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河》一群羊

18、 阿越 我一定会找

　　是夜，月光明亮，被银色光芒笼罩的宫殿中，飘逸出一条白纱。水蓝色的身影追逐而至，“琳！”
　　白纱停住，坠落地面，阿琳骤现，侧身回望，角度美得不可思议，迷离的视线，切断了阿泪想要询问的话语。
　　阿琳茫然的眸子渐渐的清晰过来，看见了阿泪的脸，微微的向上嘴角含着笑，“怎么了？”
　　见她说了话，阿泪才回过神来，“你……你怎么出来了？”
　　阿琳扬起手，梳理了一下被风吹乱了的头发，“我，已经一千年没有离开过神居，只是想，出来吹吹风，泪，你怕什么？”
　　阿泪环视四周，神色凝重，“现在不比从前。”
　　朦胧的月光暗淡，保护不了眼前的这个高贵的神祗。
　　阿琳还是轻轻的笑了，忽然的一个转身，裙摆飞扬起一个弧度，温柔却有力。“不像从前，又如何？我还是我。”
　　阿泪担心，追了上前，水蓝色的纱裙将阿琳的白纱包裹着，她环着阿琳的腰，在她耳边低语，“你今晚是怎么了？怎么突然的想要……”
　　“我梦见死神，”阿琳不对阿泪说谎，“我，一千年来，第一次梦见她。”
　　阿泪一愣。
　　“我一直以为……她问我，我是不是还留恋。”阿琳闭上了眼睛，把头轻靠在阿泪的胸膛上。在记忆里捉摸往昔。
　　“你怎么回答？”阿泪轻声问道。
　　“我说，是的。”阿琳说，“是的，我很自私，我还想要再给她们一次机会，让她们再选择一次。但是忽然的，我发觉，我没有给死神再一次选择的机会。”
　　“那是因为，在一切再开始之前，她就已经做了选择不是吗？”
　　“是的。”阿琳张开眼睛，死神的脸消失在眼前。“但是，我看不到以后。泪，看不到的感觉很恐怖。我讨厌不确定。”
　　“可是你出来，也未必能干什么。”而且，很危险，风雅的目标，一直是这个天地间最古老的神祗。想到这一点，阿泪环在阿琳腰侧的手稍微的收紧了力度。
　　感受到阿泪强烈的保护欲，阿琳轻轻的把手覆在阿泪的手上，“但是，月亮河的河水，至少，可以使我的心情平静。”说罢，她挣脱阿泪的拥抱，又再向月亮河缓缓地走去。
　　阿泪没有阻止，一如既往的跟在她的身后，水蓝色的纱衣迎着风飞扬。
　　阿琳迈进月亮河中，河水立刻漫延上来，侵占着她的纱衣与披散着的乌黑长发，四溢出柔弱的白光。她闭着眼睛，微微的抬起头，没有云层笼罩的夜空，月光毫无阻碍的洒落在她千万年来一直没有改变的年轻的脸庞上来。
　　“我还记得，冰雪女神在这条河沉睡了一百年之后醒来的那一刻，那双漂亮的眸子第一次带上了珍贵的感情，不再是一具什么感觉都没有的玩具；我总还是在夜半的时候听到风神浅声吟唱的关于风的歌，它一丝一缕的在我梦中荡漾：百花女神的花园里没有百花凋零，好像还是四季如春的开满着长开不败的花儿，散发的馨香还清晰可闻；星言女神和星星谈话时清脆的笑声好像还在我的耳边回荡；命运女神还是坐在那个老地方，和司缘女神一起梳理着命运之线和姻缘之丝；战神和时间女神打斗时发出的武器撞击声总是无意间在我的耳边响起；戒律女神穿过回廊发出的细微脚步声好像还在那个寂静的空间里回响着；还有，还有，死神每次从人间为我带来的关于他们的故事，人生好像一幕又一幕充满无数惊喜变幻的话剧，总是在你以为其色彩退尽的时候又突然的变得璀璨明朗起来……”
　　阿泪无法自已的留下了泪，轻轻的低泣着。
　　“我一直没有出来，是因为，我总觉得她们还在……还在……”阿琳转过头来，看了看流着泪的阿泪，“我总是那样子的想着，她们只是躲起来了，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只要我愿意，还是能把她们找出来的。于是又能像以前那样子，那样子的一直在一起。”
　　“琳……”
　　“死神说，我是在自己骗自己。”阿琳浅浅的笑着。
　　“不是的。”
　　“我没有见到她们，没有，一个也没有。”阿琳拨了拨在额前飘荡的长发，“这个寂静的宫殿，是不是，真的只有我们两个？”
　　阿泪摇了摇头，“不是的，琳，她们已经回来了。你不记得了吗？很快的，很快的，我们就能再见面。”
　　阿琳把头低了下去，“但是……已经不是她们了……已经不是了……”
　　阿泪跑进了月亮河中，将阿琳紧紧地拥进了怀里，“我不喜欢这样的你，这样的你，不是你。琳，我们进去，进去好不好？好好地睡一觉，然后醒来，什么都不要想，她们，很快的，很快的就会来见你的！”
　　阿琳仍是浅浅的笑着，她张着双眼，一直在看着一个方向。“你说得很快，是不是指现在？”
　　阿泪一愣，突然感受到一些空气中的细微变化，她拥紧阿琳，警惕的四处张望着。
　　阿琳在她的怀中抬起头，问道，“泪，你有多久没有用过‘断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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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阿越握在手中剑气四溢的“摧月”，风雅摇了摇头，打了一个响指。
　　丽域与红岸立刻出现，看着阿越带有攻击性的眼神，不由得警戒了起来。
　　“杀了百花女神和那个男人。”风雅却是下达这个命令。
　　两人一惊，不解的看着风雅，触及到她眼中的坚定后有什么都不说的消失在这个空间里。
　　风雅用手在空气中画出一个弧度，霎时空间好像被撕裂开来的扭曲了起来，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像是要将一切吸纳进去，风雅神色自若的将手伸进那个扭曲的空间里，从中，轻巧的抽出一把通体乌黑的古剑。
　　“很多年了，‘狱炼’想必也很记挂着与‘摧月’来一场大战吧。”风雅晃动一下“狱炼”，乌黑的剑身立刻发出几道闪电，还有撕裂空气“噼啪”作响的声音。
　　阿越的笑容瞬间敛去，挥剑上前就是一击，霎时间在剑身迸发出千条银光向风雅飞去。
　　风雅不急不忙的用狱炼在前方画了一个圆圈，空间突然的就被断裂开来，强大的吸力从中流出，吸引着银光入内，去而不返。
　　银光散尽，空间消退，顷刻间摧月就来到风雅眉前，风雅一惊，暗自责怪自己的大意，狱炼就已经像是自己有生命意识的迎了上去，两剑相斥，黑光与银光响纠缠着，难分难解。
　　风雅集中注意力的看着阿越面无表情的脸，觉得奇怪的没有在其中发现一丝的杀气，恍然大悟的想要撤剑时已来不及。阿越顺势的用摧月引动狱炼向着身旁射去，一瞬间双剑皆离开其主人之手，向着关押着风痕依的空间飞去。
　　“你！”风雅怒不可竭，“竟然是想要这样子？！”
　　阿越没有任何的不自在，“因为，你没有遵守诺言。”
　　“你还敢跟我谈诺言？你是要打通一道到神居的门是吧？那天空之神的命我就要了！”说完化作一道影子，追随狱炼而去。
　　阿越见状立刻追随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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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威逊忽然一跃而起，说道，“就是现在！”
　　然后门忽然间被打开，丽域红岸冲了进来，见到这个本应只有两个人存在的空间忽然多出了不速之客，都知道是自己大意中了计。
　　丽域笑得很僵硬，“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神兽啊，买个人情给你的代价也太大了点儿。”
　　红岸倒是什么都不说就立刻挥剑砍去，目标是风痕依。那威逊虎吼一声，扑了上去，一人一虎开始对打起来。
　　“急性子！真是没办法。”丽域摇头苦笑，然后把目光投向三人。
　　冉绪魅下意识的将风痕依纳进身后，警惕的看着丽域。赤拉路古刚想召唤雷裂，冉绪魅却按住了他的手，他有些吃惊的看着冉绪魅，低语道，“你干什么？不要命了？”
　　“你这样子做才是不要命！”冉绪魅深知道雷裂的厉害，他就是不想他犯险。
　　看着他们两人，丽域觉得有趣，“赤炎之君，没有雷裂，你可是绝对的赢不了我！”说罢伸手一挥，几枚冰箭向着他们射去。
　　一旁的红岸在打斗之余还不忘揶揄，“幸亏你还记得自己的使命是什么。”
　　赤拉路古袖风一带，扫开冰箭，他甩开冉绪魅的手，没有召唤雷裂的意思，就那样的从腰带间抽出一把软剑，向着丽域刺去。
　　他用着一种灵巧无比的步法，跳跃着，软剑直刺丽域。丽域轻笑着他的天真，没有雷裂相助，他根本不足为惧，于是丽域想凭空手接下赤拉路古的剑，却在相接时感到一阵疼痛。
　　赤拉路古快狠准的从丽域的手臂间一剑带下，顷刻间，血丝飞溅开了，赤拉路古立刻在地上轻轻的一点，向后方跃去，离开了丽域能迅速反击的范围，回到了冉绪魅和风痕依的身旁。
　　丽域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看着自己流血的伤口，“你们人间竟然还有兵器能够伤我？那不是雷裂！”
　　赤拉路古晃晃手中的软剑，“此剑虽不比雷裂，但是却是画氏一族所赠之物。弑神杀魔，无一不可。”
　　“画氏一族？”舔了舔流淌在雪白肌肤上的红色液体，丽域笑得璀璨，“我又犯了一个错误。”他用手轻轻的一点手臂上的液体，“为作报答，送你一样礼物。”他将血液轻轻的一弹，霎时间满室的绯红色花瓣纷飞坠落。
　　“你玩这么大？”红岸有些惊讶。
　　而那威逊侧大惊失色，急急忙忙的大叫道，“闭上眼睛！”
　　“太迟了！”丽域仍是笑着，在花瓣降临的那一刻，便已成定局。
　　丽域，绯之丽域的绯色花瓣杀阵，以血为媒介召唤，降临时落英缤纷，一派美丽温和的景象，但是，绯色的花瓣是嗜血的精灵，一旦出现，就以吸取人类的精血为主要的目的，精血不尽，绯色不退。
　　绯色的花瓣先回以眼睛为媒介，通过其进入大脑，无法驱赶。直至脑中的精髓被吸近，精血被抽光才会褪色枯萎……
　　而这绯色花雨被召唤得急切，三人茫然的看着着漫天飞舞的绯色花瓣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那些花瓣，便已轻轻的落进了他们三个的瞳孔之中。
　　那威逊一急，忘记了自己在与红岸对战的事情，红岸的剑风在它的身体撕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那威逊倒在地上，知道情势危急，不由的大声呼喊，“阿越！”
　　然后，很戏剧性的这个充满绯色花雨的空间突然被一黑一银两道光线划破，打破了有次序地飞舞的绯色花瓣，然后在这个空间里打出一个洞。
　　“怎么回事？！”还没来得及消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丽域下一刻更加惊讶。
　　因为柔和的却有力的月光一丝一缕的从被打出一个洞的那个缺口中洒了进来。接着，一把散发着淡淡的蓝光的剑飞了进来，带来了更明亮更为耀眼的月光。
　　“‘断海’！”看清剑身与剑柄上独有的花纹的丽域大吃一惊，“海洋之神阿泪？”
　　“来得正好！”下一刻风雅狂怒的声音传来，在丽域红岸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风雅疾如闪电的就冲了进银月光中。
　　“陛下！”这番举动，弄得两人一惊！
　　然后下一刻，阿越紧跟其后的追随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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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泪将阿琳推到身后，手握断海，紧张的看着眼前不断扩张又收缩的黑洞，生怕突然出现什么事情会伤害到身后的尊贵神祗。
　　风雅的身影突然地从黑洞中穿越出来，手握着狱炼，一脸杀意的看着面前的两位女神。
　　阿泪皱了皱眉头，这般的风雅，不好对付。
　　“好久不见。海洋之神，这千年来，过得可好？”
　　“托福。”阿泪答道，加大了手握断海的力度。
　　阿琳在她的身后探出了小脑袋，看了看风雅，看着她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一时回不过神来。
　　阿越的身影紧随其后出现在月亮河旁，她焦急的大喊着，“泪，带她进去。”
　　接着丽域与红岸也出现在风雅的身后，脸上带着惶恐，“陛下，这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
　　风雅什么都听不到，她的眼里就只有阿琳的面容，“她……在哪里？”
　　那威逊颠簸着越过连接着连个空间的洞穴，接着冉绪魅他们一同走了出来，然后，黑洞变就消失不见了。
　　“回去！”阿越铁青着脸，对风雅警告道。
　　见阿琳没有回答，风雅面容开始变得狰狞，“她究竟在哪里！！把她还给我！！”
　　阿琳只是静静的看着风雅的脸，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这张……是她的脸……”
　　“回答我！”风雅的手一挥，剑气凌厉的向阿琳袭去。
　　阿越急忙冲去，迎下这一击，然后朝阿泪大吼，“带她进去！！”
　　冉绪魅有些惊讶，风痕依对于在这里突然出现的阿越与其带着焦急这种情感的脸也感到震惊无比。在印象中，阿越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竟然也出现了一个人类应有的情感在其脸上，怎能叫人不惊讶？
　　阿泪握住阿琳的手，想要遵循阿越的指示，阿琳却没有要走的意愿。
　　“琳！”阿泪着急的叫唤道，这种局面实在不适合继续呆着。
　　阿琳却甩开阿泪的手，向着风雅走去。阿越感觉到阿琳在身后接近着自己，气急败坏的伸手往后一捞，将阿琳带进自己的怀里。“你想要干什么？！”
　　阿琳看了一眼一旁的完全置身事外的冉绪魅，眼神忽然的黯淡下去，“风……魔君，接受一个现实吧。”
　　风雅压抑着自己的冲动，尽量平静的问道，“接受什么？”
　　“你这一辈子，再也找不回他的事实。”
　　此话一出，风雅的面色立刻如死灰的惨白，阿泪挥动断海，一层蓝色的薄膜立刻在阿越和冉绪魅他们的周围出现。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风雅的剑在抖动着。
　　“陛下！”深感惶恐的丽域与红岸出声道，“此地不宜久留。”
　　阿琳注视着这张已经一千年没有见过的脸，“因为，你要的，她说，她给不起。只好忘记。”
　　风雅凌乱的发丝张狂的飞舞着，炼狱发出的力量抨击着空气发出“噼啪”的响声，她似是到达了一个不能自已的状态，“她怎么可能会选择忘记？！你在骗我！她答应过的！”
　　阿琳仍是很平静的说着，“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过，她想要的是什么。”
　　“回去吧！你知道在这里我们绝对有能力杀了你，但是看着死神的面子上，我们这次饶了你。”阿越的眼神里仍然充满警惕。
　　闻言，赤拉路古不满的出声，“为什么不在这里结束她？难道你们还要让这个世界再混乱下去？你们不杀！我杀！”随即要召唤雷裂。
　　那威逊却遏制住他的动作，“国君，不要冲动！”
　　“我不明白你们神祗的所作所为！现在明明有一个大好机会在眼前，为什么却没有采取行动？”
　　阿琳一直盯着风雅的面容，想要窥探她的想法。
　　风雅划破了空间，连接着魔界的黑洞又重新出现，她收好狱炼，剑拔弩张的气氛霎时缓和了下来，她用眼神示意丽域与红岸离去。丽域与红岸暗自松了一口气，然后消失在月亮河旁，风雅转身，离去前，只是轻轻的说了那么一句话。
　　“既然你们不肯告知我她的下落，没关系，我会一个一个人的找。隔着躯体看不见真正的她？没关系。我把灵魂一个一个的扯出来，我就不信找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