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雨清烟》梨若素

11、凤冠霞帔

　　“九师妹，我可想死你了。”苏涵影屏退了身边的侍女，一把抱住凌薇，“你也真是，下山这么多个月都不跟我联系。“
　　凌薇被苏涵影抱得紧，有些艰难的说，“七师姐，骗人的事是很难做的。”
　　“是啊，是啊，说了一个谎就要说第二个第三个谎来圆第一个谎，真不知道师傅是怎么想的，居然会提出这么荒诞的建议。”苏涵影这才放开了凌薇，让她在椅子上坐下，给她剥了一颗荔枝，“喏，这是我爹前些日子从宫里带回来的，说是皇上专门犒劳他的，可是个好东西，从南岭那边快马加鞭运过来的。”
　　凌薇直接用嘴接下苏涵影替她剥好的荔枝，细细的咬下了莹白的果肉，浆液甘酸如醴酪。
　　“原来你这还有，前些日子静王也有从宫里带回来，谁知道被那尚侧妃拿走了一大半。”凌薇不满的嘟哝道。
　　“你不会半夜里去偷啊？以前我们不是一直干的么，怎么，离了我你就不行了？”苏涵影好笑的道，以前她与凌薇经常会半夜偷偷溜到二师兄的房间里，有时会偷些糕点，有时会偷偷的使些坏，捉弄下喜欢小题大做的二师兄。
　　“你也不想想静王府那是什么地方？要是可以偷，我早就把青霜给偷出来了？”想到那个机关重重的静王府，凌薇不由得唏嘘。
　　“青霜？”苏涵影诧异，“你说青霜在静王手里？”
　　凌薇点了点头，“哥他收到碧云阁来的信。”
　　“碧云阁？”苏涵影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五师兄怎么可以去找碧云阁？”
　　“没有，是他们找上门的，哥说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线索，不如就这么查下去好了。”
　　“可是青霜怎么会在静王手中呢？难道静王跟梅姨有什么关系？”苏涵影才刚只顾着碧云阁了，这才想通了这层关系。
　　“可能真有吧。我有试探过静王的武功，杂糅的很，也有雪山派的功夫在内。”
　　“这静王到底是个什么角色？”为何爹要让她嫁给楚王浅弋呢？苏涵影不解。
　　凌薇一摊手，耸了耸肩，道，“谁知道呢？”也许，是寄情于天下吧。
　　“九师妹，没有几天我就要嫁人去了。”
　　听出苏涵影口中的落寞，凌薇轻叹一口，一直都知道，她期望的是一世一双人的爱情，可如今却要沦为侧妃。
　　“七师姐。”凌薇轻轻地唤她，不知该用什么言语来安慰她。
　　“要不？我逃婚吧。”
　　“什么？七师姐，我没听错吧？”凌薇大惊，“你以为这世上还有比我更好的人愿意替人代嫁么？”
　　是啊，苏涵影神色一下黯淡下去，她明白，逃婚容易，可是爹娘呢？将军府中的上上下下都会受到牵连，她有太多的顾忌，她知道自己不能任性妄为，就算前方是龙潭虎穴，她也没有别的选择。

　　元建二十七年五月二十六
　　苏涵影嫁了，戴着凤冠，披着霞帔。

　　“七师姐，真是没想到你还可以这么美。”见到穿戴完毕的苏涵影，淡淡的胭脂衬得她肤色白皙，高贵的华服则更是锦上添花，凌薇不由发自内心的赞叹。
　　苏涵影露出一丝淡淡的苦笑，与她绯红的脸颊甚是不配，心中的涩意不断地涌出。
　　“好啦，笑的开心点，那楚王我见过，还算是谦谦君子。”凌薇不忍，心中泛酸，对师姐的遭遇甚是同情，她不满，凭什么高高在上的那人的一句话就可以让这么多人陷入无边的深渊？晚词姐是这样，七师姐还是这样。
　　“嗯…”苏涵影硬是扯出一抹笑容。
　　“你不要像上刑场一样嘛，笑得比哭还难看。”凌薇轻轻摇着苏涵影的胳膊，撒娇似地说道。
　　“扑哧。”苏涵影没能把持住，忍不住笑了出来，真好，有这么一个知心的姐妹。
　　“小姐，吉时到了，王府来人了。”门外的嬷嬷催着房内的苏涵影，声音中抑不住的喜庆。

　　小女儿要出嫁，苏家二老自然不舍。
　　这个女儿从小就身子单薄，长到五岁，一直大病小病不断，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一位大师，指点说要把她送到山上修身养性，不然只怕命不久矣。苏将军虽是不信佛法之人，可苏夫人却十分坚持，毕竟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苏将军只得妥协，只是可怜苏涵影明明是将门千金，却不得不在山上受苦，过了十多年的粗茶淡饭的生活。
　　而今，明明回来了，又不得不再次送出，苏家二老心中有苦不能言，只能老泪纵横的拉着苏涵影的手，说这说那的，叮嘱她不要惹事，不要随便动武，要按时吃饭睡觉，要与府中人好好相处，要好好地伺候楚王……仿佛要把这么多年来没能说的话一次都补上，天下父母心。
　　这厢一家三口依依不舍的话别，而将军府外的迎亲队伍已是等待许久，派人来催了，苏涵影这才与父母道了别，一步三回头，直至嬷嬷帮她戴上了喜帕才乖乖的向前走去。
　　凌薇作为外人，看着这场景不自觉的流下了眼泪，心生落寞之情，不是不羡慕，她对自己的父母几乎一点印象都没有，若他们还在，那她出嫁之时是不是也会是这般景象？不是不感动，终有一天，她也会这么与哥哥话别，去向那个属于自己的家的地方，去向那个自己所谓的丈夫。

　　身为静王妃，二哥的成亲晚宴自是不能缺席，说来，这还是凌薇第一次与那些所谓的姑嫂妯娌见面。
　　才刚进门，就有一位华衣锦服的女子笑脸相迎，亲昵的拉着凌薇的手，“四弟妹，你可总算是来了。”
　　凌薇不由吃惊，自己跟她连面都没见过，她又怎么知道自己？
　　“二嫂，这位是四弟妹？”
　　二嫂？她是楚王妃？凌薇看了眼说话的那人，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与李婉词相比不相上下。
　　“嗯，都没见过吧，我也是一次在王爷的书房里看到的画像才认出来的。”楚王妃舒月如拉过凌薇，向她一一介绍各位王妃公主们。
　　凌薇这才知道，原来方才说话的那人是三皇子浅临的王妃，不得不感叹三皇子的福气，环顾四周，才发觉这些王妃公主们各个都是尤物，或高贵，或淡雅。

　　凌薇坐下没多久，长公主浅慕也到了，凌薇似是松了口气，总算不用再跟那些王妃公主们讨论胭脂珠宝之类的了。
　　浅慕远远地就看见了凌薇，跟众人一阵寒暄后，在凌薇身旁的位子上做了下来，虽说公主与王妃的座位是分开的，可长公主的身份摆在那，也便没有什么人敢反对。
　　“四嫂，你好久都不来找我。我还等着你给我将故事呢。”浅慕抱怨道，自从有此凌薇给她讲了一些江湖上的传闻后，她一直津津乐道，时不时缠着凌薇再给她讲些。
　　凌薇听着浅慕的撒娇，不由得好笑，她明明就比自己大啊，果真是金丝笼中的黄金鸟，不知人间疾苦的孩子，却也因此失去了许多的快了。看吧，上天真是公平呢。

　　凌薇从小就与苏涵影喜欢听江湖中的传奇，飘逸的琴师，潇洒的剑客，冷漠的杀手，当然少不了素衣的女侠。
　　一个故事讲完，已到开席的时间。凌薇这才见到了传说中的各位皇子，太子的嚣张，二皇子的温柔，三皇子的豪爽，四皇子的深沉……各个都是不容小觑的人物，场面上的融洽，私底下的波涛汹涌，阴谋阳谋。凌薇唏嘘不已。
　　“皇上驾到…”太监圆润响亮的声音划过夜空。
　　众人纷纷起身，拱手作楫，“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平身吧。”皇帝的语气愉悦又不失威严。“今天是老二跟涵影的好日子，众卿家放开心尽情喝。不醉不归。”
　　众人这才起身落座。
　　凌薇用余光瞥向远处的浅弋，温文尔雅，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微笑，如沐春风，却让人丝毫察觉不到喜气，他在笑，如此而已，与浅清坐在一起，气场一点都不弱于他。凌薇不明白，这样的人，怎么会对王位一点兴趣都没有？
　　目光再飘向他身边的浅清，发觉他似乎也在看着她，似笑非笑，凌薇像是被人抓包了似的，连忙低头，拿起筷子想夹起面前的菜，却怎么都夹不起来，总是划掉。
　　“四嫂，用汤匙好了。”浅慕在边上好心的提醒。
　　凌薇这才发觉面前的是一盆豆腐，好没面子，连忙换用汤匙。再抬头时，看到浅清好笑的看着她，眼中的笑意呼之欲出。
　　似乎感觉到什么不对，把头转向四周，正巧对上尚云初一张怒恨得脸，凌薇不由得吸了一口气，心叹这皇家饭果然难吃，冰火两重天啊。

　　有了皇帝的晚宴，真正敢尽情的又有几个？
　　凌薇因着方才的小插曲，一顿饭纵然是山珍海味，却依旧味如嚼蜡，与浅慕说说笑笑，这晚宴倒也觉得挺快。
　　回到静王府时，已是月上中天，在浅清和尚云初一暖一冷的目光中，凌薇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衍墨居。
　　竹儿伺候着洗漱完，凌薇却了无睡意。
　　脑中一直浮现出苏涵影的苦笑，那样的无奈，那样的无助，那一刻，凌薇几乎认不出她了，些许是因为看惯了素面的她，些许是因为那种表情不应该出现在她脸上。在凌薇的眼里，苏涵影一直都是没心没肺的活着的，她的脸上从来都只有无忧无虑的笑容，她的感伤永远都只会因为故事的情节。一世一双人，多么美好的愿望，她一直都这么的憧憬着，向往着。凌薇这才明白为什么太子跟静王会那么的纠结于王位，那个位子上有太多的权利，太多的诱惑，它可以让任何人瞬间失去幸福，瞬间家破人亡。
　　窗外的月光，洒在院中，让人愈发的觉得冷清。
　　一阵清风吹来，凌薇不禁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