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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朝堂惊澜 朝堂惊澜 ...

  •   第三十六章朝堂惊澜

      北狄毁约增兵、扣留使臣、落雁关告急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在秋雨连绵的清晨,炸响了大雍朝堂。

      宣政殿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昨日还因税制改革争执不休的文武百官,此刻却在这关乎国运存亡的军情前,暂时放下了派系之争,人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惊怒与忧色。唯有立在最前方的陆修明,面色沉静如水,只是那双凤眸深处翻涌的暗流,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兵部尚书手持边关八百里加急军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向御座方向(尽管御座空悬)禀报着噩耗:赫连野亲率八万铁骑,突袭落雁关外围哨所,守军猝不及防,损失惨重。北狄使团临行前扣留了大雍派去商议岁贡细则的使臣,扬言要“用大雍官员的血,祭他们草原的鹰”。落雁关守将拼死力战,关隘虽暂未失守,但粮草军械损耗巨大,求援急报一日三至。

      “……赫连野扬言,旬日之内,若不见大雍皇帝亲奉国书,割让落雁关以北三百里草场,并岁贡加倍,便要踏破雄关,直取中原!”兵部尚书念完最后一句,殿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割地?加倍岁贡?还要皇帝亲奉国书?这已不是索要,而是赤裸裸的羞辱与宣战!

      “狂妄!”“狄虏欺人太甚!”短暂的死寂后,怒斥声轰然爆发。无论之前是主战还是主和,此刻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与愤怒。武将们按捺不住,纷纷出列请战,文官中也有血性者慷慨陈词,主张立即发兵,痛击北狄,以雪国耻。

      然而,当最初的激愤稍退,现实的困境便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钱,粮,兵。

      户部尚书哭丧着脸出列,陈述国库空虚,税改未行,边关军费已是捉襟见肘,若要大规模调兵遣将、支撑一场国战,钱粮从何而来?兵部侍郎也面露难色,京营精锐虽可调动,但数量有限,且需拱卫京畿;各地镇军久未经大战,战力堪忧,调度集结亦需时日。而落雁关,可能撑不到援军抵达。

      主和派(或说现实派)的声音再次响起,虽不敢再提“增贡”,却委婉建议是否可先遣使谈判,暂缓北狄兵锋,争取时间筹措钱粮、调集军队。

      “谈判?拿什么谈?土地?尊严?还是陛下的亲笔国书?!”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须发戟张,怒视着主和官员,“赫连野狼子野心,今日割三百里,明日他便要三千里!妥协一次,便是万劫不复!我大雍立国百年,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纵是国库空虚,纵是兵甲不全,也要与狄虏血战到底!老夫愿亲赴落雁关,马革裹尸,绝不后退半步!”

      老将军的怒吼点燃了更多人的血性,殿内再次群情激奋。然而,激昂的口号无法解决钱粮兵甲的实际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到了陆修明身上。他是凤君,是实际上的摄政者,是力主议和(虽未明言)压制主战派的决策者。如今局势崩坏至此,他必须拿出对策,也必须承担最大的责任。

      陆修明缓缓步出班列,步履依旧沉稳。他没有看那些激愤的武将,也没有看面露难色的文官,只是面向御座方向,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北狄背信,辱我使臣,犯我边关,此仇不共戴天。战,必战。”

      短短几字,掷地有声,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嘈杂。主战者精神一振,主和者愕然抬头。陆修明……竟如此干脆地转向主战?

      “然,”陆修明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带着无形的压力,“战,非匹夫之勇。国库空虚是实,兵甲转运需时亦是实。落雁关必须坚守,援军必须速发,钱粮必须筹措。三者,缺一不可。”

      他顿了顿,继续道:“本王决议:一,即刻擢升落雁关副将周骁为代主帅,统辖关防,赏罚立断,务必死守待援。二,调京营‘神武’、‘龙骧’两卫,即日整装,五日内开拔,驰援落雁关。三,户部、兵部、工部即刻会同,核算军需,开放内库,并……向江南十三行、京中各大商号,募集‘助国帑’,以解燃眉之急。四,着礼部拟文,通告天下,揭露北狄暴行,凝聚民心士气。”

      调京营精锐!开内库!向商人募资!这几条措施,条条果断,甚至有些激进。尤其是调动拱卫京城最核心的“神武”、“龙骧”两卫,以及向商人伸手要钱,必然触动无数利益神经,也会引发朝野震动。

      但此刻,无人敢轻易反驳。国难当头,陆修明展现出的决断和魄力,暂时压制了所有不同声音。

      “至于北狄所谓‘皇帝亲奉国书’之妄言,”陆修明的语气骤然转冷,带着森然寒意,“跳梁小丑,痴心妄想。陛下凤体违和,焉能受此惊扰?此事,不必再提。凡有敢议者,以乱国论处!”

      他彻底堵死了任何可能将萧迟兮牵扯进来的口子,也将“皇帝”这个象征,牢牢保护(或者说禁锢)在了深宫之内。

      朝议在一种复杂而紧绷的气氛中结束。陆修明的应对迅速而强硬,暂时稳住了朝堂,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京营精锐北上,京城防御空虚;向商人募资,可能引发新的矛盾;落雁关能否守住,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入深宫。紫宸殿内,萧迟兮听着茯苓转述从外面听来的、已不知转了几道手的朝议概概,面色沉静。

      陆修明转向主战,在她意料之中。北狄如此打脸,他若再主和,不仅威信扫地,更可能被政敌趁机攻讦,甚至动摇统治根基。他必须战,而且必须表现得比谁都坚决。

      调京营精锐,是壮士断腕,也是无奈之举。这意味着,宫中的守卫力量,至少在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出现实质性的削弱。对她而言,这或许是机会。

      开内库,向商人募资……这是在挖肉补疮,也会埋下隐患。商人重利,今日“助国帑”,明日必求回报。陆修明这是在饮鸩止渴,但也可见局势之危急。

      而陆修明坚决不许她牵扯其中的态度,更是印证了她的判断——在他心中,她这个皇帝,最好永远是个无知无觉、安分待在笼中的象征物,绝不能与任何实际国事,尤其是如此敏感的战事,产生半点关联。

      这样也好。他越是把她隔绝在外,她暗中活动的空间,或许反而越大。

      她轻轻抚过怀中皮质地图上“观星台密道口”的标记。京营调动,宫中守卫轮换,必然会出现混乱和间隙。或许,是时候开始尝试,接触这张地图上的第一个点了。

      然而,就在她凝神思索如何利用这短暂混乱时,茯苓又带来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

      “陛下,奴婢方才听说,兵部周尚书下朝回府时,马车在街口被一群不知哪里来的书生拦住,呈递‘万民书’,痛斥……痛斥凤君殿下之前一味主和,养虎为患,方有今日之祸……还说,还说陛下久不临朝,是……是牝鸡司晨,阴盛阳衰,才招致外侮……”

      茯苓的声音越来越低,脸上满是惊恐。

      萧迟兮的眼神却骤然锐利起来。

      书生拦街?万民书?指责陆修明“养虎为患”或许还在情理之中,但将战祸归咎于“陛下不临朝”、“牝鸡司晨”?

      这指向性就太明显了。不仅仅是对陆修明政策的批判,更是直接将矛头指向了皇权本身,指向了她这个女帝!

      是单纯的文人激愤?还是……有人故意引导,想借此机会,将“女帝误国”的舆论煽动起来?

      是在为她这个傀儡皇帝“鸣不平”,想逼她出来?还是想彻底否定女帝临朝的正统性,为别的可能铺路?

      风雨欲来,朝堂上的惊澜未平,市井街头的暗流,似乎也已开始涌动。

      她望向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秋雨暂歇,乌云未散。

      这第二卷的权弈惊涛,第一波浪潮,已然拍岸。而水下,更多的暗流,正在悄然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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