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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一潇烟雨 相见,相认 ...

  •   明蝉常彻夜,骤雨不终朝。
      莫说腰肢杨柳软,最爱佳人海棠娇。

      盛颜从不知道这半生的精力会全部投入到运送货物上,她自幼年开始就已经和香产生了很深的羁绊。如果有人要说她最喜欢什么香,盛颜会说万物皆可香,所有的我都喜欢。
      仿佛在冥冥之中,她就是世人无法辨别的存在。
      宋宥在她午间小睡的时候就来了,她睡得比较沉,许是最近的事惹得思绪繁杂,所以在梦里也睡得不踏实。
      也不知道谁的身影在窗前一闪一动,盛颜兜兜转醒,却发现近处的太师椅上竟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光线,盛颜看不清楚那人的样子。
      本想大声喊人进来,谁知那人突然扭头,着实把盛颜吓了一跳,原来是宋宥。
      虽然他大她十岁,但也不能随意出入女子闺阁,这一点让盛颜有些气恼,正想开口质询他不知礼数时,宋宥却开口先说起了话。
      “去白鹭湾,你的人在那里等着你。”宋宥虽然是对盛颜说着话,眼睛却始终盯着自己手指上的墨玉扳指。
      “这么快,不是应该还有两三天才到吗?”盛颜想着她的从工并没有预先知道她先离开的消息啊!这速度莫不是比她早到一些?那又是谁通知他们的呢?盛颜没有多想,就知道了是谁管控的,无非就是眼前的这个人。他心思这么缜密,做事周详,也只有他这样的人会做这些事情了。
      宋宥在她眼神忽闪间就知道了答案,所以也没有回复她。
      在废话和必须之间,他不喜欢做多余的事情,简单就如他一直独自生活一样理智。
      “早些和交货的人熟悉,对你也是不差的。”说完这些话宋宥就站起身来,打开房门,抬脚跨过门槛,就没入了走廊间。
      门外的日曦刚好被云层遮住,却比房屋里的光线更亮点。虽然被宋宥的话惊醒,但盛颜醒来没多久,身子却还乏得紧。
      披上了水绿色的外衫,提上烟色步履,头发微微松散,撑着菱花镜,盛颜简练地挽了头发,不插珠钗,是因为太过沉重,也免得送货的时候掉落。都是自家的从工,互相认识,也不必打扮得很精致,清爽简单就好。
      但若是太过素净,也不免让人瞧了失身份,所以盛颜又从柜子里拿来包袱,翻开一个丝绸布包,挑出一支不常戴的白玉响铃簪戴着。
      走起步来依稀还能听见玉铃的颤声,甚是清脆小巧。
      出驿馆时,因为云层遮掩太阳,盛颜还未感到光热,所以不曾拿过小工手里的帷帽。
      但她行得有些远了,她才觉得面上有些湿热。
      盛颜擦着流下的汗液,唤来小工。
      当戴上帷帽时,却听见有人在旁边叹出了失望遗憾之气,她扭头看去,见那人却注视着自己。
      盛颜自小就生的天然,清若水莲,柔眉粉面。
      刚才没戴帷帽,怕是都让人瞧见了样子。之前是不戴帷帽的,因为很少有太阳,但是这里常年湿热,虽也雨水颇多,但不像西塘一样天气阴阴的。
      戴上了帷帽,想必其他人也没有了可以再欣赏的兴趣了,盛颜隔纱对他们莞尔一笑,似是感谢,又像是知足。怀着愉悦的心情,盛颜就来到了宋宥口中说的白鹭湾,她的人等她的地方。
      此处杨柳依岸,露伴秋草,虽然午后的阳光时隐时现,但也没能阻止这里的工人来来往往的交接奔忙。
      汗水从来不会停止,因为生存下去是每个人的天性,该做的事先完成,永远比晚准备要保险。
      看到自己的人早早地就站在岸边不远的仓库旁,盛颜不由得对宋宥升起了浓浓的感谢之意。这样一来,她就不用再担心和宋宥交易条件会浪费时间了。
      工人见到盛颜来到他们的面前,也都安心了许多。喊他们过来的那人没有骗他们白来,众人面上也都是放下了压力,见到盛颜也都和往常一样笑着。
      盛颜知道这里运货头儿的名字,所以喊了一个工人去找他,而剩下的工人就留在这里听从她的安排。
      这次的送货地点是金陵皇室,此去北上,免不了路途遥远,前路迂难。
      再加上又是向皇室进贡的上品香料,所以万不可松弛懈怠。
      工人们听到盛颜话,也都知道这次运送货物的重要性,当下就表态要好好看管,严守万分,绝不会再出现上次香料遭偷盗之事!
      盛颜或许不知道,她的从工里面早已经夹杂了一些宋宥的人,就算知道也没有什么,无非就是加强了送货的安全性,这一点盛颜也是同意的。
      刚刚被盛颜遣散出去的小工没一会儿就把盛颜要的人带了过来,也许是宋宥的人提前和他打了招呼,所以白鹭湾的管事很快就回答了盛颜所有的问题,这让盛颜很是满意!
      果然提前总比迟到要方便迅速!
      交换货物的字书,货物的详细数量,过下一站的通行证,一字一言全都被盛颜记了下来。要说女人家的心细,这是没话说的,天生自带,做任何事情都需要这份心细。
      事情交代过后,盛颜也让工人们四处转转走走,多看看这里的路形,就是为了防止迷路和走失。工人们也乐享其成,过来一趟,难得休息,也都四散开来。
      而盛颜也想在这里四处转转,绿荫杨柳,又恰逢日光熹微,凉风习习,盛颜就往河岸边上走了过去。
      乌篷小船渐近,盛颜招了招手就让艄公接自己上去。
      天气凉爽,清淡舒适。盛颜坐在船尾很惬意,感听江风,闻知鱼泳,所幸自己还不是那么糟糕,还可以悠然自得。
      不时,江面下起了小雨,江风蒙露,岸边的秋草飘来一洗泥土的湿味。原是水岸人家,自然是不怕这和风细雨,披衣撑蓑,长棹短曲,亦是江上生风,风声去人。
      没过多久,对面就迎来了一艘稍大的船。
      盛颜所乘坐的乌篷小船侧身穿过,盛颜不经意间抬眼一看,却看到了船上的人。
      船与船的交错,却没想到是人和人的擦身。
      谢新远。
      盛颜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她呆住了。
      而船上的他显然也是看到她了,时间仿佛静止,流水也开始停滞。二人互相看着彼此,谁都没有开口叫船停下。
      错开没有时间限制,只是因为谁都没有理由停下。
      谢新远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在这里,虽然看不清帷帽里的面容,但却知道她的体形姿态、她的近身香氛。
      之前的几个月相处,神思清醒下,又怎么不记得呢?谢新远记得她一直都在西塘做着生意,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他这身上有太多的难言之隐,也不想再麻烦拖累别人。可如今恩人就在眼前,他不知道现在是直接相认,还是以后再去感谢?一思一想,两艘船纷纷错开,艄公继续哼着调子,开船的人也继续前行不止。
      盛颜也是呆呆愣愣的,她也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大脑没了思绪,只是呆呆的注视着他就可以了吗?
      谢新远不知道。
      盛颜望着他,似乎也不明白。
      他是否能认出来她呢?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清醒的样子。
      见他驶船离去,盛颜心中有些抽动,或许他是忘记自己了吧!
      盛颜低头走至小舱,可谁想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右脚,刹那间就掉进了水里。
      盛颜懂水性,可是一瞬间的动作却让她失了计算。
      口里灌着凉水,脚下也没了向上的力量,眼见着快没了呼吸。突然从水里冲进出一个影子来,盛颜看不清楚,只觉得有些熟悉和温暖。
      头晕目眩,窒息千钧一发之际。似乎有人输给了她少许的气息,才让她不至于晕过去,紧挨着那人的胸膛,盛颜全靠那人向上泳着,没过多久,盛颜就被带到了空气里。
      头上戴的帷帽早已不见,得到了弥足珍稀的活气,盛颜也是紧促呼吸着。
      虽然胃里翻江倒海极其难受,但盛颜也不敢睁开双眼,她怕是他救的她,她怎么能在他面前失了仪态呢?
      “想吐就吐出来吧!我往旁边挪挪,不看你!”说着,谢新远就往旁边动了动。
      盛颜听见声音,才知道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果然是他救下了她。
      胃里极其难受,她也受不住刺激,一不小心没控制就吐在了身旁,谢新远听到她难受不适的呕吐声,也伸手顺了顺她的背部。
      盛颜觉察到了背后的触感,顿时就不再有呕吐的感觉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慌张又欣喜的矛盾之感。
      见她迟迟不扭头看他,谢新远也知道是怎么一会儿事,女儿家最怕旁人看见窘态了。谢新远也未察觉到,自己的嘴角微微含情,末了又掏出自己绢帕递到了盛颜的面前。
      “擦擦吧!过一会儿我送你回去!”此下的言语让盛颜有些失望,她不认为他会真的想起来她,毕竟他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离开,她都不知道。
      盛颜擦好了污秽,才扭头去看他。
      他的衣服也浸湿了,再看自己的也是狼狈不堪。
      今天因为天气有些炎热所以衣衿穿的不多,这一下身上的一切也全数展示在他的面前。
      见盛颜眼神的不对劲,谢新远也红了脸,自知有些逾越了,所以就让船上的家丁脱下一件外衣,齐齐落落地就披在盛颜的身上。
      “披着吧!着凉了可就不好了!”听到谢新远温柔的话语,盛颜心里逐来丝丝暖流。
      “你,可还记得我是谁?”盛颜小心翼翼地问着,生怕他会说没有。
      但谢新远到这个地步了又怎么会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呢?
      “记得,盛颜,我还记得你!”谢新远一字一字地说了出来,没有掩饰,更没有假装不认识。从刚才见她的那一面开始,他就做好了可以坦诚相待的准备。
      “你叫我什么,你恢复记忆了吗?”
      盛颜吃惊。
      “恢复了,就在你将我推上岸的时候,我就记起了所有,还有你的照顾!”
      听到这里盛颜就有些释怀了,他的记忆存留在那个节点对她来说早就够了。
      深深低下头,盛颜微微一笑着。
      他还不打算让盛颜知道他早就恢复记忆的事情。
      想对她说出来的字眼全又被吞咽在心底,幸好盛颜专注于衣服,没听见。
      他可不能全说了,不然,女孩子家又该清算事务了,更何况她还如此精明呢?
      最真挚的告白就是对方最想听到的话,说了,便再是不能反悔了,既然相认了,就不能再逃避了。
      也许冥冥之中总归有一见,到底是青涩不及绿杨柳,最喜雨下竹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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