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乍暖》温酒小炉

7、第七颗星

　　温姒默默举起手，从韩淮后方绕上前来，“那……那个，同学，我在这儿？”
　　她本以为，少年在知道认错人后，好歹会有几分尴尬，但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韩淮的冷清的面容之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他似乎对认错人这件事，已是习以为常。
　　可那个被认错的小姐姐，亦不见丝毫震惊，反而是无奈的冲他笑了笑，“韩同学还是老样子，记不住人模样，再怎么说，初中三年，我可就坐在你后面呢！”
　　原来，这位小姐姐与这韩淮是初中同学啊！
　　看这眼神……不一般啊~
　　温姒天生心细如发，最会揣摩人心了，看来，她不应该在这里待着，当一个闪亮的电灯泡。
　　反正，指路这种小事，也不必再麻烦韩大学神了不是？
　　温姒果断准备开溜，就在她右脚刚迈出一步时，咦……她的后领，怎么被人给纠住了？
　　“温姒同学，走错方向了。”少年仗着臂长，轻轻挽着，一个回旋，就将她的身体调转了个方向。
　　“啊？哦哦！”虽然不太明白心里莫名生出来的怪异感是怎么回事，但韩淮的意思，分明是要同他一起离开。
　　那就走吧。
　　正好她饿了，早点回家干饭去！
　　“韩……韩同学，谢谢你送我出校门！”温姒本来以为，韩淮顶多将她送出教学楼……可没想到他直接来了个一条龙服务。
　　看样子，外表高冷的学神，骨子里还是蛮温柔的说。
　　就在温姒感慨韩淮同学人品极好时，他口中淡定吐出的一句话，却令她瞬间懵了——
　　“不用谢，带路服务，一次一百，共计两百元，谢谢。”冰冷的镜片，冷淡的眼神，薄唇轻启，却是如此无情的交易语气！
　　就……很优秀。
　　韩淮同学，你难道不知道谈钱伤感情的吗？
　　好吧，她跟他，木得感情。
　　哎，终究竟是错付了！
　　“那个，我没带那么多现金，韩同学，要不，你打个折？”温姒笑得那叫一个期待啊，眉眼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支持微信转账。”韩淮从宽大的校服外套中，掏出一部有些旧的智能机，解锁后，点开了微信的二维码。
　　他的视线，不时的扫过温姒身上背着的单肩包，好似在说，“我知道你包里有手机，快拿出来吧！”
　　温姒：“……”
　　不，她没有！
　　最终，温姒饱含着血泪，扫了他的二维码，等等，这不是加好友的吗？
　　so，都是套路啊！
　　温姒扫码时，看了一点他的微信头像及名称。
　　他的头像，是一方小巧的青铜器，温姒不认识那是什么。
　　再注意到微信名：HSQ
　　就挺老派的。
　　……
　　因此，温姒此次参加作文竞赛的最大收获也许是——花了两百元，收获了学神好友一枚？
　　不过，以后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温姒回到温氏豪宅中后，就把作文竞赛这事儿给抛在了一边，掏开《五三》就是一通写。
　　明天就是第一次月考了，她得临时抱个佛脚突击突击啊！
　　这两天考试，简直就像是鬼门关里来回一遭啊，温姒心里想着，天下的学校，管它什么公立私立，到了考试，形式都会晋级成地狱模式，就累得慌。
　　尤其是物理，考得温姒几乎当场落泪，最后一个大题，她愣是憋了半天，最后只写出了几个公式。
　　小太阳考完后在线萎靡，整个小脸埋在桌子上，焉焉的。
　　哎，也不知小哥哥考得怎么样，看他那痞坏的模样，应该不会是学霸吧？
　　此处绝无嘲讽某人之意，她只是……只是觉得……啊啊啊，好烦啊！
　　温姒直接用脸与桌面来了个紧密摩擦。
　　一旁目睹了全过程的林知雨：“……”
　　讲台上正在讲试卷的物理老师：“……”
　　“温姒同学，你是对我讲课的方式，有什么意见么？”
　　对于来自物理老师的死亡凝视，温姒连连摇头。
　　她不是，她没有任何意见！
　　“既然这样，温姒同学，你来做一下这道试卷的最后一道大题吧，老师刚刚已经讲了初步的思路了，看看你理解的怎么样。”
　　温姒：“……”
　　对不起，是她飘了，老师你能再讲一遍么？
　　当天中午，斯林中学的贴吧上又暗搓搓的盖起了百来层楼。
　　“哈哈哈，我一直以为某明珠是那种温吞的乖乖女来着，没想到，她还挺有意思的，不说了，放图！”
　　贴子下放了两张图。
　　一张是偷拍，斜视角，照片中，少女侧脸柔和清丽，眉目温软，却以一种极度好笑的诡异姿态，趴在了桌子上做着不知名的摩擦运动。
　　第二张，则是被老师点明后，一脸懵逼的表情。
　　“哈哈哈，这是什么绝世大可爱！”
　　“像个被欺负狠了的糯米团子。”
　　“想捏小姐姐的脸jpg”
　　“同楼上啊！”
　　“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佩服小姐姐的勇气么，竟敢在老赵的课堂上开小差！那可是赵死神啊！”
　　“老赵的脾气，懂得都懂jpg”
　　“为小姐姐的接下来的结局默默点蜡，一路走好。”
　　“点蜡的那位仁兄过分了哈，笑死。”
　　“我们难道不应该，赞赏小姐姐勇气可嘉么？那可是赵死神唉！”
　　“小姐姐勇气可嘉+1”
　　“+10086”
　　……
　　网络上热火朝天，而我们的正主呢，却惨兮兮的被物理老师叫去了办公室，聆听爱的训导。
　　“吃午饭了么？”温姒本来都已经做好英勇赴义的准备了，可谁知，物理老师等她进门后的第一句话，竟然这么……温和。
　　难不成小雨说的“赵死神”又是纯吓她的？
　　物理老师嘴角的笑意分外温柔，散发着“普度众生”的慈祥的光，放心，他从不体罚学生，他只是会——让学生感受到慈父般的爱意。
　　“温姒同学啊，老师这里还有几套模考卷子，等会儿带回去做做，物理这东西啊，还是要多练。”
　　温姒：“……”
　　几套？
　　这分明是几十套！
　　“谢谢老师。”就好比日西沉而去，温姒脸上如小太阳般一贯温暖的笑容，最终还是东流而逝了。
　　“要不就下个星期——”物理老师正准备说让温姒下个星期给他检查作业，不料温姒她们班的班主任在这时进入了办公室，手里还拿了几份表格。
　　“赵老师，月考成绩出来了！”老班此刻的声音，简直不要太温暖！
　　温姒在心里默默给老班点了个赞。
　　“你看，这份是各班排名，这份是年级排名，这份是单科平均分、最高分的汇总……”
　　温姒凭借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想瞅一眼成绩表。
　　“温姒同学也在啊，想看成绩直接看就好了，这次温同学考得很不错哦，班级第五，年级前一百，就是物理考差了点。”
　　温姒：“……”
　　老班，你为什么非要说最后一句呢？
　　怎么办，总感觉物理老师看向她的目光，更危险了？！
　　算了，不管了，看成绩才是正事。
　　温姒凑了过去，最先看的是全年级排名。
　　第一名：秦允，总分729。
　　嗯，不愧是阿允，牛！
　　第二名她不认识，第三名……等等，温姒揉了揉眼，她没看错吧——
　　第三名：纪嚣，总分710。
　　so，小哥哥居然是学……学霸？！
　　语文：121
　　数学：145
　　英语：144
　　理综：290，其中，物理还是满分！
　　温姒看到这儿，深吸一口气，差点儿没缓过来，总觉得，跟小哥哥同班这件事儿，希望渺茫。
　　“这次物理试卷，出得挺难的，全校只有两个人是满分。”班主任语气颇见感慨，因为，两个满分……都一言难尽。
　　“一个是纪嚣，还有一个呢？”物理老师搜寻了半天，也没发现第二个满分在哪儿。
　　班主任翻到最后一张表的最后一列，“喏，在这儿！”
　　温姒和物理老师随之看过去，都沉默了。
　　年级第一千二百名：沈亦殊。
　　语文：0
　　数学：150
　　英语：0
　　理综：110（物理110，化学0，生物0）
　　就很绝！
　　不愧是神一样的男人！
　　“咳……沈同学考试时可能出了些状况。”
　　其实，压恨就没什么状况，沈大校草只是在考完数学后突然有了艺术的灵感，翘了一天加两个晚上的考试而已。
　　后来知道了原因的温姒，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管理了。
　　可以，这很沈亦殊！
　　最后，温姒瞄到了自己的成绩。
　　第八十六名：温姒
　　总分：659
　　语文：140
　　数学：135
　　英语：128
　　理综：256（物理71，化学95，生物90）
　　物理和英语，将温姒拖得死死的，在之前的学校，温姒成绩一直都是年级前十的存在。
　　可来到了斯林……这里的学生，英语都好到离谱，都可以说，是他们的母语了，一个个的口语，都好标准。
　　所以，对于温姒而言，这次的英语试卷做起来，比数学还吃力。
　　然后物理……她对这科，一直无话可说。
　　晚自习放学后回家的路上，温姒还在想着成绩这件事，按照这次的分数来看，她想要在学期末的分班考试中，成功与小哥哥同班，就必须考到年级前四十名之内，才比较保险。
　　可是……她真的做得到么？
　　秦允、沈亦殊、纪嚣……他们都很优秀，而且是那种漫不经心的优秀。
　　而温姒……她在以前的学校时，几乎每天晚上都奋战到凌晨一两点，才能不辜负温父温母望女成凤的期盼。
　　从来没有一个老师，夸过温姒聪明，是个天才。
　　他们对她的评价永远是——踏实、努力、勤勉、肯吃苦……这类的词汇。
　　温姒其实知道，她这样，是心态出了问题了！
　　但，想着书包里的二十多套物理卷子，嗯，她确实有点累。
　　怎么办？
　　就这样放弃了么？
　　回到家中，已是深夜。
　　虽然保姆刘姨已替她留好了灯，更是贴心准备了夜宵，但温姒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心中蓦然响起一声叹息。
　　她想曾经的那个家了。
　　以前，每每考完试，温母都会煮上一锅糖心蛋，一家人分着吃，再聊些学校的趣事，日子平淡且温馨。
　　可现在……拥有着豪奢的生活，却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刘姨，我今天胃口不太好，先回房间了。”温姒放下书包，将整个人埋在了柔软的大床中，似是借此来排遣内心滋生的孤寂之感。
　　她从抽屉里取出手机，正准备去某袖看部小说慰籍下自己受伤的小心灵，却见微信界面有个未读消息。
　　温姒点进去一看，是HSQ发来的，咦？这好像……好像是韩大学神吧，他怎么会在这时候发消息给她？
　　对了，都忘记给人家改下备注了，温姒先是老老实实的输入了韩淮两个字，随即又觉得没意思，便把淮字删了，改成了——韩大资本家。
　　哈哈哈，如果韩大学神本人看见这个名称的话……想起某种十分有趣的画面，少女不由自主地在床上滚了滚，毛绒绒的额发间，是弯成了新月的眉眼。
　　嗯，心情似乎好了不少呢。
　　她这才定睛去看手机屏幕，韩淮淮会给她发什么消息呢？
　　韩大资本家：在，能告诉我，你作文竞赛写的内容么？
　　姒水寒：为什么呀，是有什么问题吗？
　　韩大资本家：我有内部消息，你是一等奖，就想看看。
　　温姒在“一等奖”三个字上盯了好久，骗……骗人的吧，竞赛结果怎么可能这么快出来？
　　可人家韩淮是谁，完全没必要拿这种事骗她吧？
　　姒水寒：你真想看，我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写的，我直接发给你吧。
　　韩大资本家：嗯。
　　真冷淡，这像是有求于人的态度么？
　　过了大概十分钟，韩淮发了三个问号。
　　姒水寒：3000个字，我打字怎么也得两个小时吧，要不，过几天再给你？
　　姒水寒：或者，学神你不是有内部渠道么，不能直接看我的答卷？
　　韩大资本：看不了……我等你。
　　温姒：“……”
　　打字的手顿了顿，她看了眼手机屏幕左上角的时间：11：39
　　好家伙，今晚不用睡了。
　　罢了，反正她现在也不困，姑且就熬夜陪君子吧！
　　温姒去书房取了台笔记本，戴上耳机，开始心无旁骛地码起了字来。
　　而此时，隔着一层屏幕的少年，刚从咖啡馆打完工赶回家中，逼仄的旧式公寓里，堆满了各种器物与纸质资料。
　　韩淮探了探脚，小心翼翼的避开器物，蹲下身，开始整理起了房间。
　　韩父有个墓穴要勘测，早已随考古队飞去了邻省，半月未归。
　　韩母有个实验推进正在关键时刻，早已带着弟子们整天整天的泡在了实验室。
　　怎么说呢，在韩淮的家庭结构中，韩淮=所有。
　　一个人打工赚钱，一个人读书学习，一个人经营家庭……就算父母哪一天回了家，做饭、洗衣、拖地、赚钱的，嗯……还是韩淮。
　　就很奇葩。
　　是什么尚且维护着这份脆弱的家庭纽带？
　　韩淮有的时候也想过，他若离开父母，兴许能生活的更好。
　　但……他十分珍视的捧起地上沾了不少灰尘甚至还有些泥土的器物，将它们仔细摆好，如果离开了他们，韩淮想，他就不会再有机会，去接触到这些古文物。
　　将家中清扫一遍后，韩淮看了看时钟，还有一个半小时，他来到自己的小卧室，取出书包里的十几册作业文，开始补了起来。
　　代写作业，赚得钱不多，但由于他还未成年……这已经是韩淮在有限资源中，所计算出的最优解了。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薅羊毛这种事，得挑几个肥羊，收获才丰厚。
　　比如说……算了，还不急，总要等猎物上勾才是。
　　韩淮速写了五本后，揉了揉有些酸涨的指节，他抚了抚有些下垂的镜框，决定短暂的放纵一下自己。
　　他从卧室最里面的框子中，掏出一台老式的破旧的收音机。
　　嗯，希望这位老朋友还没坏。
　　他调了调电台，嗞嗞的一阵忙音后，有了隐隐的音乐声。
　　戏腔婉转间，让少年仿佛跌入了旧日的水袖华舞之中，今夜的这折，唱得是《锁麟囊》。
　　少年跟着低低哼了几句，“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嘘，他阖上了眼，似乎睡着了，伴着老式收音机不时嗞嗞的嘶哑声。
　　夜色寂静，曲声亘古悠长。
　　“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韩淮从大梦中惊醒，一看时钟：1：31
　　他打开手机，点开微信——
　　姒水寒：文档doc.
　　韩淮提了提醒，打开了文档。
　　“韩淮啊，虽然这次竞赛，你也拿了一等奖，但是，评选前，我们商量的，是这次一等奖只选一位。”
　　“你那么聪明，不会不明白老师的意思吧？”
　　他怎么不明白，一心多用之人，文字也不会纯粹到哪里去，但他很好奇，比起那位温姒同学，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
　　“轿中人必定有一腔幽怨，她泪自弹、声续断，似杜鹃，啼别怨，巴峡哀猿，动人心弦……”
　　戏词唱到这折，韩淮正好看完了整篇《喧嚣》，他轻轻吐了一口气，扯了扯嘴角，这唱词倒真应景。
　　文字若要拥有动人心弦的力量，关键就在一个情字。
　　温姒笔下的文字，皆有情，且易共情，这是天赋，是对文字间细腻差别的最精妙的把控感。
　　“啪嗒——”少年拔掉了收音机的电源，曲声戛然而止。
　　他摘下脸上遮盖了大半张脸的黑框眼镜，仰躺在椅上，望着窗外的星空，低低的笑出了声。
　　韩大资本家：一字未差？
　　姒水寒：嗯嗯，我记得，毕竟是自己写的。
　　韩大资本家：谢谢温姒同学。
　　姒水寒：真要感谢我，嗯……能不能请韩学神帮我一个忙？
　　韩大资本家：嗯。
　　姒水寒：jpg，学神，你看我的物理还有救不？（狗头）
　　没错，温姒把自己全科的成绩都看给了韩淮，在这样的深夜里，她实在是想找个人聊聊天。
　　当然，图片里，温姒特地标红了物理的71分！
　　韩大资本家：……
　　省略号是几个意思，难不成，学神也觉得，她的物理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