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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夜雨惊雷 夜雨惊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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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夜雨惊雷
谢孤舟那句“要变天了”,如同谶语。
后半夜,狂风毫无征兆地席卷了皇城。起初只是远处天际隐约的闷雷,如同巨兽在云层深处翻身,不过片刻,风势便陡然转急,呼啸着穿过宫殿重重的檐角与廊庑,发出凄厉的呜咽。紧闭的窗棂被刮得格格作响,殿外值夜的宫灯在狂风中剧烈摇晃,光影乱舞,仿佛无数鬼魅在夜色中穿梭。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起初稀疏,很快便连成一片密集的雨幕,天地间只剩下喧嚣的风声与狂暴的雨声。
紫宸殿内,铜灯的光晕被灌入的冷风扯得忽明忽灭。萧迟兮拥着锦被坐在床上,并未因这突如其来的暴雨而惊慌,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风雨掩盖了许多声音,也冲刷了许多痕迹。对于暗处的人来说,这既是阻碍,或许也是机会。
茯苓被雷声惊醒,慌慌张张地进来检查门窗,又添了一件披风给萧迟兮,嘴里念叨着:“这天变得真快,白日还好好的……陛下,仔细着了寒气。”
“无妨。”萧迟兮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被雨水模糊的窗外,“这雨,下得正是时候。”
她的话音刚落,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天际,瞬间将昏暗的寝殿照得惨白一片,紧随其后的炸雷仿佛就在殿顶爆开,震得梁柱似乎都微微颤抖。
就在这雷声掩盖一切的刹那,窗棂处传来了与风雨声几乎融为一体的、极其短促的三下叩击——这是她与谢孤舟约定的紧急信号!
萧迟兮心中一凛,立刻对茯苓道:“朕有些心悸,去把安神的香点上,再倒杯热水来。” 将茯苓暂时支开。
茯苓不疑有他,连忙去外间取香炉。
几乎是同时,谢孤舟低沉急促的声音穿透风雨与窗纸,每一个字都带着紧绷的意味:“陛下,陆修明动手了!”
“何处?”萧迟兮的心脏猛地一缩。
“云台殿西阁!”谢孤舟语速极快,“半刻前,风雨初起时,他亲率八名心腹暗卫进入西阁,至今未出!臣的人无法靠近,但隐约听到搬动重物与开启机括之声!他们……很可能在转移或开启密藏!”
果然!澄心亭的骚乱让陆修明彻底坐不住了!他不再满足于外围监控,而是要抢先一步,将西阁里的东西掌控在自己手中!无论那是“旧案图”还是别的什么,一旦落入他手,后果不堪设想!
“能否干扰?或制造意外阻止?”萧迟兮急问。
“难!”谢孤舟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陆修明此次行动极为隐秘迅捷,调用的皆是绝对心腹,且西阁附近明暗哨已增至三倍,风雨虽能掩声,但也阻碍视线与行动。强行干扰,极易暴露,且未必能阻止其取走核心之物。”
萧迟兮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千算万算,没算到陆修明如此果决,敢在雷雨之夜亲自行动!是他察觉到了什么致命的威胁?还是那“旧案图”对他而言,重要到必须立刻掌控?
“还有一事,”谢孤舟继续道,声音更沉,“约一个时辰前,文华殿值守太监上报,殿内东南角书柜后发现一暗格,内有少量散落灰烬及未燃尽的纸角,疑似有人匆忙焚毁文书。经查,丢失特制松烟墨锭两块。同时,冷宫方向,慧荣太妃宁安宫旧址的一处偏殿,有短暂烛光亮起,旋即熄灭。”
文华殿有人焚毁东西?用的是丢失的墨锭?冷宫宁安旧址有人活动?
萧迟兮脑中飞速串联。文华殿的神秘人,慧荣太妃的旧势力……他们也在风雨之夜加紧行动?是清理痕迹,还是传递信息?他们与陆修明突袭西阁,是巧合,还是……互为因果?
“陛下,”谢孤舟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陆修明从西阁出来了!带着一只尺余见方的乌木匣子!”
拿到了!他还是抢先一步!
萧迟兮的心沉了下去。但紧接着,谢孤舟的下一句话又让她骤然提起了精神:
“但陆修明脸色极其难看,甚至隐现怒意!匣子……似乎是空的?或者,里面的东西并非他所预期!”
空的?或非预期?难道西阁里藏着的,不是“旧案图”,或者图已不在?还是说,先帝早有防备,留下了假货或陷阱?
“他们现在何处?”萧迟兮追问。
“陆修明带着匣子,并未回自己宫中,而是冒雨径直去了……司礼监档案库!”谢孤舟的语气也带着疑惑,“随行的,还有那名与慧荣太妃旧人有联系的档案库副管事!”
档案库!又是那里!严禄工作过的地方,慧荣太妃旧人现任副管事的地方!陆修明拿着(可能空的)匣子去那里做什么?比对?查证?还是……那里有打开匣子或理解其中之物的关键?
风雨愈狂,雷声滚滚。萧迟兮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风暴的中心,四周的线索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树叶,混乱飞舞,却又隐隐指向同一个漩涡。
“谢统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陆修明此刻必然心绪不宁,且注意力集中在档案库和那只匣子上。这是我们探查其他方向的机会!”
“陛下请明示。”
“第一,陆修明宫中那个琳琅,与慧荣太妃旧人的‘联系’,可以稍加推动了,不必明显,但要让陆修明在烦乱中,‘偶然’察觉到些许蛛丝马迹。”萧迟兮思路清晰,“第二,沈清弦那边,柳府看守因风雨或许松懈,能否设法传递一个极其隐晦的信号进去?不必具体内容,只需让他知道,宫中风雨已起,静候有时。”
她在播撒更多的疑云,并尝试激活沈清弦这个潜在的棋子。
“第三,”萧迟兮的目光变得幽深,“也是最重要的,陆修明从西阁取出的乌木匣子,我们能否知道其具体形制、纹样?甚至……能否判断其是否真的为空?档案库中,必然有与之相关的记录或线索,谢统领,‘隐麟’在档案库,可有余力?”
这是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环。直接触碰陆修明刚刚得手并极度关注的东西。
窗外的风雨声中,谢孤舟的沉默显得格外漫长。显然,这个任务的难度和风险都极高。
“匣子形制,臣可设法探查。”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决断,“档案库内部,亦有‘旧影’潜伏。但需时机,且不能保证获取核心信息。至于传递信号给沈清弦……或可一试。”
“尽力即可,安全第一。”萧迟兮没有强求,她知道这已是极限,“今夜过后,局面必将不同。陆修明无论是否得到想要的东西,他的焦虑和疑心都会达到顶点。我们需更加小心。”
“臣明白。”谢孤舟应道,随即似要离去。
“等等。”萧迟兮忽然叫住他,望着窗外被闪电一次次照亮的、如瀑布般的雨幕,轻声问道,“谢孤舟,你说……母皇在西阁留下的,会是什么呢?一张图?一封信?还是一个……谜中之谜?”
谢孤舟的身影在窗外风雨中凝滞了片刻。
“先帝心思,深不可测。”他的声音隔着狂暴的雨声传来,显得有些模糊,“但臣曾闻,先帝晚年,尤重‘平衡’与‘制衡’。其所留之物,或非为助一方彻底压倒另一方,而是……为了维持某种危险的均势,直至……新的变数出现。”
平衡?制衡?均势?
萧迟兮咀嚼着这几个词。难道先帝留下“旧案图”,不是为了揭露陆修明,而是作为悬在他头顶的利剑,迫使他有所顾忌,不敢轻易对皇权下死手?而自己这个“变数”,穿越而来的灵魂,就是打破这均势,让棋局真正开始流动的关键?
又是一道惊天动地的霹雳,仿佛要将整个天空撕开。
在这震耳欲聋的雷声中,谢孤舟的气息彻底消失。
茯苓端着安神香和热水进来时,只见陛下独自靠在床头,望着电闪雷鸣的窗外,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沉静得近乎肃穆。
“陛下,香点好了,您快些歇着吧,这雷啊,怕是还要打一阵呢。”茯苓轻声劝道。
萧迟兮缓缓转回头,接过温水抿了一口,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茯苓,你说……若是明知山有虎,是该绕道而行,还是该……想办法,成为那个能让虎忌惮的猎手?”
茯苓被她问得一愣,茫然道:“陛下,您说什么呢?这大晚上的,哪有什么虎啊猎手的,您定是魇着了……”
萧迟兮笑了笑,没再解释,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谢孤舟的话。
平衡……制衡……均势……
还有那只,可能空空如也的乌木匣子。
风雨声中,隐隐约约,似乎从极遥远的司礼监方向,传来了一声什么东西被重重摔碎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