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江风明月》枧西冷

31、发现诡香 诡异的香

　　白日里各处院子里都静静无人，惟有一处地方显得略微嘈杂。
　　谢家香坊，谢家世代炼香的地方。少了闲杂人的打扰，这里的人，不管是学徒还是师傅，都在有条不紊忙着自己手头的工作。
　　此刻白日焰焰，也不见有人停下怠懒休息。
　　每一个步骤，每一刻火候都不允许人松懈，稍有差池，就会前功尽弃，失去所有。
　　选择香药一定要挑选上乘的，不然从开始就困住了做工师傅的手脚，又谈何制成好的香料成品呢？
　　再加上还需要特定的优质产地，就必须找到一个固定的供货渠道，所幸盛颜跻身于供货渠道的一员，才可以看到谢家香坊严格选料的过程。
　　不仅如此，在采摘时间上也有严苛的把控时间，比如说谢家常摘的艾叶，最好要在端午这一天卯时之前采摘完。露水未消更是清嫩舒透，此时艾草里所蕴含的阳气最足，也是最中正。
　　这一贯是制香的基本流程，而在这里世代看管的人，就是容颜未变的知鸢。
　　她在这里已经看守管理很多年了，听留下来的谢家老人说，知鸢就是因为受了某代家主的馈赠才幸得管理，说是馈赠，不如说是恩赐。
　　受了家主的恩赐，想必是做了什么有助于家族鸿运昌盛的事情，才使家主对她如此信任有加。受了恩赐，后面也更为其家族尽心尽力，死而后已。
　　知鸢作为谢家最负盛名的大长老，是最有资格进入各处场所的。不管是后天对知鸢的敬重，还是对她传言上的认知，谢家众人都不敢做事有任何的马虎。
　　或许也是这样的标签，所有人对她就像对待家主一样尊敬。

　　“知鸢长老！”“知鸢长老！”路过的不管是家仆还是工人，都恭恭敬敬地朝知鸢问候着。
　　知道知鸢也不会轻易回复他们这些后辈，他们也没有心中埋怨多嘴，毕竟她可是一个神秘的存在。
　　偶尔有清浅的风穿过，正好将白天的日光燥热吹走几分。
　　提着略微冗长的裙子，知鸢踏上了这条必经的青石小路，就好像曾经的记忆没有变动过。长满霉苔的石径，繁密高大的椿树，走得久了，便也不觉得是一种时间挥霍，更像是一种享受。
　　进入这层层绿叶遮掩的百年香坊，有时人来，有时人去。
　　百年不变的是它，又不是它，它自发挥着自己独特的作用，辛勤劳作，任劳任怨。或许知鸢自己也如同它这般一样，到底是束缚，还是甘愿，知鸢自己都说不清楚。
　　她陪了它不知多少个春秋，同样的它也数不清跟她相处了多少个日夜。
　　之前听谢新远说，成贤王定制了一款香料，对待这个大主顾，她跟谢新远态度相同，一致认为是要好好招待他，避免引起成贤王的不适。
　　正好她今日有空，没有在制作新香，所以就想去香坊看看是怎样的妙香效果能让成贤王亲自过来和谢家做生意。
　　知鸢从制香工人的身旁穿过，工人们也都纷纷让开。
　　每一道工序都是香料的必经之路，称量、炮制香药、调配、配伍、和料、出香，都是缺一不可的过程。
　　来到了制作成贤王香料的地方，入眼处便是一片紫黑的香木，仔细闻去，却是一股怪异的阴诞惑心之香。
　　知鸢瞬间觉得自己灵台一冲，似乎就快要沉陷其中，无法回魂。
　　幸亏旁的工人迅速地扶住了她，不然她就要倒地不起了。
　　“这是什么香木？”知鸢稳稳站住脚，便急忙地离开此地三常远。这种香木她从来都没有见过，更何况还是发黑的颜色。
　　她进香坊从来都是不戴口罩的，而香坊的工人是必须是要戴的，为的就是防止工人们中毒。
　　她自持常识香术以及对世间所有的香的熟悉程度便无所畏惧了，实在是刚才疏忽了。
　　这一闻，竟远远超出了知鸢对已有香的味道，差点让她困于其中。
　　这香，有古怪！
　　“不知道，是家主让人拿过来的香木。”
　　工人全数不露地说着，知鸢看着这个工人，思考。
　　他没有说谎的理由，谢新远更不会让工人制作这种诡异的香料。
　　看着知鸢一言不发的模样，那工人有些惶恐，身体竟有些微颤。
　　知鸢没有去看那个工人，但也能察觉到这人对自己的畏惧。
　　心有发笑，她只是有些疑惑这香到底是什么香而已。
　　思考似乎出了结果。
　　越过工人，她径直就走出了香坊，没有再看的心思。
　　那工人看着知鸢离去，坐下也不是，不坐也不是。但是一想起来谢新远要认真制作的话，还是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继续制作着那令人奇怪的诡秘之香。

　　“家主，成贤王要的香，”知鸢想告诉谢新远今天她差点栽倒的事情，可谢新远却截住了她的话。
　　“无妨，是他专门定做的，就给他做去，不用管。”谢新远打断了知鸢要说的话，似乎早有预料她会疑问。
　　论品香，识香，知鸢是当仁不让的绝技高手，但她却不能改变谢新远的思量主意。
　　“可是那香似乎有些古怪。”知鸢还想再对谢新远说今天下午的奇怪之感，但谢新远挥了挥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那香料是成贤王亲自送来的，只要那香不伤人，就没有关系，一来成贤王你、我都惹不起，二来这也是我们的交易条件。”
　　谢新远来到檀香木椅的旁边，顺势坐了下来，又长叹了一口气。
　　知鸢对于成贤王的态度，其实和谢新远一样，既希望成贤王能帮助新香宣扬，扩大影响，又想双方可以好好相处，和气生财。
　　但，算了。
　　“那好，如此我便没有其他事情再说了。”
　　知鸢对谢新远永远都只能以一个下属的身份在他旁边待着，除了这些，她和他根本没有一点可聊之言。
　　于公于私，她都对他问心无愧。
　　除了这个诅咒，她无法破解。
　　她一直都很关心他的命理，虽然不知道为何身为谢家嫡长子寿命会越来越短，但是她上一世闭关出来见他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情况，到底是那点出了差错呢？
　　知鸢刚踏出门时，就撞见了盛颜。
　　像是有了什么惊奇的发现一样，知鸢转过头看向谢新远，谁知却看到谢新远眼睛里满是喜悦，而刚才和她说话的时间仅过去了几个瞬息而已。
　　完全是两个样子。
　　她不知道为何他会有如此转变，这样的目光她在很多年前也曾看到过，同样的眼神，同样的喜悦，她觉得是自己面前的女人让他重新荡起了波澜。
　　她，盛颜，什么时候走到了谢新远的心里，而自己却浑然不知！
　　知鸢侧开身子，让盛颜进入门中。
　　这一次，她让了，不代表最后会过去。
　　他的旁边只能是她站的位置，以前没有人敢跨过的深沟，如今也不可能有人从她面前跨过。
　　他的目光虽然看不到自己，可也不能停留到旁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