！

　　“各位大姐，你们刚才将我绑在火架之上，是否碰触了我的身体？请你们想想那触感那温度，是人是妖不是用嘴说的，要用事实说话。”

　　“勿要被她所惑，人死不能复生，何况已然死去七日！”

　　夏篱笑的神秘。“哎呀，阎王大人也提了这七天，他说啊，我走的太慢，走了七天才到他的大殿，让我复生恐怕会给我带来点麻烦，但是不要紧，他老人家还说了，谁要是来寻我的不是，他日往生堕入畜生道轮回。”

　　众人一听，顿时慌了手脚。

　　道姑脸色大变，强作镇定，问道：“有何凭证？”

　　“我夏篱活生生的站在你们面前，能说能笑能哭能叫，难道还不够证明？”

　　众人默然，纷纷看向道姑。

　　古怪大叔放开夏篱，朝前走了两步，对着围观众人跪下。

　　“我怀篱儿那年，朔城蝗灾，缺粮少食，我自己尚不能温饱何况肚子里的孩子。好不容易熬过灾荒生下她，却不想落下病根，这孩子从小体弱多病，成日泡在药罐子里，都说她活不到14岁，可一晃眼，她都16了，若不是为了她那不争气的妹妹，她怎会死得这样早？”他郑重的朝众人磕了个头，继续道：“老天爷开眼将篱儿还给了我，让我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哀，但为何你们要将我们逼到如此地步！你们难道没有亲人吗？将心比心，若是今时今日被绑在此处的是你们的亲人，你们忍心这般对她吗，她不过是个孩子啊！”

　　“妖孽跟人如何相提并论！”道姑不耐，高声喝道。

　　“道长，有理不在声高。”夏篱反诘。

　　道姑冷哼一声，捡起地上的火把，一步一步靠近火架。古怪大叔立刻站起挡在夏篱身前，“上天有好生之德……”

　　道姑一把推开古怪大叔，火把狠狠的砸向夏篱面门。

　　“不！”古怪大叔惊呼。

　　夏篱闭上了眼睛，暗骂道姑小人，竟阴损的毁她容，即便逃过此劫，也没脸出去见人。只听“咣当”一声，夏篱等了半天也没觉得哪里疼，睁眼一看，颇为喜感。

　　因着之前古怪大叔一顿折腾，本堆得整整齐齐的木柴早被弄得乱七八糟，东一根，西两根，刚才那道姑许是奔的太急，没留意脚下的木柴，被滑了一道，摔了个四脚朝天。

　　不厚道的笑出声，见古怪大叔投来嗔怪的一瞥，赶紧强忍止住，装作一副极为关心的模样。

　　“道长，你还好吧？”

　　立刻有人上前扶起道姑，夏老板也装模作样的把拂尘捡起递给她。

　　“道长算了吧……”一个女人踟蹰一番，说道。

　　“是啊，道长，天意不可违。”又有人附和。

　　“道长，您刚符也贴了，咒也念了，火也烧了一会儿，这人还是人，也没多长个角什么的，我看就算了，这事儿到此为止吧。”有人跳出来打圆场，其他人都连连点头称是。

　　“胡闹，糊涂，斩妖要除根！”道姑仍是不松口，揉着腰骂道。

　　众人有些为难。“这是人是妖不是还没个定论么？”

　　“她明明就是！”道姑很是坚定。

　　夏篱见状，扬声立誓：“我夏篱在此起誓，绝非异类妖孽，若有违所言，必遭天谴！”

　　古人极为重信，立誓必行。在众人眼里看来，夏篱以誓明志足见其诚意，便心下释然，帮着古怪大叔夏老板解开捆住夏篱的铁链。

　　道姑在一旁捶胸顿足道：“不可啊，大家切莫被妖所惑。”

　　夏篱翻了个白眼，省省吧，弱者的眼泪永远是致命的武器。偏过头看古怪大叔和夏老板，细细打量这俩人，从今天起他们便是她名义上的父母了。可，为什么她怎么看都觉得俩人不对劲，男的不像个男人，女的不像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