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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雪来人去 擦肩而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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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年年花相似,又是一季雪飏时。
盛颜早早地就收拾好包袱坐在床榻上等待下人传讯了。今夜沉思无甚睡意,翻来覆去也总是睡不着。
大概心事重重积压于心中,繁杂大过于闲时吧!呆滞地从床上坐起来,虽是天气逐渐变冷,但盛颜依旧没有在屋子添置一些温暖的物件。
总归是要离开的,那么麻烦干什么呢?
不穿鞋袜,不披上外衫,就这样感受着地板的凉意其实也是一种恣然,一种畅意。做人永远都不要有脆弱的一面,不然再多的努力也都会化为泡影。
盛颜突然想起来之前她和谢家长老知鸢的那次协议,现在盘算起来属实有些可笑,为了他,她连自己维持已久的秘密也被人发现了。
其实她并不后悔为他割血,她只是觉得自己的付出有些不值得了。
拨开云纱,推起窗户,一股寒气迎面而来。覆满了冰霜的脸颊上双睫微微颤抖着,纯花般的雪叶一片一片淌在发间,融成晶亮,没入肤内瞬间就消失不见。
“原来是下雪了啊!”孤飞一片雪,百里见秋毫。没有察觉就落下来了,今岁的初雪来的很早,早的连世人都没有觉察。
子夜雪歌,唯有沉香入梦,才能暖意恒生。铅华几许,自是梦难忘却,祈求安好吧!
白鹭湾,停泊处。
船舶早就停在岸边,准备迎接来临的远航者。似乎早就知道江上的寒雾漫漫会有征兆,所以做生意的老板便提前通知了船上的劳工多添了一件棉衣。
盛颜坐在马车里面,驾驶的车夫技术很好,没有一点颠簸起伏。偶尔路上碰有石块,也是慢慢地碾压过去。
初雪虽然是岁岁第一场,可下起来声势却是不同以往。
鹅毛顷顷,覆于千里万里。
初雪来临,百子知冬补衣。
成贤王的马车在盛颜的不远处行驶着,雪地也并不好驾驶,所以也相隔的也不是很远。没一会儿,盛颜坐的马车就停下了。
卷帘起身,寒风灌进车里面,吹得直接就让盛颜打了个哆嗦。准备下车时,才发现成贤王就在车下等候着。
见到他,盛颜是要问候的,不过宋宥招了招手,示意让她回到马车内。
盛颜虽然不解,但还是听从了他的话,又回到了车里。
一瞬间暖意回升。
隔着车,盛颜听到外面宋宥让侍从再等一会儿才能出发,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休息一会儿,也无妨,就是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宋宥的事情,作为小人物,她自然是不能过问的,他的事谁也碰不到。
盛颜有些困倦,想是昨夜没睡好,所以产生了睡意。宋宥还需要等一会儿吧!有了想法,盛颜便靠着软枕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边,成贤王正朝着面前的谢家家主温酒辞别。
今日谢新远来,就是为了特意送别这位国朝龙凤的人物。
若说今日没有过来,那可是真是在折损成贤王的面子了。之前的约定虽然因为盛颜,谢新远动怒了,但后果可是由谢家来承担的,所以他还是要和宋宥面谈些事情。
成贤王这个人高深莫测,就算自己奉送再多金玉美饰,也不能彻底摸清他的喜好。再说他也不屑于做这些无用的事情。
商人重利益,可官家最不屑情义。没准哪一天,权势来袭,全家覆灭也只是一盏茶的时间。
世人都称官商勾结,哪知官才是最喜好无常的。
谢新远身体一直温养着,下人给他穿上的也是最温暖的细软皮氅,银线抽丝镶边,再无其他的装饰。
他不喜欢繁杂,更不喜欢琐碎的精致,他是家主,只能对未来细致。虽然温暖直达脚底,可面上的苍白却是无法退下的。
今年的初雪虽然声势不大,但对谢新远来说也是抵挡不住的。软毛雪领,不高不低,正好围拦了所有的暖意。再加上下人不知从哪里拿来的暖炉放在他手心里。
一时间,也是暖意融融。
谢新远不能饮酒,宋宥也知晓,所以也没有刻意再让他喝酒。毕竟针对一个病人,实非大丈夫所为。他若是愿,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觉得无关紧要而已。
“王爷此次远航,甚要保重。”对于眼前的宋宥,谢新远不想再多说一句。
老管事说了,幸亏成贤王没有大发雷霆,不然他们就要万劫不复、遭人报复。谢新远停了却不这么想,就算没有成贤王,谢家也会被他全力支撑着,虽然力不从心,却总能尽力一试。
“家主,可要注意身体。”宋宥说完,便给面前的第二个酒杯里倒了些酒水。
他看着谢新远,似乎有意让他喝下。
而谢家的陪从们此时也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这成贤王到底是什么意思。
温如清水的酒盏里,暗纹流动。
看着眼前成贤王面色不改,稳坐木椅。谢新远不知宋宥是什么意思,但这杯酒他是必须要喝下了。
谢新远稳稳地端起眼前不远的酒杯,欲要碰到唇边时,对面的那人声起。
“不益饮酒,就不用强求了。”
宋宥从来都不会说这种话的,可以就是可以,他最讨厌就是隐藏于心中的情绪,强加给别人的东西虽然只会有一刹那会愉悦,可过后就会觉得自己十分可耻。
以前他也曾被这样对待过,一想到,那份恶心便再次席卷于心中。
他不想感受其中了,推开酒盏便起身,就踏出了门槛。
谢新远见状,也没有过多的情绪流露,他深知宋宥喜怒无常。接下下人的手臂,谢新远站了起来,随后便跟了过去。
许是寒潮将近,温度持续降低。白日里的暖光也不再,徒被阴云密布着。
宋宥站在盛颜的马车旁停驻着,望着远处寒雾缭绕的水面,心中思索着什么。
谢新远走近,才发现宋宥脱下了外袍,只留一些秋季的寒衣。
这么冷冽的天气,竟然有人脱掉了衣服,在场的众人也无从思考。只有成贤王身旁的人,才知道面前的宋宥此刻心寒远大于身寒,他这是在自我安慰而已。
船要动身了,船夫也搬完了所有人的货物行李。
成贤王看到此,便挥手就让谢新远先离开。没什么可说的,生意往来,大都如此,心照不宣而已。香料满意与否他都不关心,只是那千辛万苦得来的东西可不能马虎浪费了。
宋宥招手,澹方就把手里的信交到了跟前的亲信 ,并附耳说道。
“好生交到谢家家主的手里,相信他会看明白的!”
做这样一个交易,相信谁都不会吃亏的!
此刻的盛颜早已悠悠转醒,从刚才一阵雪踏的脚步声传来她就醒了。
盛颜想着外面的人忙来忙去的,所以就没多想。外面天寒地冻的,让她刚睡醒的脑子有些混沌。
谢新远见成贤王宋宥也没有再和他致意的意思,所以吩咐下人就驾车离开了。
人的心思,大多都是看不懂的,可此刻的宋宥早已表现出他的情绪了。
谢新远识趣,但不想识他的趣,理与不理,都是一个共同的道理。如果面前的人不是权臣的话,他必定像对待谢覃一样,不留情面。
是宋宥先埋下祸患的。
待谢新远一行人远去后,宋宥就让车夫把盛颜从车里喊出来。
上船,她都习惯了,只不过今日乘的是雪落下的船,看的是雪洒下的江面。
琼花云海,水烟淼淼。
雪原寥寂,长船不停。
雪落时,无人知晓;人离开后,才知分离。
船驶走时,晨曦拨开密云,谢新远撩开了马车上的帘子,抬头张望,却没能看到船最后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