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小将军（一） 阳光看似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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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衡七年，安南王林朗上书请求传位于世子林渊，圣上体恤老臣功德，特地赐了老王爷一处京城的宅子，让他能常常进宫与皇上叙旧。
无人反驳，皆大欢喜。
即将接任的就是王爷独子——林渊，表字元鹤，三岁能文，五岁能武，长得也是粉雕玉琢，待人更是温文尔雅，礼数周全。
——以上是阳澈给府君大人写的综合考绩开头。
他写的其实也没什么错，并非他脚程慢或是忙着给众地府女魂们服务，而是他们从地府出来，府君就成了16岁的林元鹤。
这也算是条心照不宣的规定——为了避免小儿淘气做出什么丢面子的举动，地府高级官员们下界时一般都会直接成为身居高位，品貌皆端的青年。
毕竟总结上也不能写府君大人穿着尿布体恤民情，或是府君大人尚未成年就饥寒交迫死在街头啊。
但是元鹤本人并不知道这一点，跳完轮回井的他啥也不记得。
他继承了这具身体本来的全部能力和记忆，除了换了个魂会影响一些下意识的决定，思维方式和情感偏好，他现在跟林渊本尊并无不同。
“我觉得这个不错。”十六岁的少年一一看过庭院中垂手侍立的侍卫们，停在了阳澈面前。
进京前夕，林渊把买来从小训练的侍卫们给元鹤挑选，算是父子俩交接班的一部分。
老王爷微微颔首，看着儿子笑了笑：“那就依你吧，这个我也瞧着不错，平日练功也刻苦。”他把灵魂刚刚被阳澈鸟枪换炮了的少年领出队伍，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
尚未适应新身份的阳澈莫名其妙就被胡噜了毛，有点愣。
“再挑几个？京城凶险得很，新王爷身边没几个跟着的也不好看。”安南王依旧是和煦地笑着，从这张脸上分毫看不出这就是当年冒死抵御倭寇，把幼年的皇上从死人堆里挖出来的林朗。
其实林朗虽说是王爷，其实和当今圣上并无血缘关系，算是皇上的奶兄弟。自小又听话懂事，认了太上皇作干爹——那时候干爹并不难认，当今圣上的皇位算是谋反谋来的，没当皇帝之前，他父亲也不过是个七品官员。
“不用了父亲，我功夫并不差，带的人多了反被人说是仗势铺排。”元鹤顿了顿，终于掩盖不住府君大人的傲娇本性：“我又不是大家闺秀，带那么多人叽叽喳喳的多麻烦。而且那些杂事有清辞一个人处理也就够了。”
可怜清辞在轮回井中被主人一个“手滑”提前扔下了界，已经苦兮兮地伺候小世子三年多了。如今面对突然温度骤降的小主人，清辞敏锐地感受到：府君大人回来了，软软糯糯的小世子没有了，他的好日子要一去不复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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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鸾阁可是这京城里最好的馆子了，你们要是进了那儿，不仅吃穿不愁，没准哪天被贵人看上了，再接回府邸做个小妾面首的，啧啧啧，日子可就舒坦咯——而且正月十五皇帝下榻孤鸾阁，这要是得了圣上的青眼……”
嬷嬷手里拿着柄粗制滥造的扇子，顺手挑了挑云涧的下巴“所以你们啊，都好好护着自己这张脸，这就是你们唯一的机会，知道了吗？”
扇子边角未打磨好的粗粝感受划在脸上，比疼痛更强烈的是心里莫名的羞辱感。
虽然已经七年过去了，再难听的言辞也都听过了，那点已经被踩得小如蝼蚁的自尊居然还在勉强支撑着没有消磨殆尽，云涧心里有些发涩，不知这到底算好事坏事。
嬷嬷磨够了牙，照例留下一地瓜子片之后拍拍衣袖走了，但这天没人再在背后偷着骂她，毕竟孤鸾阁来选人对于这些奴籍的少男少女们的确是个改变命运的大好机会。
“听说今儿个下午是孤鸾阁的张妈妈来亲自挑人，这要是谁被挑去可就好啦，听说最近安南王要进京，那全京城的宴席会客肯定是少不了，在客人面前那么一唱一跳，再一端茶递水……啧啧啧……”乞丐出身的王十三小手一挥小表情一摆，架势活像是个说书先生。
云涧现在呆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倒也不小，里面的男男女女无一例外都是奴籍，难听点说那个嬷嬷就是个二道贩子，四处搜集被拐了的，走丢了的，甚至街边上要饭的清秀孩子，养个几年稍加训练，让其有个好卖相——卖相不好长残了的当然被重新丢回街头，而成功“出师”的则被嬷嬷转手卖出去。
嬷嬷凭借她看人的精准，几乎是稳赚不赔——不过给官府的打点也是少不了的。
云涧懒得参与他们的讨论，自己缩回床铺闭目养神。在座各位都是领教过他厉害的，自然没有胆量去招惹他。
窗子是破木头拼的纸糊的，被褥经年不晒不洗，泛着油光，散发着潮气，而身上的衣物虽是干净的，却薄得只能勉强蔽体。
肚子里更不用说，粗粮稀粥，暂时饿不死罢了。其实云涧是想去孤鸾阁的，谁都不会放着温饱日子不过，来勉强受这个罪，而且就算嬷嬷能留他一时，还能留他一世么？若论去处，没有比孤鸾阁更好的选择了。
但是爷爷教育过他，只要一息尚存，就不能惶惶失态，不能自乱阵脚。至于像王十三那样鸡毛蒜皮婆婆妈妈，更是他不可能做出的事情。
此时的云涧很高傲，很自负。虽然很多年后云涧再想起当时这些内心的腹诽，只想狠狠敲敲自己当时的脑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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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爷与元鹤带着一堆礼物以及一串小拖油瓶子们从沿水路儋州启程，晃晃悠悠地坐完船又坐马车，老王爷虽是颇为享受，但元鹤则毫无悬念地吐了一路，整个人苍白瘦弱了一大圈。
老王爷有些奇怪，儿子为何突然晕起车船来，而阳澈清辞等则看着元鹤出糗心头暗自大块——虽说阳澈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我二十五岁就奉圣命去了儋州值守，对如今京城的形式也不那么清楚了。”林朗拽着刚缓过口气的元鹤给他科普：“咱们武官，也没必要去了解他们文官那些弯绕绕，至于夺嫡，谋反，谁升官谁贬谪这种事，就更没必要去趟那个浑水了。武官，兵权就是王道。”
林朗神情坚毅，仿佛刚逞能骑了两天的马就把裤子磨破的人不是他一样。
“纯臣，要做一个纯臣，吃着皇家的粮就要给皇帝办事，不管皇帝是谁，谁是皇帝就效忠谁。”说完绕口令，老王爷的一片爱国之情得到了抒发，心满意足地靠着马车壁开始小憩了。
元鹤觉得父亲有时候颇为理想主义，这世上或许有时候是不止君臣的，但王爷这一生过得顺遂，甚至没遇到过什么心里矛盾的时候，所以有些自鸣得意倒也无伤大雅。
至于京城么……在路上受了这么些苦，还是得在京城玩回本的。据父亲说孤鸾阁很不错，而他未曾谋面的母亲当年也是出身于那儿，这美名远扬的天下第一酒楼是非去不可的，还有宫羽阁的伏羲琴，还有……
“没见过世面”的小王爷心中默默盘算着自己的玩乐路线，“端庄自持”的云涧苦苦思索着将来的命运。天地清和，马车的轮子随着石板地的起伏微微弹跳着想要投身于火热的太阳，少年人的谈笑与憧憬穿过林梢惊了飞鸟。阳光看似无差别地撒遍大地，却总会忘了一些阴暗的角落，任由那里的潮湿肆意生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小将军（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