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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事启 落日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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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沥血,残云垂野。
西域荒漠苍凉之地,黄沙漫天,牲畜野兽尸骨遍地。本应是萧萧无人烟,可这落日尽头到晃悠漫步来一个身形颀长削瘦的人影。背着似火流云,翻卷金霞,像是道漆黑的槁木。
近看,此人身上穿着的简直不能说是“衣服”,简直就像是草纸堆在身上,大风一刮都恐将弄个衣不蔽体。那人披头散发,裸露的皮肤沾满了黄沙飞灰,
倒是面容微尘不染,肤如凝脂。但五官清冷的甚感锋利,仿佛冰川上独览春秋的雪松。
这人散漫地走着,忽见远处升起了灰黄的炊烟,戈壁边缘零星的散着些灯火。
便略带倦意的轻蔑一笑,伸手在半空中一挑,竟带起了一把黄沙飘在周围,身上的褴褛破布变成了一件素净的广袖长衫,虽没绣这什么山河飞鹤,鱼跃水苍的繁杂纹路,但衣领袖子上精巧细致的连云暗纹也显示出其价格不菲。活脱脱的变成了为京城来的俊雅清闲公子哥。
几个轻步便腾云而起,越过边防军,进了这个边陲小镇。
到了仲冬,农事基本都歇了,人们为了生计就变着花样的从家里弄点小东小西来集市上买。收来的粮食做成糕饼小吃,还有手巧的拿稻秆编了蝈蝈或刻成小哨儿,引来了不少垂髫顽童,倒也热闹。
边塞夏短寒长,人来人往里这位清俊公子穿得寡薄清淡,好似一盏清酒,惹好几家的姑娘熏红了面颊。这公子看着清冷,倒也风流。眉眼一弯,变戏法似的从身后转出一束火红的佛桑,送给了在街边流连已久的姑娘。
“好花配佳人,刚一见姑娘就觉得与这花有缘——姑娘你可知这周围哪有酒肆?”
这位“佳人姑娘”看着也就是寻常农家的模样,被他忽悠的五迷三道的,红着脸向集市东头指去。
翩翩公子微微欠身,转身离去。
集市东头,一阵喧嚣——
酒肆不大,但到别致。边塞吃黄沙的地方竟建了座徽派的江南小楼,白墙黛瓦,像是淤泥里独立的一支清荷。酒肆的牌匾看着有些年头,还是前朝皇帝创的瘦金体字样,婉丽的提着“露言阁”。
楼里小二在人群中见缝插针地穿梭着,这边的女儿红刚端过去那边有招呼声又传来,忙得不亦乐乎。这露言阁是个远近闻名的好地方。据说是这名号已存了上百年,各地都有眼线四处搜罗好酒新酒,还自家研究创新。
前些年新皇登基,便进贡了一种以龙涎香、檀香做君,又以西洋的雪松辅臣,回甘还有股栀子花的清香的奇酒,可谓空前一绝,皇帝饮后大悦赐名为“冰弦酒”。此酒借此名在京城百官家中掀起一波热潮,哄抢了不到一月此酒便供不应求,千金难得。露言阁也借此同了皇家的门路,大赚一笔。
但露言阁从不爱在一地积累家产,总是隔几十年就举店搬迁,全国上下哪都待过,如今也不知是犯了什么毛病来了这鸟不拉屎的荒凉之地。
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露言阁多年名声丝毫不假,无论迁到哪都能有全国各地甚至塞外美酒可饮,故虽迁至边陲,仍有那么些闲散少爷千里寻来。
此人在门前站着等了会儿,也不坐下。堂内喧嚣他也不好奇,低垂着眼眸,浓长的睫毛掩住了思绪。
不过一会儿,小二就有眼力见儿的凑了过来,“这位公子爷,您要点什么?”
他抬头看去,态度温润如玉,“旸谷中树见,九江尾伏辰。”
这话说的让人捉摸不清,小二闻之却立刻恭敬的退避了几步,现在给他多加几个胆他也不敢在上前谄媚吆喝了,颤着声留了句“稍等”便一溜烟的跑进了里屋。不一会儿,又跑出来,差点绊着脚地做出请进的动作,“掌柜有请。”
把人吓成这样的公子倒是态度依旧,颔首表示感谢便温文尔雅地走了进去。
只不过刚进去的一句“小狐狸现在都不出来迎接我了”又把小二余颤未歇的双腿差点吓/软。
屋内香炉里熏着龙脑香,焚尽的青烟正兀自缭绕升腾。其间坐着位风度娴雅的女子,绣着水黛色牡丹的折扇半遮着真容,仅露着双轻扬婉兮的凝霜柳叶眸。光坐在那不动就给人一种“尘缘相误”的感觉。
这若是幅画,定能在一众风流公子中讨个好价钱。可惜这不是,且此景也被进来的客人硬生生地打破,气得女子眉间一蹙,长袖一甩恨不得把扇子甩他脸上。
只可惜扇子飞到一半像凭空有了意识,又乖乖的飞回了女子手里。
“谁要迎接你这个老不死的穷鬼,好话也不知说一句,”女子没好气地回道,清秀眉眼堪堪勉强应付一笑,“而且我说过多次别叫我’小狐狸‘,世间不复从前,物是人非,我们青丘一族的好名声早败光了。”说着她兀自顺着半掩着的木门向屋外喧嚣人群留了寸目光,没有半刻又收了回来。
这位名不见经传的露言阁掌柜,便是青丘九尾狐一族首领纯狐溪明,东方之第六宿——尾火虎。本是天君,如今辗转,成了远景闻名的酒肆掌柜的。
短短片刻也被注意到了,这位老不死的立刻调侃道:“哟,老狐仙还伤感起来了。”
溪明一记眼刀冷冷地扫去。转眼又假笑着揖礼,道:“观大人来此,想必是有要事,不如直说来,我俩交情还没——”话没说完,某人握着不知何时到手的折扇,敲了下她的头。
“小溪明何必如此,虽算着我俩也有数百年未见,也不用守这莫须有的人族规矩。”
岁以万计的纯狐溪明:“......”
这话虽是调侃,但到不假。
这位“老不死的穷鬼”正是那上古神树扶桑的化身,无物知晓他何时有又将何时无。妖族也确实是上万年前已存了,比人族早了不知多少个轮回。但自人族渐为统一,妖族却一蹶不振的没落下去。这正是因为妖族数万年来畅游山水,信奉自然,即使位高权重也是更爱枕石漱流,岩居川观的生活,除是祭祀或灾难降临,可谓是毫无规矩,放飞自我。
且妖族本为大地的主人,看着人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族群,也生出些许清高自傲之心,慷慨解囊相助,赐了些好山好水给人族,人族先前也是知恩图报之流,将其视奉为神,好生供着定期朝拜。可蝼蚁之力若聚集也使金石可镂,人族自是智慧且狡诈,中更甚者逐渐以化骨绵掌之招将原是感恩妖族的礼节转化为统治的工具,用来控制皇权,稳定朝堂,斩异己,握百姓。扩张了大量山川河流占为己有,更甚开始污名妖族。
妖族内部并不统一,大量生活居处被夺,举步维艰,没了反击的能力,只好潜入深林,暂避锋芒。
“不说笑了,我此一来确有目的——我要进京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