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glower

4、牢狱 脸又瘦又苍

　　秋分那日下了一场暴雨。
　　那天魏衍一行人刚到赤麾骑。到了晚上，雨好歹停了，程锦愿便撺掇魏衍出来透气。
　　两人已经差不多混熟了，此时魏衍同他坐在屋顶上胡天海地地聊，心道这小朋友原来还是有心眼的。
　　从十五日中秋到现在，短短十几天的功夫发生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碰到了这么多奇形怪状的人，太子殿下一闲下来就忍不住想：好端端的人怎么稀里糊涂就死了呢，曾经那么熟稔的人怎么一转眼就朝亲兄弟捅刀子，还有……
　　父皇母后、陵儿表弟、小瑾、靖王、纪佳贤……魏衍本意不想卷入他们的利益争斗。
　　可他想要报仇。
　　十六七岁的年轻人仿佛几天之内长大了，他有事没事都在发呆，更想找个安静的时间——原本打算今天晚上——好好地哭一场。
　　被程锦愿搅了。
　　程锦愿许是见他发呆时神色太过阴沉，怕他想不开，恨不能时刻盯着太子殿下以防他“以死谢罪”。
　　魏衍心中苦笑不得，他觉得这人真是傻得可爱。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魏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
　　“本来我爸不让我跟来的，他说别国之事，我们不应该插手太多，但等到我偷偷跑来，他又改口了，给我传信说什么爸爸觉得你做得很对，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嘁……”
　　魏衍今天确实看见有人给程锦愿带信，他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程锦愿冲他天真无邪地笑着，露出一颗小虎牙。

　　京城，天牢。
　　牢外天气已经转凉，里面更是变得阴冷潮寒，沉沉的空气令人不寒而栗。在这种地方，老鼠活得倒比人欢，肥头大耳的一只就这么招摇地晃着。牢狱深处只关了一个人——此时正所谓“秋后处决”的好时节——狱卒连角落的灯油都懒得加了，最后一丝微弱的火光时明时灭，似是被那老鼠转悠带起的风所搅，终是难以为继，悄无声息地被黑暗吞并。
　　匆匆的脚步声响起，蜷在角落的人动了一下。来人一袭黑袍，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大约是那囚犯穿的也是黑衣，抑或是来人眼神不太好，只见他转了好几圈都没看到囚犯，无奈把身上翻了个遍，好歹找出一盒火柴，“嚓”地点着了：“少主。”
　　因犯白衣黑发，把自己弄得极其狼狈，身上满是伤。闻言抬起头，满脸发丝，乍一看找不着脸，跟个女鬼似的。囚犯应了一声，三下五除二拾掇好自己这副尊容，倒也是人模狗样。
　　脸又瘦又苍白，五官倒很精致，尤其是一双漆黑的眼睛，睫毛又长又密，仿佛是姑娘投错了胎，只是那嘴唇薄薄的，显得刻薄又不近人情。
　　囚犯道：“说罢，我听着呢。”语气懒洋洋的，透着傲慢。
　　黑袍人依旧恭恭敬敬：“是。主人没想到靖王会这么快动手，事后又翻了脸。他已经找机会出了城，只是……只是苦了少主您……”
　　囚犯一掀眼皮：“说重点。”
　　“是。我们的人已经混进了晞水卫，主人正在养精蓄锐，‘两魏’已经盯着了。主人请您耐心些，除了靖王的事，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他转告您，”黑袍人顿了顿，语气略重，“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囚犯抱着臂，嗤笑一声：“我何时没有‘耐心一些’了？老疯子先斩后奏这笔账我还给他记着呢，小爷一没反对二没捣乱——”他突然脱下一只靴子就狠狠往那人身上砸，“混账东西，还敢跟我叫板？谁给你的胆子？！”
　　黑袍人无端挨了通臭骂，暗暗咬住下嘴唇，面上神色依旧不变，把靴子拾起又恭敬地递给囚犯。
　　囚犯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不是让你们监视表哥！给我护好了他，其余事务本人一概不管，少拿那些狗屁倒灶的事烦我！”
　　他摆了摆手，黑袍人低头退下，隐没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