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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平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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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周让的师父,也姓方。
他进院子,卸下行装,主动走过来朝南怀芝做自我介绍时,已经完全换了一副神色,把她当做客户一样热情问候:“这位姑娘,是来咨询什么服务的?”
南怀芝刚从二楼下来,目光投向她身边的方周让求助。
“师父,这是我的客人。”方周让的意思是有他一个人处理就可以了。
方师父把目光落在两个人之间,像是明白了什么,摆手唏嘘地打趣了一句,“行,孩子长大了,跟我分起什么你我了。”
方师父兀自去院子喂鱼食,他旁若无人的自得其乐,倒是让南怀芝有一些窘迫。
“我没别的事情要问了,就先走了。”南怀芝不自觉压低了声音,似乎不想让院子里的人听见。
时间临近正午,按照其他人家里的习惯,应该留客吃个午饭,方周让脑海里闪过这个稀奇的念头,又觉得可笑。
他和师父一起长大,从来就没过过寻常人家的生活,一日三餐也是对付着过。
把那些荒谬的念头打散,方周让只对南怀芝浅浅一笑:“慢走。”
南怀芝从来时的那条巷子慢慢走出去,巷子里的光很暗,她的背影像是直接隐没在光里瞬间消失的。
“人都走远了,还看呢?”
方周让靠在门边往巷子外张望,被师父突然探过来八卦的眼神吓得黑沉了眼色。
方周让扭身进屋。
方师父紧跟不舍,“我说你这段时间总是魂不守舍,一单生意也不接,就指着我这个老东西到处张罗赚钱,原来是咬着大鱼了。”
方师父摩挲着下巴回忆着:“回来前我就看见巷子口停得那辆车,不便宜。她这一身穿着打扮,也不是开便宜车、搭公交的普通人。”
关上屋门前,方周让长手横在门前认真纠正,“她不是大鱼。”
嘭一声合上门,屋外不死心地又传来一句:“没赚到钱?她这么有钱还不舍得花给你啊。”
方周让懒得理论,师父这个人只会用钱盘算一切。
小时候,方周让被师父拿竹鞭子恐吓着学易经八卦的时候,很不服气地跟他顶撞:“你一个大男人,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凭什么领养我。”
师父笑得满脸褶,像是在品鉴古玩一样按住方周让,细细看他的面相,满脸欢喜。
“你死了爹,又死了娘,没人要也没人疼,我肯养你,你应该感恩戴德了。”
“不过你小子虽然孤煞坐身,偏偏又是财星入命,我指望着你助我发大财呢。”
后来方周让把这些东西学透了,才明白师父领养他只是看重他偏财运好,能吸财,又是没亲缘的孤儿,就算长大了也不会有人来寻回,不至于白养一遭。
方周让才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符书翻了一半,师父又在外头敲门。
“帮你也煮了一碗面,出来吃。”
拉开椅子坐下,面前是一碗清汤面,只是碗面上多了一只煎过的荷包蛋。
方师父吸溜了一口面,看着迟迟不肯动筷的方周让,“蛋黄不吃给我。”
方周让闷声把鸡蛋咬了一口,连带着煎得油香的蛋黄。他不挑食,但师父总是借故从他碗里抢食。
青春期以前方周让就不胖,一到开始长个的时候,他就瘦的浑身只剩骨头。
他在学校里饿得头发昏,听不进去课,师父也因为他天赋高,看事准,整天催他跟着一起去摇幡算命,他脑一热就退学了,算命维生到现在。
在新社会新时代,干这一行不缺钱,要赚大钱得看命。
在遇到南怀芝以前,方周让也一直得过且过地赚一餐吃一餐,凑合生活。
“既然你那条大鱼不掉钱,你就少花点功夫。”师父把面汤吸溜完,撂下碗,认真和方周让合计。
“这房子主人明年就回来了,替他们看了十几年房,也省了不少房租,到时候搬家,有的是需要花钱的地方。”
方周让埋头吃面,不应声。
方师父又说,“我接了一个摆事的新活,是前段时间刚认识的一个客人,当时替他摆了个阵法,他见效果不错,又找我,这一回虽然麻烦了点,但给得真不少。”
方师父伸出三根手指在方周让面前晃了晃,压不住的得意。
“三万?”方周让猜。
方师父抿唇一摇头,“三十。”
给的确实多。
但方周让清楚门道,钱越多,事儿越邪。
果然,方师父殷勤的眼色递过来,“我前几天才知道,这客人也找过不少摆事的,一结果一个两个,都死了。”
他又说:“我一个半条腿进棺材的老东西去怕顶不住,你命宫凶星重,压得住,陪我一起去瞧瞧。”
“既然怕死,那就别去。”方周让冷冷看着师父。
方师父抬掌就要朝方周让脑袋上劈下来,方周让也早就习惯,游刃有余地躲过去。
“有钱不挣,傻不傻?”方师父打了个空,涨红了脸,“你就这一回陪我去瞧瞧,把事情平了,钱到手,你是去钓大鱼也好,还是去当什么小白脸,我都随便你。”
方周让还真思考了几秒,于是问:“至少告诉我到底是摆什么事儿?”
“就一小姑娘,命数短,她爸爸想帮她借点阳寿,多活几年。”方师父把缺德借运的事情说得轻巧。
方周让眼色沉了沉,点头应声,“行,我跟你去看看。”
—
南怀芝回到家,南维民正在客厅看商业杂志,两个人许久没有同时待在家里,南维民看见她回来,生疏地打了声招呼。
“听说你把公司的事情平了。”南维民神色平静,没有赞赏,只是陈述。
“只是缓兵之计,如果根源问题解决不了,他们还得闹。”南怀芝一脸疲惫,故意在南维民正对面的沙发坐下。
南维民合上杂志,有几分兴趣的样子,“那你打算怎么解决?”
“带头闹事的叫郝禄,他主动承认了是董事会那些叔叔撺掇的。”南怀芝不藏着掖着,她特意回来一趟就是为了和南维民把事情说清楚。
南维民把杂志压在交叠的双腿上,沉思了几秒,才劝说似地对南怀芝柔声道:“他们毕竟也为公司付出了很多年,这一次虽然做得过火了,但好在没闹出大事情,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
南怀芝微微一笑,让人看不清楚心思,嘴上却是很体贴,“爸爸,你误会了,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在公司这半年,我一直只顾着埋头苦干,很多事情都处理得很青涩。昨天我和钟星尧见了一面,才知道他从总集团离开,去分公司历练了。”
言外之意,连一向处事精干的钟星尧都去分公司了,她自然也要向他学习。
钟星尧去分公司的事情南维民倒还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只知道他从国外回来了。他才有点恍然这段时间和南怀芝周旋公司的事情,也没怎么和钟家有往来。
“你比以前有决断多了,有什么想法,我都会支持的。”南维民又像慈父一样静静看着面前的女儿。
“我想暂时从集团退出来,得麻烦您替我善后了。”南怀芝其实有些担心南维民不会那么干脆的答应她,才会拿钟星尧的事例做皇子。
但南维民却冲她点点头,“好,都依你说的办。”
比预期顺利,南怀芝才放心接着说后面的打算。
“我不会白白浪费这段时间的经验,我想去市里一家刚收购的公司再历练历练。”南怀芝满脸期盼地看着南维民。
“是那家做影视的传媒公司吗?”
“是,叫宇宙传媒。”
南维民隐约记得今年确实新收购了一家濒临破产等待资产重组的传媒公司,但拿到实际账目才发现根本已经无力回天,才一直搁置着没有处理。
南怀芝主动要接烫手的山芋,他何乐而不为。
“好啊,那你就去试试吧。”南维民鼓励她。
该解决的事情都顺利交代完了,南怀芝也少了些防备,起身准备回房间的时候,南维民忽然叫住她。
“我以前不是给过你一个护身符吗?怎么好像很久没有见你戴过了。”
南怀芝愣了一下,笑意勉强,“放衣服口袋,洗的时候滚湿了,就丢了。”
南维民并不追究,“早知道你冒冒失失的,我重新替你请了一个,放你房间了,记得戴好,别再弄坏了。”
南怀芝撒谎了,那个符她很早以前拆开看过,里面奇怪的图案让她很不舒服,就顺手丢了。
只是从来没有多想,现在才知道,那不是简单的平安符,或许正是某种借运仪式的一环。
一瞬间像是有许多委屈和不甘涌上心头,南怀芝没有忍住,问南维民,“爸爸,你有没有后悔过,让我做你的女儿?”
南维民前一秒还松弛的神情,瞬间变成一个警惕而紧绷的微笑,“为什么这么问?”
南怀芝有些惭愧地笑起来,“从小到大,我好像一直都很任性,从来没有做过什么让你骄傲的事情。”
此刻,她的苦笑并不作假:“我最近经常会想,爸爸是不是其实没那么喜欢我,是不是我要更努力一点,才配得上做你的女儿,才不会拖累你。”
看着南怀芝那张毫无城府的脸上露出愧疚的神情,南维民有一瞬的愣神。
但那一瞬微乎其微,他立刻又恢复了清明冷静的微笑,“你多心了,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希望你平安健康,至于优秀与否,对我来说根本没有那么重要。”
“谢谢爸爸,我知道了。”
南怀芝转过身后,笑意一点点从嘴角消失。
果然他最在乎的是她的健康,是她能做好一个完好无损的血包。
南怀芝忽然觉得轻松了很多。
至少,她欠南维民的养育之恩,已经平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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