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句》天色青之

18、定亲 太随便了

　　这柳婶子恰好读过几天书，认得几个大字，便模仿着文人墨客的做派，选了处古往今来都爱“莅临”的小亭子。也不知是什么原因，选在了城西的一处亭子上，城西没多人来往，最多有几辆去农田里的牛车，而他们选的这地方比偏更偏，别说牛车了，牛都来不了几头。
　　也正是因为城西人少，官府也没好好修城西的路，深深浅浅的全是石头，偶尔走一次，非给人脚底磨出泡来不可。这若是天天都走，泡便不消说了，老茧都给你磨出来。
　　叶于归心想，倘若那位公子住在这种地方，来日真的嫁了过去，说什么也得把住处换了。她好好的一个人，可不想变成赤脚大仙。
　　口中默念了几声“冒犯”，叶于归注意到胡云颦脚步越来越不稳，“阿娘，你还好吗，我扶你吧？”
　　胡云颦扫了她的手，继续要强的往前走。妈的，大柳子选的这是什么破地方，见个面还得走这破路，那成亲还不得三跪九叩？真是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至于跑到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来？
　　好不容易到了约定的地方，却只有柳婶子一个人在亭子外守着，见她们母女二人走了上了，赶紧上前去迎。“哎呀我说云颦，可算是来了，人家公子见你们二人还没来，又下山去买吃食去了。”
　　“嗨呀，还是来晚了，都怨这路不好走！还说呢，你挑的什么好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可累死我了！”胡云颦一边招呼着叶于归上前，一边跟柳意抱怨。
　　柳意也没料到城西的路这般难走，说实话，她要是知道给人说回媒得毁掉她一双鞋，她肯定得多要些钱啊！“云颦啊，城西的路不就这样吗，再说了，这路你怕是这辈子就走这一回，就当造孽了，别往心里去，啊！咱今天是为了咱闺女这亲事来的，来，高兴点！”
　　都“造孽”了还别忘心里去，那得是多大的心啊？叶于归心里这般想着，却没有说出来。浑然不知道叶于归想法的两人互相瞪了好几眼，最终也没消气，各自憋着气进亭子里去了。
　　叶于归跟着她们落了座，听着她们念叨关于那位公子的事情。
　　“这公子啊，比咱们闺女大了五岁，可是人模样长得好，半点也不显年纪，保证不会给你胡云颦丢人！而且呀，人家还是咱们平纱城建安堂新来的大夫，医术可高明，建安堂每个月给他的银子也不少，闺女跟了他，保准不受苦！”
　　“她柳婶子，这人是近来才搬来咱们平纱城的？这不知根不知底的，我可不放心把闺女嫁给他，算了算了。丫头，咱不急哈，这人不靠谱，娘托你柳婶子以后再给你物色。”胡云颦听了柳意的话，颇不放心。嫁个外地的也就算了，这个外地的居然才来了几天？那怎么行，说不定连所院子都没有，叶于归跟了他，去哪住？总不能住医馆睡大街吧？！
　　不急啊，叶于归本来也没打算嫁人。胡云颦的话正中叶于归下怀，为了配合胡云颦，叶于归闻言低着头，缓缓说道，“嗯，娘放心，我不急，全听阿娘的。”
　　一听这母女二人都没了这意思，柳意急了，这钱可以白花，但媒不能白说，路不能白走，鞋子不能白磨是不是？“云颦啊，你有所不知，他虽然是从外地来的，但他小时候可是在咱们这生活过一段时间呢！不过他那会儿在城东，咱们在城北，因此才没见过。这也算半个本地人哇，为人可好，去建安堂瞧病的，哪个不夸他？你也别着急走，人一会就到了，你也不差这一时，等你见了人，我包你满意！”
　　“那就听你的，我再等等。”顺便歇一歇。
　　美好的小算盘就这么被人打散了，叶于归很不开心，切，现在把人夸得天花乱坠，真见了面还不一定是什么样子呢！漂亮话谁不会说，如果说的话能当真的话，叶于归肯定天天说自己是平纱城最有钱的人，也没有实现嘛！
　　“唉唉，咱且等着。云颦，我说媒你放心，这个不合适，咱就换一个，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说是吧！”柳意怕胡云颦等得没了耐心，特地找话题和她们聊。
　　胡云颦从城北走到城西，早就累的不行了，现在哪里还想搭理人，看了柳意一眼，没说话。
　　叶于归先是给三人都斟上茶，才捧起自己的那一杯，“柳婶，‘天涯何处无芳草’不是这么用的吧？”
　　“甭管是不是，你懂婶子的意思就成！”
　　“那，下次再见面，我们可以换个地方吗，嗯，换条路好走的地方就行！”叶于归就只剩下这点要求了，走路真的太累了，她由衷的觉得坐在琴室里弹琴简直不要太轻松。
　　柳意还没开口，叶于归就见有人掀起帘子走了进来。“这个姑娘放心，是在下疏忽了，没选个好点的地方，临时又没来得及与姑娘商量，还望伯母和姑娘海涵。下次再见，在下定然不会再让诸位这般劳累。”
　　“忘记介绍了，在下名叫安迟，在建安堂问诊，见过伯母，见过姑娘。”安迟说完就行了一礼，轻云广袖说不出的偏偏风雅。
　　早等在这里的胡云颦觉得，自己幸亏没有离开，多等了一会，这要是走了，上哪再去找这么好的女婿去？就连柳意见了他也是喜笑连连，“来了就好，小安坐吧。”
　　安迟落了座。
　　按照礼数，安迟介绍了自己，便该轮到叶于归了，但是她没有出声。从她一看到安迟，记忆深处那个人就被带了出来，可是十余年未见，她不敢认，她不确定安迟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毕竟他们的名字一点都不一样，分开的时间又那样长。
　　叶于归迟迟没有表示，胡云颦看得着急，在桌下碰了她一下，让她赶紧说话。叶于归收敛了情绪，按着礼数也对他行了一礼，“小女子叶于归，见过公子。”
　　“早闻叶姑娘芳名，今日一见，便晓得说书人不曾胡说。”
　　“说书人说我什么？”
　　“说姑娘是平纱城极好的琴师，性子也好，半点脾气也没有，果真如此。”
　　那只是因为我有脾气的样子没有展示给他们好了，谁还不是个有脾气的小琴师呢？叶于归心里这样想着，却没有说出来。听着安迟的话，缓缓点了点头。
　　对面的安迟忽然递过来一块葱油饼，“走了那么久，想必累了吧，吃点东西？”
　　叶于归接了他的饼，竟然发现胡云颦和柳意面前的碟子里都有一份，而她的碟子里安迟太远，便只能由安迟递给他。“两位伯母也吃，这饼子挺好吃的。”
　　“唉！”
　　胡云颦不怎么饿，柳意见没有动口，自己也不好意思吃，而叶于归则是盯着手里的饼发呆。这饼子……
　　“这饼子是我小时候，一位朋友告诉我的，说是很好吃，而且不贵，吃一顿就很久都不会饿，我当时想，这样好的东西，我一定要一直吃。可惜，中间离开了几年，没能吃到，现在我回来了，幸而这饼子还和当年的一样，要不然，我就找不到半点曾经的痕迹了。”
　　叶于归安安静静的咬着饼子，没搭话。
　　出乎意料的，安迟竟然可以和胡云颦聊得很好，谈吐得体，挑不出一点毛病。这样周全的人，相信不论是谁都不会不喜欢，更别说是胡云颦这种人了，有一个听话的孩子对她们来说简直就是一辈子的幸事啊！
　　他们二人聊得来，柳意看着也高兴。胡云颦可是出了名的暴脾气，再加上眼高于顶，找到一个让她满意的人多不容易啊！更不容易的的，要找的人不光得让胡云颦满意，还得受得了胡云颦的暴脾气和高嗓门，万里都挑不出个一。既然这么聊得来，想必这亲事肯定能成，柳意放了心，就等着回家收钱了。
　　几个人各怀心思坐在一间亭子里，唯独叶于归没有出声，还在吃那快饼。其实她并不饿，也不是很喜欢吃这个饼子。这种又酥又腻的东西，她也就小时候吃得多一点，可能是因为吃腻了，长大后，她就很少再吃这个饼子了。看样子，阿娘好像很喜欢这个安迟，而安迟对阿娘也很尊敬，说话很有分寸，所以她不会真的要嫁给他吧？
　　“小安呐，你年纪也不小了，家里可给说亲了啊？”见话聊得差不多了，胡云颦没忘了正事，开始对安迟旁敲侧击。
　　安迟闻言先是一笑，半晌又低了头，模样说不出的落寞。“伯母说笑了，我父母很早之前就不在了，我没有长辈，所以一直没考虑过这方面的事。”
　　既然之前一直没考虑过成亲的事，那以后也不必考虑了呀！你看你，自己一个人不也生活了二十多年，可见成亲也没什么用对不对？叶于归听到安迟这样说，便进行了丰富的心理活动，企图用意念说服安迟，让他放弃成亲。
　　而胡云颦想的却完全不一样，听到安迟无父无母的消息，也是愣了一愣，这个柳意可没跟她说啊！不过没关系，她不在乎这个，没娘的孩子怎么了，没娘就不能成亲了啊？！“哎呦孩子，可真是对不住，伯母不知道，真是对不住，叫你伤心了，都怪伯母多嘴！”
　　“没事的伯母，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早就释怀了。我觉得您说得也有道理，一个人生活了这么久，还是会感觉孤独的，如果遇到喜欢的人，我想我会愿意跟他共度一生的。”
　　不是吧，他还真有成亲的打算啊？长得又不丑这么着急成亲干什么，怎么这么想不开啊？叶于归再次震惊。
　　“哎，好孩子，苦了你了。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多冷清啊，是该找个人陪着了。”胡云颦继续安慰他。
　　“没事的伯母，这事需要看缘分，强求不来的。如果遇不到，就算了吧。”
　　胡云颦久久不能切入正题，叶于归又一直不说话，可把柳意急得不行。她寻思着既然胡云颦对这未来女婿满意，整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干什么，直接说明白了不行吗？非说得这么模棱两可，万一人家安迟不能理解她的意思，错过了姻缘可怎么好？
　　既然胡云颦来不了，那就只能她柳意上了。凭借着她说了三十多年媒的一张嘴和怼死乌鸦气死百灵鸟的三寸不烂之舌，还怕不能说服一个大夫？“咳咳，安大夫啊，既然你有心寻觅佳人，你看我们于归怎么样啊？我们家于归啊，不光模样标志，性子也温和，还弹得一手好琴，整个平纱城你找不出比她弹得还好的人来！”
　　“关键是我们丫头孝顺能干啊，母亲让她煮粥她绝不蒸饭，母亲让她吃糕她绝不喝粥！这样好的女孩你上哪找去，咱家丫头可是外面好多人喜欢抢着提亲呢，只不过你伯母看不上他们，你伯母就看你顺眼，一看就是她未来女婿，怎么样，喜欢于归吗？”
　　“柳婶，你怎么这样？！”这种话题，就算要聊，也请避开她这个当事人好吗？她得是有多厚的脸皮才能坐在这面不改色的听别人谬赞自己啊！要么她出去割层皮，你们继续？
　　柳意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言辞，反应过来才觉得自己刚才是有点冒失了。哎，女儿家脸皮薄，她咋就给忘了呢？“于归啊，柳婶忘了你还在了，是我不好。不过安大夫啊，于归这样丫头真的好啊，你就不考虑一下吗？”
　　后面发生了点什么，叶于归已经记不清了。回到家里，她见着胡云颦忙里忙外才反应过来，她这是，马上要定亲了！见过指腹为婚的也见过定娃娃亲，但是还没见过这么草率就定亲的呢！他们仅仅是见了一面，相处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定亲了，会不会有点随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