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所谓人间

37、梦中之人 生怕一个不

　　最终还是无法忍受心中的好奇与不解，君欢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中多出了一个银色的奇特符号。
　　目光落在自己掌心，稍稍凝神，便看到自己掌心的几条纹路变得鲜活了起来，露出几条微不可察的透明丝线来。
　　这是临三令五申禁止她触碰的东西，这几条丝线关乎她的过往和将来，从中可以找寻到所有与她有缘分之人的命运轨迹。
　　属于临的那一份很好找，是一条黑色的细丝，与她的命运紧紧相连，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的是如同上次找寻那个神秘男子时的满目苍白，君欢甚至都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结果大大出乎意料。
　　是那场飞絮的梦境，阳光下有个身穿黑衣的少年，眉眼如画，笑容温柔和煦胜过此刻暖阳。
　　无比的温柔的神情在他脸上晕开，君欢看着这少年，心中便尽是暖意。
　　他应该便是临哥了，君欢同他认识这些年，很少见到过他笑，大多时候临都是板着脸，神情冷漠而又倨傲。
　　周围的一切都是静寂无声的，却又满溢着莫名的悲哀，君欢想要进一步探寻，被人从身后拉住了手。
　　一回头，是临。
　　她所熟悉的那个临，身上是一件自始至终从未变过的黑衣，他抓着君欢一只手，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少年。
　　“临哥……”君欢试着出声，看着临冷漠的神情，心中便有些慌乱，“我不是……”
　　“是我疏忽了，我竟是从未防备过，你会去窥探我的过往。”临的声音同他的面容一样冷漠，君欢还想继续解释，临却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等到了合适的时间，你就都知道了。”
　　合适的时间又是什么时候？君欢张了张嘴，但是并没有发出声来，临遮着她的双眼，使得她的窥探丧失了全部的意义，便顺着临的意思重新闭眼，想要结束这场已经被人发觉的窥视。
　　却在下一刻听到一个清脆的少女的声音，“哥哥！”
　　君欢感觉临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就连遮着她眼睛的那只手都僵住了。

　　君欢睁眼时，眼中又是正常的世界了，她还在客店的床上，临坐在她身边，一只手遮着她的眼睛。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临却保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不动弹，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很明显是还沉浸在过往中尚未完全苏醒。
　　温冷的鼻息就在她的耳畔，两人保持如此亲近的距离但是君欢并不讨厌，君欢只要稍稍侧头，就可以看到临苍白且脆弱的脖颈。
　　再强大的人，脖颈都是最致命的脆弱之处，他对自己的信任显而易见。
　　君欢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问询，但是又不敢打扰，焦急地等临苏醒，保持着这么一个诡异的状态一直到天亮，临的手指才动了动。
　　他垂着眼，似乎是不敢看君欢，“未欢，你听话，不该看的东西不要去看。”
　　“我让你做的事情你不一定要去做，但是不让你做的事情，一定不要去做。”
　　“天地之大，尘世之广，只有我永远不会害你。”他继续说。

　　再后来，君欢再也没有动用过窥探命运的术法，她的过去无法探寻，而对于未来，君欢并没有太大的好奇，随遇而安也好，随心所欲也罢，其实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云泠毕竟不是圣天中人，她身边的梦夭也是身份不凡，自从云泠和梦夭在一起后，她回家的次数也显而易见地变得多了起来。
　　云泠也同君欢说了，梦夭已经禀明亲长，他们将会在三十年后成婚，君欢脸上露出笑，“那我便提前恭喜你了。”
　　“你呢？”云泠问，“龙族那位大少爷你真的不喜欢吗？而且追求你的人那么多，你就真的一个都看不上？”
　　“我同长霄不过是普通的友人罢了。至于你所说的追求者。确实无一个合我眼缘的。”如此回答着，心中猛地又闪过那双紫色的瞳孔，还有那成片的桃花纹。
　　“那样也好。”云泠没发现她的异状，“你一个人倒是也逍遥自在，想找什么样的男人都可以，不像我，和梦夭成婚后起码几百年得规规矩矩的。”
　　君欢诧异地看她。
　　“梦夭答应我的，成婚后不过多地干涉我。”云泠说，“其实还是他家里人催得紧，又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女人和我争，要不然我才不会这么早嫁他呢。”
　　语气是抱怨的，但是话里话外满满的甜蜜之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君欢看着眼前的山崖，轻轻叹了口气。
　　前些年，临哥就是在这里离开的，况且君涯早些年便明白的跟她说过，他是在这座山山顶的洞穴里捡到她的，如此缘故下，云泠不在时，君欢便会喜欢前来此处，独自盯着漫天的飞雪看。

　　山下忽然传来了一个青年的声音，“那里……从里面……璃在的地方了。”
　　耳畔的风声不算小，君欢并听不清那青年在说什么，便看向那个方向，于是便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她稍稍愣了下，迅速回过头。
　　这双眼睛有些眼熟，好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样。
　　心思一瞬间百转千回，只是绞尽脑汁始终不记得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这么一双眼睛。
　　忍不住又看向对方，刚好青年开口，“姑娘……”
　　心中无端升起一股不知所措，君欢一言不发地越过他就走，如同落荒而逃般仓皇，等到了半山腰，才算是勉强停下脚步。
　　一定在哪里见过那个青年，君欢心想，否则断然不可能会有那般熟悉之感。
　　只是，究竟是在哪里呢？
　　君欢想不通，也不理解，对这青年的好奇几乎要压倒一切，继临之后，她心中头一回如此好奇一个人。
　　只是方才匆忙，心中又异常焦躁，君欢实在是无暇观察那青年，只是依照她的性子，决然不会回去再行交谈这种事的。
　　过些日子便是杜因的生辰了，虽说杜因予她自由准许她可以不到场，但是毕竟礼节要做足，少不得还是得回去一趟，在外边为杜因备好了寿辰的大礼，回去凤城时时间尚早，便想着先去城中喝一杯茶。
　　身后猝不及防地跟了个人，君欢全当没有发觉，上了楼要了茶水坐着喝，强装镇定的同时暗暗打量着对方。
　　这青年的身份她已经知道了，长霄的亲弟弟，龙族族长的幼子，名为千逸，是个鼎鼎有名的风流人物，君欢沉默地喝着茶，面上的泰然自若在千逸喊出那声“阿欢”时尽数崩溃。
　　梦里那个胸口有桃花纹的神秘男人，他也是这么喊的。
　　君欢曾在各种各样的情况下梦到过那个男人，偶尔会有旖旎的春梦，但是大多数时候，梦里都只有那男人独自躺在幽暗的屋舍中，口中不停地喊着阿欢。
　　假装无事地想要和对方交谈，只是听到对方直白而炽烈地表达爱意时，君欢慌了。
　　自己都说不清缘故，同样的话她也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过，但那时只觉得好笑，心中也是满满的不耐，但从眼前这个人口中说出来，竟叫她心中有些颤动。
　　君欢不敢看千逸的眼睛，生怕一个不慎便暴露了自己的心思。
　　费劲地挣脱他的手离了茶楼，君欢自己都说不清是个什么缘故，心情极差，仿佛自己拒绝他是什么天理难容的大罪过一样。
　　夜里去拜访长霄，君涯有意长霄的事情君欢一直就知道，深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该是十分不妥的行为，君欢还是过去了，长霄也没想到她会过来，将人让进屋子里，待到坐定后立刻赔罪，“我替我弟弟向你认个错，他野惯了，做事可能欠妥当……”
　　君欢制止了他，“这有什么好说的，我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长霄不懂她的意思，又想到千逸这些日子饱受相思之苦，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好。
　　君欢叹了口气，“我与千逸其实也不过几面之缘，对他那番话语实在是有些猝不及防。”
　　实在是那小子太过鲁莽了，若是循序渐进，不愁千逸得不到君欢的心，长霄心中是这样想，还是硬着头皮替弟弟说话，“我也不怕你说我自卖自夸，千逸确实对你一片痴心，他性子是顽劣了些，但也并非一无是处……”
　　“长霄，你我相识这么多年，有些话我便与你直说吧。”君欢再次打断他的话，起身道，“我与你算得上好友，千逸是你的弟弟，我实在不想叫事情变得太僵，这才冒着险趁今夜前来见你，想要让你劝住他，免得他一意孤行到头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说完她停顿了下，“孤男寡女，我毕竟还是不便久留，便先行告辞了。”
　　云泠这几日正在圣天，君欢又刚好不愿意与千逸相见，便禀明了君涯说自己要外出访友，得了君涯准许之后就离了风族前去云泠处。
　　就算已经和长霄说明了事情，君欢仍旧烦躁地很，就连有人闯入都未曾发觉，最终只来得及给云泠留下了自己有祸事的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