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句》天色青之

16、蒙面“杀手” 此时虽

　　此时虽然已是傍晚，但城中还有不少做买卖的人。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吵的付尘心烦。他长在深山，不曾见过人间热闹，自然不喜人间烟火。
　　成辜是何等的了解他，也快走几步追上急躁的付尘，“你也别嫌烦，这就是尘世的模样，喧嚣聒噪，你得慢慢适应啊。”
　　没法适应没法冷静的付尘把他的话和叫叫卖声融为一体，成功忽略了成辜的话。充耳不闻的继续往前走。看着脚底生风的付尘，成辜叹了口气，付尘脚底是不是刚才踩着油了，怎么扑腾的这么快？
　　“哎，你别这么暴躁好不好，世间如此美妙，你怎能如此烦躁，听师叔一句……”
　　烦死了烦死了，要死不死的成辜还来拉他，拉他做什么，赶紧走不行吗？忍无可忍的付尘也不管什么尊老爱幼了，反正成辜也老不到哪去，一用力把自己被成辜拉住的胳膊抽了出来。不死心的成辜还待拉他，付尘不耐烦的一推……
　　成辜应声倒地，“哎呦，我这一把老腰哎，子殊，你就不能下手轻点？”
　　“我……”解释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一道恶狠狠的声音打断。
　　跌倒在地的成辜还没缓过来，就听见身后传来了骂声，“哪来的乡巴佬，走路不长眼是吗？真晦气，本公子今天刚做好的衣裳……”
　　身后缓缓爬起来一个锦衣公子，那小公子年级不大，衣衫都是上好的料子，随身佩戴的玉佩看着也价值不菲。派头倒是十足，可惜了，多半是个富户的少爷，瞧着怪体面的，怎么就不会好好说话呢？
　　“对不住，刚才撞到你了。”本来就是成辜先撞了人家，道个歉倒也没什么，可就是没料到，这个锦衣小公子，不光不会说话，还不会做人。
　　锦衣小公子将成辜打量了一番，没好气的嘲讽道，“瞧你这身打扮，乡下来的吧？哎，你们乡下人，就是这么粗鲁没礼数。你看看你这一身行头，虽然说干净吧，但是一点都不体面，土啊！”
　　很土的成辜，忽然很想让这位无知的少年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粗鲁。可是成辜是个有原则的“乡下人”，不和平常人动手，不和蠢货动手。因此，有原则的成辜忍了。
　　成辜的沉默，被锦衣小公子误认为自卑，口头越发不积德，“看着你也怪可怜的，从乡下走到这来，也不晓得吃过饭没有。瞧着你模样也生得不赖，年纪也不大，不如你跟我回家，少爷我保准你锦衣玉食，怎么样？”
　　就这？成辜行走江湖多年，这样的情景见过不少，不得不说，十几年过去了，现在地痞流氓的套路还真是一成不变，一点新意都没有。忽略掉一边已经气得冒泡付尘，成辜忍着笑问，“公子有此等好意，不知在下该做些什么报答公子呢？”
　　“好说好说，你就做少爷我的男宠，供我开心，好好伺候……”
　　一句话没说完，一拳就砸在了脸上。付尘出拳之快，就连成辜都没来得及拦他，一拳头就飞出去了。这实打实的一拳头，啧啧，都给人家打出血了。
　　被打的小公子还没回过神来，付尘就再次冲了上去，“伺候？伺候个屁，别以为你穿的衣冠楚楚就像个人了，你他妈的是谁，想让谁伺候你？！我们云阁的人，用得着伺候别人？他成辜四处嚣张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撒泼呢？！”
　　说着上去就是一拳，拉都拉不住，“说话嘴巴干净一点，别一天到晚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你他妈的是别人多条腿还是比人多张嘴，怎么就让你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一天天的就知道出来放屁，怎么着，没吃饱吗？”
　　“你他妈，你居然敢打我，少爷我……”
　　“打你，打你怎么了，我打你是看得起你，你看我跟道边的狗打过架吗？”
　　再这么打下去，付尘这是要失控啊。虽然不知道付尘为什么忽然这么大脾气，成辜还是觉得有必要先让付尘冷静下来，“喂喂，子殊，你停下来，待会再打。”
　　付尘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上去又是一拳。
　　眼看着付尘就要把人打傻了，成辜没办法，只能上前去，从背后抱住付尘，拖着他往后退，尽量拉开与那个公子的距离。忽然被拉开的付尘很是不满，好像还没打过瘾一般，扑腾这两只手还要去够那个人。成辜只能再把他的手圈起来，“听话，咱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不知道为什么付尘闻言果然乖乖的，不再折腾。
　　可是那挨了打的小公子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刚从地上爬起来，就往成辜这边冲，大有拼命的架势，“你们，你们居然打我，我今天要是不让你们求饶道歉，我他娘的就去死！”
　　看着冲过来的傻子，付尘真想再给他一拳，直接给他送走，无奈两只手全被成辜圈起来了。于是，高傲暴躁的付尘抬腿就是一脚，又将那公子踹倒在地。
　　“死了吗？”付尘如是问。
　　“不是，他要是死了，你就摊上事了。”
　　“我怕他？！”付小尘很是不屑。
　　成辜无奈，只好顺着他的话说，“好好好，知道你不怕他，但是咱们怎么能和他这种人一般见识呢？谨言慎行。”
　　“哼！”
　　成辜还不敢松开付尘，生怕自己一松手，付尘就冲上去给人家送走了，只能继续抱着付尘，费力的走到锦衣小公子旁边。成辜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了那人手边，“今天打你，是我们不对，我给你道歉。但今天是你对我不敬在先，我家师侄对我又十分敬仰，自然看不得别人对我无礼。他也确实打了你，我代他给你道歉。他年纪小不懂事，你别放在心上，我把钱给你留下，去看大夫吧。”
　　安抚了受害者一番，成辜就打算带着付尘离开了，没走几步，又折回来，“对了，虽然我长得好看，但你还是不要觊觎我了，我是你得不到的美人。还有，我和我家师侄，同门情深，你可别再招惹我，他会生气的。他生气了，要是打你，我可不拦着。因为我也在意他，所以他干什么我都支持，别再自找苦吃了哦！”
　　完美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成辜满意的带着付尘走了。
　　莫名其妙被打了一顿的陆折好郁闷，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还有，谁能告诉他，平纱城怎么最近多了这么多断袖？他不过就是学着登徒子的言论来街上转转，又没打算真的抢谁回府上，他招惹谁了？！
　　别的先不说，他可不喜欢男人！真是的，还好这边比较偏僻，没被人瞧见，这事要是让表哥知道了，该笑话死他了！

　　平纱乐坊——
　　成功花了不少钱换得一身好行头的成辜领着没见过世面的付尘进了平纱城最大的乐坊。倒不是成辜不喜欢那身农民打扮，而是付尘实在看不下去。习惯了成辜“花枝招展”的样子，忽然朴素了一次，倒让人不适应了。
　　这种感觉，就像孔雀换了一身家鸡毛，虽然都是毛，但怎么看怎么别扭。
　　不过，成辜还是依旧特立独行，破天荒要了一件绿色的衣袍，要不是他头上的发冠是云阁所制的白玉冠，可真是从头绿到尾了。这样的人，不论长得好不好看，绝对是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个。
　　财大气粗的成辜进了乐坊就吸引了很多人的视线，其实大家都没别的意思，就是这乐坊接待的客人多了，他们不知道，原来树精也能幻化成人来乐坊听曲儿。
　　所幸大家没有真的把成辜当成树精给撵出去，乐坊的老板也很热情的过来招待成辜他们。
　　老板娘挥舞着同行都有的手绢，迈着熟悉的步伐，如同所有花楼招待客人的老鸨，晃悠着走到了成辜面前。“哟，二位公子，来听曲儿？”
　　成辜打开手中刚刚买来装样子的折扇，在手中摇了摇，“对，我找你们乐坊的叶琴师。”
　　“哦，原来公子心中早有打算，那……”
　　“怎么，难不成这叶琴师，也是不轻易接客的吗，还是说，我需要提前预约？”成辜见老板娘有些迟疑，故作为难的说道。
　　客人好像有些不满意，老板娘赶紧解释，“那倒不是，叶琴师很好说话的，只是我们需要提前知会一声，叶琴师需要准备一下。”说罢，老板娘又仔细打量了一番成付二人，绿衣服的，看着风度翩翩，可这一身打扮，怎么瞧都不是好人。旁边那位白衣服的，倒是正经一些，不过，这年头，穿白衣的，未必就是君子，你看那楚家的公子，不就是很好的一个例子吗！
　　思索了半天，老板娘终于说道，“二位公子，我们乐坊做的可是正经买卖，跟那些花楼可不一样的，叶琴师也是好人家的孩子，不做那种勾当。所以若是二位是想……还请移步别处吧，莫要为难我们乐坊，更别为难叶琴师。”
　　她说这话，倒是把成辜逗笑了，怎么这平纱城的人，一个两个都这么有意思。“您误会了，我们确实是来听琴的。我与小侄游历至此，一进城就听闻叶琴师琴技高超，所以才想听听看，并没有那种意思。”
　　说罢，还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愣住的付尘。付尘有点懵，怎么他们说着说着，他就听不懂他们的话了呢？
　　看着满脸疑惑的付尘，成辜摇着扇子挡住自己的笑，“更何况，我这里还带着一个无知的小孩，我不能带坏晚辈啊！老板娘您放心，我们二人绝对是诚心来听琴的。”
　　“你说谁无知啊，不对，我才不是小孩子，你这个老东西，不过比我大几岁，少自称长辈了！”虽然刚才成辜和老板娘的话付尘没有听懂，但这并不代表他听不懂成辜嫌他年纪小的话。话不一定要全听懂，会反驳别人就对了！
　　成辜有心逗他，“哦，不无知吗，那你说说，你都知道些什么？”
　　这下付尘真的语塞，他知道什么啊，他连成辜说的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指望他知道什么？早知道，就不好面子的接话了，这下好，真的没面子了。
　　“行了，不逗你了。老板娘，带我们去见叶琴师吧？”成辜不想为难付尘，也不想付尘砖牛角尖，索性结束了这个话题。
　　老板娘听到成辜的话，不敢怠慢客人，忙领着他们去了叶琴师的琴室。
　　一进门，檀木香气便扑了个满怀，怪不得老板娘说乐坊和那些花楼不一样，真是一丝风尘意都没有。如果不是已经知道这是琴师的房间，没准真的会有人以为，这是读书人的书房呢。
　　将二人引到门口，老板娘就退了下去，屋里的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人。那人一身黑衣，身上再没有第二个颜色，就连头发，都是由一根乌黑的木簪绾着。那人对着他们行了一礼，“琴师叶于归，见过二位公子。”
　　成辜对着她亦是一礼，“在下成辜，幸会。”
　　付尘也跟着躬身，“在下付尘。”
　　行过礼，叶于归坐在琴后，双手抚琴，看向他们二人，“不知二位公子想听些什么？”
　　成辜看着那双眼睛，算不上美，但起码很明亮，是那种清醒知进退的人。而她似乎不怎么想说话，想必街上那些传闻也就是真的了。
　　“不如，就弹《长相思》吧，姑娘可会？”成辜思索一番，如是说道。
　　“好。”叶于归虽犹豫了一下，最终答应下来。
　　付尘不像成辜那般，精通一些曲啊乐啊的，因此也不知道成辜所说的《长相思》是首什么曲子，不过听名字，莫非是说相思的？“成辜，什么是《长相思》啊？”付尘冲成辜低语。
　　话到了嘴边，成辜却打算卖个关子，没有回答付尘，反而问向叶于归，“叶琴师，不如你来为我家师侄解释一下？”
　　叶于归垂了眼眸，缓缓道来：“《长相思》以一个女子的角度来表达相思之情，讲述了女子思念不知何时才能归来的恋人，痴痴的等候在庭院之中的故事。”
　　付尘心道果然如此，就成辜那个德性，除了这些情情爱爱酸不溜丢的东西也没别的了。
　　“那在下就开始弹了？”
　　“好，姑娘请……”
　　“滚开，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小人，休想觊觎我姐姐！”成辜一句话没说完，就被一个从天而降的少年打断了。这少年一身儒雅的书生打扮，手里却不合时宜的扛着一把大刀，挥舞着就要向成辜砍去。
　　眼看着他就要砍伤别人了，叶于归又是着急又是无奈，“阿尧，你先住手。”
　　面对视死如归的少年，成辜抽了抽嘴角，这是搞什么，还蒙面，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来当杀手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