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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闹剧 可是生为你 ...

  •   这边事情进行得顺利,可叶于归那边却没有这么幸运了。只因为叶于尧不回家的消息,终究是惹恼了胡云颦。
      叶于尧本身就特别活泼讨喜,嘴巴又会说话,胡云颦向来就特别疼他。眼下心头肉忽然没了音信,要想她不生气也难。再加上叶于尧走得时候也没跟她说明白,胡云颦就更生气了。真是孩子大了不由娘,说走就走。
      她生气就生气吧,无辜叶于归要承受她的怒火。“你怎么看你弟弟的,啊?!他才多大啊,你就放心他一个人出去?他才十六啊,你是有多狠的心,就放他一个人出去了,你也不拦着他,你这个姐姐怎么当得?!”
      “阿娘,是阿尧自己说要和先生去外面学习的,我才没有拦他。”再说了,叶于尧一个大活人,去哪里是他的自由,她只是她的姐姐,凭什么拦着他?而且,就算叶于归是他姐姐,也不用事事都替他操心吧?
      也许是因为儿子刚刚不辞而别,胡云颦的情绪很激动,变得蛮不讲理起来。
      “你不知道他从小没出过门吗,他出去能照顾好自己吗?连他你都拦不住,我要你有什么用,你是拦不住,还是不想拦,啊?我就没见过你这样心底狠毒的人,你弟弟平时没有得罪过你啊,你就狠心让他走,你是不是就想他回不来了才好?”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了,阿尧是她亲弟弟,她怎么可能不想他回来?阿尧走了,她也在担心啊,“阿娘,不是你想得那样,阿尧很快就会回来的,你别担心……”
      “是,你自然是不担心,你巴不得他回不来,这家便是你的了!你能这么狠心,我却不能,我是他的娘亲,我不能看着我的儿子在外面受罪。你让开,我没有你这样绝情自私的女儿,我要去找我儿子!”
      吵嚷的声音越来越大,引来的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都是邻里邻外的,知根知底。
      大家都知道胡云颦脾气不好,叶家小丫头三天两头就要挨她的数落,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可爱看热闹是人的本性,就算是看了许多年,这家长理短总是看不腻。
      有看不惯她这般蛮不讲理的,当着她的面就表达自己的不满。“我说他胡婶子,是你家小儿子自己要走的,又不是叶丫头赶走的,你干啥抓着叶丫头不放啊?”
      “就是啊,你就算生气也得先搞清楚情况吧,怎么一上来就数落叶丫头?”
      就连稚子都从母亲的怀里跳了出来,“婶婶不要骂叶姐姐,叶姐姐没错。”
      虽然已经习惯了胡云颦的数落,但叶于归并不喜欢被围观的感觉,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弱者,缺点被完全暴露在荒野下。“阿娘,我们先回家好不好?”她轻轻拉了一下胡云颦的袖子,小心翼翼的征求意见。
      胡云颦显然是不买这个账,一把甩开叶于归的手,瞬间提高了嗓音,好像恨不得全城都听见一样。“怎么,觉得我丢人了?!哈哈,叶于归啊,我一个人把你拉扯这么大,你居然嫌我给你丢人了?瞧瞧我生的什么好女儿啊,人家现在可不是出息了吗,琴师啊,当然瞧不起我这个当娘的了!”
      “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哎呦,你还急眼了?看看,都看看,还会跟我顶嘴了!我把你拉扯这么大,没有情分不说,反而还有仇恨了是吧?我养了你二十年啊,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拿这副嘴脸回报我?你嫌我丢人,我还瞧不上你呢!你看看你自己,说好听了,那是琴师,弹琴的,说难听了,跟青楼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这世上有一种人,他们身为父母,子女于他们而言,可以是相互攀比的工具,也可以是这辈子来讨债的债主。他们自以为给了子女生命,就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支配自己的子女。可是生为你的子女只是他们的先有条件,不是你进行绑架的枷锁。
      这世上还有一种人,他们自认天资超群,他们觉得自己有如天上白云坠落凡间,高高在上趾高气扬。他们觉得自己神圣而高洁,却常常口无遮拦恶语伤人。他们不会想自己无意间的话能给别人造成多大的伤害,他们一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错。
      这世上有许多人,我们也行不能把他们完全描绘下来,可在这平纱城,就汇集就各色的人,他们都抱着各自的欲望而活。
      也许叶于归已经料到胡云颦今日不会轻易放过她,她想过一百种骂法,想过她听过的所有骂人的话,却没有料到,胡云颦说的,是这样一句话。“阿娘,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吗?”
      这么多年来,并非没有人这么说过她,叶于归从来没有和他们计较过,因为她知道,明理的人不会轻易诋毁一个人,而不明是非的人,即便是你说破了嘴,别人也不会信。事实上,人们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旁的人这样说她,她可以不在意不理会,她只是想不到,作为亲生母亲的胡云颦,竟然也有一天会这样说。
      “哼,你是什么样子,你自己心里清楚。你爹虽然去得早,但好歹也是读书人,如果他泉下有知,定然也被你臊得没了脸面。叶家出了你这么一个孩子,当真是有辱家风!”
      “娘,旁人这么说我也就算了,连你也要诋毁我吗?我弹自己的琴,用自己的手艺挣钱,我怎么就有辱家风了?青楼那些女子又怎么了,如果不是家道中落如果不是被逼无奈,她们就愿意以色侍人们,你们知道礼义廉耻,她们就不知道吗?”
      有些人就是仗着自己没有吃过那份苦,瞧不起那些在泥泞坎坷里摸爬滚打的人。他们有好的出身,自然就对那些寒门子弟冷眼相待,放佛在他们眼里,一但沾上一点风霜,你整个人便是从海里爬出来的水鬼,面目可憎,令人不齿。
      胡云颦没读过书,哪里知道这些道理,在她眼里,让她顺心的事情便是对,让你烦心的事情就是错,只要她愿意的事情,那不管对错,都是要做的。也正是因为没读过书,她比别人偏激的多,但凡有一点不顺她的意,她便如遇见明火的炸药,定然给你来个狂轰乱炸。
      “你还敢跟我犟,丢人现眼的东西,我胡云颦从今天起,没有你这个女儿!”
      母女两个僵持不下,本是血肉至亲,何以到了如今地步?
      虽然胡云颦平素骂人便是这样口无遮拦,所以她骂出什么话来,叶于归都不会觉得惊讶。不过她真的没有想到,胡云颦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生育之恩,抚养之德,又哪是她一句话就能断送的?“阿娘你说什么呢,咱们回家吧?”
      “回家?回什么家,我都说了没你这个女儿,你爱上哪去上哪去,别回我的家!”胡云颦说着就推了叶于归一把,带着很大的力道,不知道有多大的怨气。
      叶于归不防,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却还是站直了身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旁边看热闹的街坊们在议论胡云颦。
      “这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女儿,哪有这样的母亲?”
      “嗨,要说这叶姑娘也倒霉,摊上这么个不讲理的娘。”
      “你们知道什么,人家养她这么大,骂她也是她该得的,说几句就生气了,那以后怎么办?现在不好好管教,她娘老了以后,还怎么指望她给养老?”
      “那也不至于骂得这么难听吧?”
      ……
      似乎是听到了人们的议论,胡云颦的火气越来越大,抬手就打了叶于归一巴掌。“我还没老呢,你就这样嫌我给你丢人,来日我老了,你不把我扔到街上饿死就不错了,还指望你养老?!你翅膀硬了啊,怎么着,今儿是不是还想打死我啊?!”
      平白挨了一巴掌,叶于归情绪也没有太大波动,不知道是她不在乎这一巴掌,还是早就习以为常。反正不论她解释什么,胡云颦都听不进去,那她还不如不说。
      见她一直不说话,胡云颦觉得叶于归是在跟她怄气,“你还装起哑巴了?怎么不说了,觉得我说得不对,你倒是出气啊!”说罢对着叶于归又是猛地一推。
      叶于归被推得向后倒去,幸亏成辜及时出现,抢了付尘的剑,在她腰间拖了一把,这才没有摔倒。其实成辜他们一早就躲在暗处了,之所以没有出来,是因为他们觉得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们不好插手,可是这个大娘也太不讲道理了吧!亏得叶于归还是她亲生女儿,哪有这么当娘的?
      “呦,这还有帮手啊?以前怎么没见过,我教育女儿,管你什么事,莫非你看上叶于归了?”面对贸然闯入的两人,胡云颦一无所知,下意识觉得这两个人是来帮叶于归的。
      事实上,他们确实是来帮叶于归的。虽然他们和叶于归并不怎么熟,但好歹见过一面,而且叶于尧也说了,让他们平时多照顾一下他阿姐,再加上胡云颦行为这么恶劣,他们当然要管了!
      论不讲道理,成辜还是很有自信的。“这位大娘,谁是你女儿啊,你刚才不是说你没这个女儿吗?”哼,既然语出伤人,就要为自己的语言付出代价。
      被他这么一提醒,胡云颦底气瞬间就没那么足了,但是她好面子又强势,所以绝对不会在此刻松口。“你谁啊你,还想管我们平纱城的事?以前都没见过你,外乡人吧?刚来几天啊,就着急为她出头,怎么着,你还真是叶于归的相好?”
      “阿娘你别乱说行不行?”被人当众这么说,叶于归是真的要哭了。眼前这两个公子,她是记得的,可是她没想到,这两个人也会站出来为她说话。可是,就连陌生人都愿意站在她这边,为什么阿娘就是不理解她呢?
      偏偏胡云颦没有半点身为人母的自觉,“我有没有乱说,你们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就有那么一种人,他们分明什么都没有去了解过,偏以为自己是百事通,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明白,他们惯于颠倒黑白,并让旁观者深信不疑。
      “你张口闭口相好相好的,怎么着,老来寂寞了,想给自己找个相好?”付尘不会像成辜那样兜圈子,向来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的性子,且对于胡云颦这种长辈,他尊不尊重都没有区别。你敬她三分,她说你怕她七分,你损她三分,她说你辱她十分。既然她这么善于胡搅蛮缠,付尘不介意以牙还牙。
      “你这小孩子胡说什么呢你?”胡云颦也是好面子的人,最看不过有人跟自己对着干,尤其还是看着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小孩儿,“你长辈就是这么教你跟别人说话的啊,我好歹年纪比你大算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你?!”
      付尘哪里受得了她这样不讲理的人,挽起袖子来就要跟她理论理论,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看出他的意思,成辜上前一步,将他护在后面。“他有没有在胡说,您心里也应该很清楚才是啊!”哼,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方面,成辜还是很有天分的。“还有,他说话,我教的,您有什么看不惯的,尽管来找我。和你有道理讲,咱们还能好好谈谈,如果你还是这么胡搅蛮缠,也别怪我护短。”
      他挡在前面,不让付尘和胡云颦起冲突,并非就是怕了她,他就是不想让付尘沾上这糟心事。胡云颦这种人,他见多了,大字不识几个,歪理一堆,但凡你没有几分相同的本事,那肯定是要吃亏的。被言语教育一番算上轻的,引来舆论才可怕。
      谁都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成辜和付尘,她一个都惹不起,那她还管教不了叶于归吗?所以胡云颦下一刻就又把矛头指向了叶于归,“这就是你交的朋友?真不是我说你,净结交一些外乡人,有什么用,我怎么没见你跟城里的女孩家一起玩过?看看人家王大娘家的女儿,诗词书画无一不通,再看看刘员外家的小姐,嫁了一个探花郎,你就这般不争气,学学人家怎么了?”
      “阿娘,我如何没有同城中女儿玩过,但您当时觉得玩乐耽误练琴,把她们从家中赶了出去,您这样,我又怎么敢在和别的人交朋友?现在我练好了琴,您又觉得没出息,不如别人家的女儿体面,可是阿娘,又想生存,还想要体面,哪有那样好的事情?”
      “旁人的孩子,总是样样都好,人也总是觉得,自己没有的就是最好的,一但拥有了,反而不值一提了。阿娘,你们好凉薄。”骨子里的骄傲不准她流眼泪,可是眼睛好疼,脸好疼,心也好疼,好像没有一处不在叫嚣着疼,又好像哪一出都不是她的。
      施加压力的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多罪恶,因为她们的免死金牌上刻着,我是为了你好啊!“我把你拉扯这么大,你不知道报恩也就算了,你还说我凉薄,老娘真是白养你了!只知道你是这副德性,老娘当初就应该刚生下来就把你淹死,现在也没有这么多事!”
      你说,如果一个母亲亲手淹死自己刚出生的孩子,她会心疼吗?她们扭曲的表情似乎在诉说着不舍和恐惧,心里却有恶魔叫嚣,表达着畸形的快感和喜悦。
      “如果您的养育为的是以后的恩情的话,生孩子还有什么用,您养牲口不就行了?能种地,能卖钱,还能杀了吃肉,又不会跟您顶嘴,岂不美哉?”成辜讨厌有人说养育之恩,因为不论是育还是养,都不应该带着目的,有些东西一但不纯粹了,就注定不能长久。“还有,别拿着你那三文钱的伦理纲常寒碜人,人想得到什么回报,就得付出相同的善意才行。”
      成辜说罢就不再搭理她,他懒得再说话。安迟的事情处理完了,可得赶紧离开平纱城,要不然天天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他觉得他能少活十多年!
      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了短,胡云颦面子上过不去,又没胆量招惹成辜,只好拿叶于归撒气。“好啊你叶于归,联合外人一起对付我,我胡云颦真是猪油蒙了心,才生出你这样的女儿!我今天把话撂这,我胡云颦没有你这样的女儿,从今往后……”
      叶于归没等她说完,就转身离开了。她没有回头,尽管她并不高贵,却也不会因此自卑。可能会有一点伤心,不过她这么多年,也都习惯了。哦,对了,接来下去哪里呢,还回琴坊吗,万一被人看热闹怎么办,万一胡云颦去找她怎么办?算了,往前走吧,走到哪里算哪里,什么时候这个世界变好了,她再回来。
      犹豫了半天,付尘还是拔腿要追上叶于归,想安慰她一下。成辜却从后面跑过来阻止了他,“叶姑娘现在可能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别打扰她。”
      付尘心想也是,毕竟被亲生母亲说出那么伤人的话,任谁都会不好受的。就连付尘一个旁观者都看得生气,更别提叶于归这个当事人了。
      这不只是平纱城的一角,更是世界的缩影,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蔓延着不为人知的故事,或快乐,或悲伤。
      我们也许无权评价其对错,作为旁观者的我们,也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扮演着各色的角色,供人观摩,供人评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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