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澄空》桃子烧鹅

1、府君 睡懵了的府

　　“又是个好天气呢！”
　　孟婆愉快地在卯时的尾巴准时从床上弹了起来，眯着眼看看外面的阳光，又伸了伸懒腰。
　　除了某些怨气实在太重的地方，地府一直是晴朗的天气。原因无他，只是因为这任府君喜欢晴天。
　　虽然不少魂魄不适应阳光，但也没有哪个胆大包天的魂儿敢去跟府君提意见——不过孟婆并不讨厌府君大人这一爱好。
　　作为一位认真考虑顾客感受的孟婆，她希望孟婆汤里也有阳光的味道。
　　其实没魂给她提过意见反馈——他们喝完都忘了。
　　她迷迷糊糊摸下床，抓过桌子上的碗喝了一口……孟婆汤。
　　“哪个小兔崽子干的！我昨晚放这的明明是……”
　　她用了她神生最快的语速也只能说到这了，因为紧接着她就忘了自己是谁，在这干啥。
　　不得不感叹，孟婆汤的质量实在是过关。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躲在后窗下的牛头和马面捂着嘴，笑得小脸通红，直吓得过路魂魄连连躲闪。
　　好不容易笑够了，牛头好像完成了什么任务一般神清气爽，轻车熟路敛起了笑容，换上一副府君常用的冷漠脸，并且顺手一巴掌拍上了马面的后脑：“别笑了小马，干正事了。
　　半个时辰后——
　　丢了记忆的孟婆随着两位小少年来到了碧落居。
　　他们眼前的男人身形高挑，面貌上佳，一身茶色的长袍不染纤尘，端的一副高高在上的神仙模样。
　　唯一有些和通身气质格格不入的，则是眼角鼻尖还略微泛着的粉红……以及刚被人从睡梦里挖出来时特有的懵懂眼神。
　　牛头马面看着面目柔弱的府君，内心齐齐赞美：“睡懵了的府君还如此仙风道骨，真不愧是碧落第一美男子啊！”
　　不过下一秒，这位“面目柔弱”的美男子就抄起床边长剑问到他俩脸上，大吼：“一天天的就知道玩这个幼稚不幼稚啊！大清早被你们从被子里挖出来就干这个？”
　　牛头自知理亏，拉着马面一边躲闪汹涌而来的剑气，一边往出跑：“府君大人您能者多劳，我们将来数不清的烂摊子还得指望着您呢！”
　　“哐当”一声，一道剑气破门而出，精准掀翻了二位手贱嘴贱的小神仙。
　　府君大人还能怎么办？府君大人也很无奈。无奈的府君大人只好顶着活像死了老婆的神色，跟孟婆分条缕析地讲解《如何在地府做一个好孟婆》。
　　地府之大，作死的魂一锅装不下。等到收拾完孟婆，收拾好自己，再给牛头马面的月绩考核扣完分，地府第一美男子深深感受到了心累。
　　不过他不能沉迷于心累——府君五年一次的下界巡查就要到了，他这几天得把各项工作该交接的交接，该收尾的收尾，还得教育教育皮得没边的各位地府工作人员。
　　“元鹤大人，您下界巡查的一应事项已经准备好了，您随时可以出发。” 侍卫清辞冲他一拜：“这次跟您一起下界的是我和阳澈大人，他让我跟您提前说一声。”
　　府君——也就是元鹤大人从书卷堆里把自己半死不活的脸扒拉出来打量了清辞一眼：“我就很好奇你们为什么总让阳澈跟我一起？”
　　“大人，根据您上任以来的统计数据，您与阳澈大人虽然……相爱相杀，但是……”清辞死机了几秒钟，并且成功被“恰巧来串门”的阳澈截断了话头。
　　“怎么着？不乐意我跟你去？”他大喇喇往椅子上一靠，扯着嗓子开始发表不要脸言论：“呜呜呜~小元鹤长大啦，不要我这个父亲啦，我的命真是好惨啊好惨啊……”
　　元鹤：“……”
　　元鹤简直是怕了他……
　　他随手抓来一块糕点堵住阳澈喋喋不休的嘴，在他旁边坐下。阳澈叼着得来的便宜糕点，犹自自含混不清道：“我不喜欢枣泥馅儿的，再给我换一盘儿。”
　　“不是，我说真的，你这次下界到底想好没有？你那块玉佩研究出来什么名堂了吗？”阳澈三口两口咽完东西，正色中带着一丝惯常的吊儿郎当：“从你五年前从上界下来当府君我就在好奇了，什么东西能让您这么宠辱不惊端庄自持的人特地跑下来跟我认认真真嘱托一遍？”
　　元鹤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空白：“没有，我也只知道那是个引灵符的一半。”
　　五年前，上任府君被帝君召回上界，元鹤作为帝君座下首徒来到碧落担任新的府君，然后忘了所有事情——历任府君都是这样，为了对上界信息没有任何泄露，上任前帝君会亲手抹除他们的记忆，封存于怨气最深的三生河底，在接下来的千万年里慢慢被无数怨气撕扯，吞噬，然后消亡。
　　元鹤自诩不是个患得患失的人，但是据阳澈说，他当年被抹除记忆之前特地来找过阳澈，让他给将来失去记忆的自己带句话：“拿着玉佩，下界的时候找一个人，好好保护他。”
　　阳澈当时也追问过到底要找的是谁，但是事关“上界神仙的隐私”，有不可抗力的控制，他被自动禁言，说不出来也写不出来。
　　元鹤歪头又看了阳澈一眼，叹了口气道：“小冬菇，我时常在想，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是不是都根本是你编出来耍我玩的？仗着我失忆了欺负我。”
　　小冬菇是元鹤给阳澈起的绰号——因为他脸上有一点婴儿肥。用元鹤的话来讲，就是幸亏有这点婴儿肥，给阳澈蠢得要死的脸加上了一点点可爱。
　　小冬菇立马收起了正经表情：“爸爸我怎么会骗你呢？咱俩二十年的交情，一起飞升一起修炼，上能一起净化冤魂，下能一起去偷小笼包，我骗你干嘛？呜呜呜呜~小元鹤长大啦，不要我这个父亲啦……”
　　小冬菇没文化，只会让人喊爸爸……
　　元鹤顺手又抓了块糕点堵住他的嘴：“不管怎么样，下了界就就知道了，今晚子时我就去轮回井，你回去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别误了时辰。”
　　阳澈下界是做他的监督官的，用处是保障尊贵的府君大人不要走上歪门邪道，并且记录一下府君大人在人间做了什么事情，是否有利下界民生——虽然元鹤觉得阳澈大概率会拉着他一起走上歪门邪道……
　　小清辞是给他当侍卫的，毕竟他如果下界了，可能要把清辞关机放好，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不过两三个月就能回来，机器人什么的一开一关比较浪费，不如带着一起，还能保障他的人身安全——没错，小清辞是一只可爱的机器人。
　　府君大人愉快地搪塞了带着清辞的决定，死活不承认带着他只是因为懒得自己干活。
　　天快黑了，但并没有夕阳可以看。
　　元鹤记得夕阳是很美的东西，给人一种忍不住想要勾起嘴角的感觉。好像很久之前他也是看过夕阳的吧？在什么地方？和什么人？他不记得，只剩那种感觉还在不要脸地撩拨着他——他已经二十五年没看到过太阳了，即使上界和地府处处都有阳光。
　　人前总是冷漠脸的府君对着窗户发着呆，脸上不自觉的懵懵懂懂和微微的悲凉碰撞出一种可怜的感觉。
　　“大人，数据表明，人类有这种表情出现的时候多数是产生了寻找另一半的欲望，您有哪位喜欢的人了吗？我可以为您提供追人的技巧，您喜欢的人的爱好信息——当然这种信息需要我见过对方才能搜索到……”滋——可怜的小清辞被他翻脸如翻书的主人扣了电源。
　　其实他还有点余电支撑几十分钟的行动，但是面对变回棺材脸的主人，人工智障终于智能了一小下，选择装死。
　　当夜子时，元鹤左手拿着清辞的电源，右手拎着他的衣领，在牛头马面花痴的目光崇拜下，面无表情地跳下了轮回井。

作者有话说

　　这章告诉我们的道理是：傲娇有时候是一种可爱，嘴贱有时候是一种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