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雷啊，林雷》雷宏

5、第 5 章

　　第五章
　　林雷一到家，林致远就嚷道：“你怎么才回来，奶奶都急死了，一个劲儿地要我爸爸去找你。”随即喊道：“奶奶，小九回来了。”林致远和林雷一起上的学，直到初中毕业都一直在一个学校。小时候林致远还一口一个小叔叔的叫，上了初中后,一叫林雷小叔叔就引来同学们的哄笑，同学们都说：“我们和林雷是哥们，你把林雷叫叔叔，是不是也要把我们叫叔叔啊？”然后就把林致远叫乖侄儿。从此，林致远就再也不把林雷叫叔叔了，转而也随着众人叫小九。
　　柳凤美闻声赶了出来，直抱怨林雷回来晚了让她担心。林雷就解释说在城里帮人卖货挣钱所以才回来晚了。柳凤美原本担心林雷没有回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如今见林雷不仅什么事都没有还挣了一笔钱，很是高兴。然后就心疼林雷瘦了。冯梅也说林雷的眼睛瘦了两个坑。林雷笑笑说假期里替人卖货，伙食好，还长了几斤肉。这番话说得柳风美更加心酸，就说再节约也要把饭吃饱，否则饿坏了身体就是一辈子祸根儿。接着又问了林雷在学校的学习情况，林雷一一做了回答。得知林雷考了第一，柳凤美更高兴了，就告诫林雷要再接再厉千万不要自大骄傲。林雷一一应着。
　　林雷试考得好，又免了来年的学杂费，还挣了一笔钱，开年就没有了钱的压力，因此这个年过得还算安稳，除了为亲戚间的送礼回礼发了些牢骚外，林大虎少见地没有寻滋闹事。
　　开学时，林大虎居然问林雷要多少生活费。林雷说这学期生活费要涨，大概一月六十元左右，他自己还有一点钱大约再有二百元就够了。林大虎听了就皱着眉头说：“你不是还有给人卖货挣得180块钱吗？一学期才四个多月怎么还要这么多钱？”林雷解释说：“光吃饭300元就够了，但我还要买学习用品，以前的衣服都穿不上了，夏天还需添一两身衣服。”林大虎很不乐意地给了钱，抱怨说衣服能将就穿，只要肉不在外面不就行了，干吗非要买新的？然后又告诫林雷要省着花，嘱咐说：“既然城里能打零工，星期六、星期天就去找找活干，挣一点是一点。我们这个家庭和别人不一样，我和你妈都老了挣不来钱，本来不让你念，你非要念，你自己不想办法、多吃苦怎么行？”林雷忙低声应着。其实林雷身上还有六百多块钱，以他的消费水平足够一年的花销了，但林雷对于未来总有着深深的忧虑，总担心某一天会再次陷入没钱上学的窘境，所以就想尽量把钱尽可能地攥在自己手里。
　　临走时，柳凤美又偷偷塞给林雷50元钱，说：“这是我偷攒的，你老子不知道，你拿着别舍不得花，饭千万要吃饱，也要适当地补补身体，千万别把身子弄垮了。”林雷明白母亲这钱攒得多不容易，他本不想接，但拗不过母亲，就含泪接了，在心里暗自发誓，等将来挣钱了一定要好好孝敬母亲，尽力满足母亲的愿望。
　　返校后，林雷一如既往地比同学们早起一个小时，两腿绑着重重的沙袋，在无人的操场上跑步、练拳，起床铃响后就回到宿舍和同学们一块儿洗漱，然后出操、上课，间歇期间顺便为同学跑跑腿，挣些跑路费。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对于林雷双腿上带着重重的沙袋，一开始着实让同学们惊奇了一番。林雷简要地介绍了与欧阳老师的一段经历，并说从小带着现在已经习惯了，去掉后反而不适应。好奇的同学们纷纷把林雷的沙袋绑在自己腿上，结果没有一个能受得了的，。也有同学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和林雷一块儿早起晨练，但不到一个星期就再也叫不起床了。林雷知道这些人和他不一样，也不能说这些人意志薄弱，要知道林雷他们十点半才下晚自习，睡觉已经十一点了，早晨六点就要起床，一天只有七个小时的休息时间，高一的学生正值青春发育期，一天没有充足的睡眠是不行的。这些学生一天到晚地学习，没有其他的时间来放松休息，这难得的睡眠就弥足珍贵了。很多学生起床铃打了还在睡梦中，更别说提前一个小时起床了。而对林雷来说，小学武术是他的兴趣，初中武术是他的立身之本，长达六年的练习，如今武术已融入他的血液中成为生命的一份子，早起练功也是必然的习惯。人们往往对能做出自己想做而又做不了的事的人心存敬佩。林雷多年如一日地早起练功自然赢得了很多敬佩的目光。也有好多好事分子没事就来找林雷比试比试，林雷向来来者不拒，很有分寸地既显示了本领又不让对方难堪，加上林雷出众的成绩、不事张扬的个性，短短半年时间就使赢得了几乎所有人的喜爱。
　　一个假期不见，见面后同学们都很兴奋地交谈着，说着假期的见闻，说着彼此的变化，开着漫无边际而又能增进感情的玩笑。其中要数林雷的变化最大了，林雷胖了不少，有了不再灰白而红润的脸庞，不再消瘦而匀称的身材，不再寒酸而得体的穿着，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灵气逼人。同学们都问林雷是不是捡到金砖了，整个人都变富贵了。
　　一个叫徐亮的同学搂着林雷说：“你们知道个屁，这叫人逢喜事精神爽。是不是啊——我的小林雷？”舍友们一听就知道其中大有文章，纷纷追问是什么喜事。徐亮是在林雷打工的店里买过衣服的，那天去买衣服正好撞见林雷和钟毓在说笑打闹，于是就把当日的情形添盐加醋地描摹了一番。舍友们兴奋了，起哄说：“原来爱情真能令丑小鸭变成白天鹅啊。”接着就把林雷扑倒在床上，要林雷详谈是如何泡到美妞的，要是不说，就要脱掉他的裤子，把他扔出宿舍让众人免费参观。林雷如何容他们得逞，就在床上奋起抗争。
　　这半学期，林雷和钟毓碰面的机会并不多，寥寥几次碰面也只不过是点头一笑。有一次徐亮看见了还取笑他们是眉目传情，坏笑着问林雷进行到几垒了。林雷就骂他思想龌龊，在他的眼里男女只剩下奸情了。徐亮官腔怪调地笑着说：“不，你说错了，幼儿园小朋友们是没有奸情的。”并威胁说他已知道钟毓是高一四班的，如果林雷不求他，他就带领弟兄们到高一四班去认人。林雷知道徐亮要真吆喝，那帮唯恐天下不乱的舍友真会去高一四班。钟毓可是好女孩，他可不希望钟毓受到不良影响。于是只好求饶。徐亮笑着说：“叫哥我就饶你。”林雷只好叫了一声哥。徐亮满意地揽着林雷的肩膀坏笑着说：“这才乖。走，哥哥请你吃好吃的。”
　　二人买了一些吃的回到教室，徐亮径直走上讲台高声说：“女士们、先生们：我有一个重大的消息要宣布，你们亲爱的林雷同学刚认了我做哥哥，从今往后，林雷就是我弟弟，你们谁也不许再欺负他，尤其是女士们不得免费使唤他，若要使唤价钱翻倍。”话音刚落教室里就一片喧腾。有人起哄道：“太子，你就吹吧。我都听你叫了一年弟弟了，也没见人家应一声啊。”徐亮说：“谁吹啦？你问林雷他是不是叫我哥。”说着把目光投向林雷带着威胁的语气说：“是不是啊？小弟。”林雷明白徐亮这是拿钟毓威胁他，只得说了声“是”。徐亮这才满意地笑了。全班同学就起哄要徐亮请客。女同学更作哀号状：“小林子可是我们最可爱的弟弟，太子你如今强行剥夺了我们做姐姐的权利，于心何忍啊！”这话更引得一阵哄笑。
　　面对许亮的满面春风，林雷就纳闷了。他就不明白贵为太子的徐亮干吗要让自己叫他哥，以前“弟弟”长“弟弟”短的叫，他还以为是同学之间的玩笑而已，如今看来似乎不全是。
　　徐亮出生在一个官宦世家，祖父曾做过邻市的副市长，父亲是县委书记，母亲是人事局副局长，初中时，徐亮就被称作太子。就这样一位眼高于顶的县太子爷偏偏和林雷投缘，和林雷说说笑、逗逗乐是他最喜欢的娱乐方式。
　　徐亮从小就顶着耀眼的光环，从幼儿园开始就享受着众人艳羡的目光，他有很多玩伴，但这些玩伴都是因各种利害关系而结识的，无论在哪里，玩伴们都会被告诫要处处让着他，绝对不能让他不高兴，如果惹他生气了，这些玩伴就会受到家长们严厉的斥责。这样一来小朋友们在他面前要么蔫蔫的，要么拼命讨好他，时间久了他也觉得没意思。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身边的玩伴有增无减，这些玩伴都是县里豪门子女，见惯了官场尓奸虞诈的他非常怀疑这些玩伴的纯洁性。他很羡慕电视剧里所演的兄弟情深，他常想要是有一个弟弟就好了。
　　林雷的出现令他眼前一亮，这个林雷尽管寒酸到了极致，但自强自立、勤奋诚恳、坚强隐忍，明知自己是太子却毫无羡慕、畏惧、巴结之意，在自己面前不卑不亢，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这让徐亮既敬佩又怜惜，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观察，徐亮越发认定林雷就是他心中的弟弟。
　　面对徐亮这样的太子爷，林雷一向是敬而远之的，但徐亮却是自来熟，动不动就揽着他“弟弟”长“弟弟”短的叫，干什么都要把他叫上，时间久了，在外人眼里他和徐亮自然就成了颇为合拍的组合了。
　　在这个世界上以貌取人、以衣取人的人多如过江之鲫。林雷初来时，很多人都不待见他，暗中嘲笑他的人甚至想捉弄他的人也不在少数，幸亏有徐亮明里暗里护着才没有闹出事端。在徐亮的影响下，时间久了大家才慢慢真心接纳了他。
　　周六的早晨，实验班照例只剩下林雷一人留在宿舍里。刚洗漱结束，徐亮提着一包东西进来了，林雷很是诧异，就问徐亮怎么来了。徐亮坏笑说：“留弟弟你一人独守空房，哥哥我不放心。”林雷就骂他恶心。徐亮就来挠林雷说：“哪里恶心了，哪里恶心了？”两人就在宿舍里闹成一团。闹累了，就躺在床上。忽然徐亮坐起来一本正经的问林雷：“说实话，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林雷一怔，然后就笑着说：“不错啊。怎么了？”
　　徐亮笑笑说：“我们家就我一个孩子，看到电视里别人家的兄弟姐妹打打闹闹、相亲相爱、相互关照，就特别羡慕，老想我要是有弟弟妹妹就好了。”说到这里看了林雷一眼问：“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雷摇摇头。
　　徐亮说：“我的意思是说，我是真的拿你当弟弟看。上次在教室里逼你把我叫哥，你不介意吧？”
　　林雷摇摇头。
　　徐亮见了颇为兴奋地说：“那我们结为兄弟可好？武侠小说里的大侠以及刘备、关羽、张飞都这样。”
　　林雷有着极深的武侠情节，武侠小说里大侠们及刘、关、张结义的情节曾令他热血澎湃。如今见徐亮说得情真意切也不禁激动起来，于是说：“好啊。”
　　“那我们走吧，我把香、酒都带来了，地方也选好了。”
　　徐亮骑着车载着林雷来到距离县城10公里左右的一座青山前，把车寄存在一户人家里，就进了山。山里有清清的溪流，顺流而上，来到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岩石的尽头有两棵苍翠的青松。徐亮说：“我们就在这里结拜吧。”
　　二人学着古代大侠们的样子在松前点上香，斟上酒，用针刺破食指把血滴在酒里，然后跪在松前立誓：“苍天在上，黄土在下，青山绿水共作证：今日徐亮和林雷结为兄弟，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日同时死，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兄弟齐心，永不背叛，若违此誓，不得好死。”说完就把杯里的血酒一饮而尽。
　　徐亮很兴奋，嚷着回去要好好庆祝。
　　当晚他们就去了县里最贵最好的酒店。徐亮跟着父母曾多次光顾这家酒店，酒店老板、服务员都认识徐亮，见了徐亮都上来殷勤地接待。徐亮一上来就点了几道最贵的菜。林雷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菜肴，有两道菜还不知怎样吃，在徐亮的示范下才敢动筷。菜的价钱更令林雷瞠目结舌，一顿饭足足吃了三百多块钱，这在当时相当于一个普通职工的两个月工资，更是林雷家的半年收入。酒店老板原本要免费的，但徐亮执意不肯，老板无奈之下还给打了八折。这顿饭让林雷充分认识到了小老百姓与官僚贵族的巨大落差。
　　关于结拜一事，徐亮和林雷难得惊人一致地没有对外人道起，只是徐亮在生活上更照顾林雷了。每次买饭总故意多买一些肉类，然后就逼林雷帮着吃掉，周末从家里带好吃的了，除了和大伙分享外还会多留一份给林雷。对于徐亮的关照，林雷有着深深的羞愧感。众所周知的经济原因林雷没有能力在这方面给予回报。有几次他想冒着经济危机的风险回请徐亮，结果却演变成他请客徐亮出钱的局面。徐亮成绩不错，尤其是数理化在全年级若说第二，就没有人敢称第一，就是英语和语文强差人意。林雷就把自己学习心得整理出来给徐亮看。这招居然起了奇效，徐亮这两科成绩进步明显，连老师也几次表扬。期末考试，林雷依然雄踞第一，徐亮也首次进入年级前十。
　　期末考结束，徐亮问林雷有何打算。林雷说想象去年一样在城里挣点钱，但留意了好久都没有遇到合适的工作。徐亮说他帮忙给打听打听，让林雷在学校等他消息。
　　徐亮刚走不久，多日不见的钟毓来了。对于钟毓的来访，林雷是很高兴的。二人聊了一会儿期末考的情况后，钟毓就问林雷假期的打算，林雷就说想留在城里打工，但还没有找到打工的地方。钟毓说暑假城里的零工不仅工资低，而且不好找，就算找到了挣的钱如果买饭吃还不够饭钱，她想利用假期到市里进点货回来摆地摊，但资金不足想找人合股。就问林雷有没有兴趣，如果有兴趣就和她一块儿干，二人共同出资，收益五五分成。
　　林雷砰然心动，大概问了一下进货渠道、所需资金就同意了。
　　县里到市里也不过两个多小时的路程，第二天一早，林雷和钟毓就乘最早的一趟班车去了市里最大最全的批发市场。经过将近八个小时的精挑细选才进好了货，所进货物都是时下最流行的少男少女所钟爱的饰品及指甲刀、钥匙链等小物件。回到县里已是日落西山了，由于忙着挑选货物，而都没顾得上进食，此时都又累又饿又渴，就去了一家小餐馆饱食了一顿，才各自回家，相约明天七点半在幸福广场回合。
　　这是农历六月上旬，上玄月如一把弯弯的银刀悬挂在空中，发出银子般的柔和光辉，亮晶晶的星星闪耀着金子般的灿烂光芒，大街上华灯异彩，人来人往。林雷提着一大包货物，沐浴着习习凉风、披被着星光月辉一路走回校园有着说不出的惬意与兴奋。
　　踏进院门，林雷就发现宿舍里亮着灯，不由得纳闷了：宿舍里的人都走光了啊，是谁回来了呢？于是三脚两步地跨到门前喊道：“哪个猪回来了？”
　　门开了，徐亮黑着脸站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