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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锦套疑云 锦套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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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锦套疑云
慧荣太妃宫里的缠枝莲纹锦?
萧迟兮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漏跳了一拍。她依旧闭着眼,维持着平稳的呼吸,但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茯苓那句近乎耳语的嘀咕上。
陆修明送来的《南山春游图册》,包裹的锦套料子,竟与已故慧荣太妃宫中用锦相似?是巧合,还是刻意?若是刻意,是陆修明在试探她是否对慧荣太妃相关事物有反应?还是……这画册本身,就是那神秘的“第三方”,假借陆修明之手,送到她面前的?
无数个念头在脑中飞旋,但萧迟兮强迫自己镇定。她不能让茯苓看出异样。这个发现,必须立刻告知谢孤舟。
直到茯苓退出去,殿内重归寂静,萧迟兮才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枕边那本装帧精美的画册上。锦套是深青色底子,用银线和淡金色丝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莲花生生不息,枝蔓缠绕,工艺精湛,透着一股内敛的华贵。
她伸手拿起画册,指尖拂过锦套细腻的纹路。触感冰凉顺滑,确实是上好的锦缎。她对古代织物了解不深,但茯苓在宫中日久,见识过各宫用度,她的判断很可能没错。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锦套的系带,取出里面的画册。画册本身并无特别,是崭新的刻本,描绘南山春景,笔法工丽,算得上雅致,但并无特殊之处。她仔细翻检画册的每一页,甚至对着光查看是否有夹层或隐形书写,一无所获。
重点在锦套。
她将锦套内外仔细检查,甚至凑近鼻尖轻嗅,只有淡淡的、新锦特有的浆洗气味和极淡的樟木香(应是存放时防虫所用)。没有墨迹,没有绣字,没有任何显眼的标记。
难道只是料子巧合?
萧迟兮不甘心。她回想起先帝密文的破解方式——那些弯曲线条需要特定方法解读。这锦套上的缠枝莲纹,会不会也隐藏着信息?比如,某些特定的莲花或枝蔓的走向、交错点,构成某种图案或暗示?
她将锦套平铺在膝上,就着逐渐明亮的晨光,一寸一寸地审视那些繁复的花纹。看得久了,眼睛有些发花,那些缠绕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在眼前流动。
等等……流动?
她忽然注意到,在锦套背面靠近边缘的一处,有几条枝蔓的走向,与整体图案的连续性有极其细微的断裂感,像是绣工在这里有意识地改变了方向,形成了一个不太明显的、近似箭头的指向。而这个“箭头”,隐隐指向锦套内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她用手指轻触那个角落,触感似乎比周围略厚一点。她捏了捏,里面好像有东西!非常薄,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有。
她心头一紧,立刻找来一把小巧的银剪刀(茯苓用来修剪灯花的),用最细的剪刀尖,极其小心地挑开那个角落的一道缝线。里面果然夹着一层几乎透明的、韧性极佳的薄绢。
她屏住呼吸,用镊子般稳定的手指,将那薄如蝉翼的绢片取了出来。绢片只有婴儿手掌大小,上面用极细的墨线,勾勒着一幅简略到极致的示意图——
那是一座宫殿的侧影轮廓,旁边标注着两个小字:“云台”。而在宫殿轮廓的西南角,有一个醒目的红点,旁边写着更小的两个字:“西阁”。
红点旁边,还有一条极细的虚线,蜿蜒延伸出宫殿轮廓,指向图的下方,那里画着一个简易的亭子图标,旁边标注:“澄心亭”。虚线旁有一行蚊足小字:“戌时三刻,残碑后。”
萧迟兮拿着绢片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这绝不是陆修明的手笔!如果是他,绝不会将“西阁”红点标得如此明确,更不会约她在“澄心亭”残碑后见面!这分明是有人,知晓了密文指向“云台西阁”,也知晓了她今晨故意透露对“澄心湖”(亭在湖边)的兴趣,从而给出的进一步指引!
这个人,不仅了解陆修明的动向(能利用他送画册的机会),了解她的处境和行动,甚至还可能……知晓她与谢孤舟的夜间联络,知道她已破解部分密文!
是谁?能力如此通天?目的是什么?约见是陷阱,还是真的有意提供帮助?
地点选在澄心亭残碑后。那里靠近澄心湖,较为偏僻,但并非人迹罕至。戌时三刻(晚上七点四十五分)宫门下钥不久,巡逻侍卫会有一轮换防,可能存在短暂的间隙。对方对宫禁巡逻规律也很熟悉。
去,还是不去?
风险巨大。但对方展现出的能力和渗透力,以及可能掌握的关键信息(甚至可能知道“旧案图”的具体情况),诱惑同样巨大。
她必须与谢孤舟商议。
好不容易熬到夜深人静,茯苓歇下。萧迟兮几乎是在心中默数着时间。
窗棂叩击声准时响起。
萧迟兮立刻将绢片的事情,用最简洁的语言告知了谢孤舟。
窗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萧迟兮能感觉到,那股一直平稳冷冽的气息,出现了明显的波动,甚至带着一丝……凛冽的杀意?
“锦套来源已查清。”谢孤舟的声音传来,冰冷如铁,“确为内廷司旧库所出,登记册上记载,此批缠枝莲纹锦乃先帝晚年赏赐给慧荣太妃制衣之用,太妃薨逝后,剩余料子收归内库。三日前,陆修明身边一名叫‘琳琅’的掌事宫女,凭凤君手令,从旧库调取了一批‘素雅锦缎’,说是为陛下装点书册画页之用。此锦套,便在所取之物中。”
琳琅!又是她!陆修明的贴身宫女!是她调取的料子,那画册经她之手送来,似乎合情合理。但绢片呢?是琳琅放的?她是神秘第三方的人?还是被人利用?
“绢片上的信息,”谢孤舟继续道,语气凝重,“‘戌时三刻,残碑后’。今夜澄心湖一带,陆修明新增的暗卫布防中,有四人轮值范围囊括澄心亭附近。且,臣的人发现,除了陆氏暗卫,另有两股不明身份者,也在暗中关注澄心湖区域。其中一股,气息隐匿之法,与那日投石沈清弦者,颇为相似。”
水越来越浑了!至少三方势力盯上了澄心亭!陆修明的人、神秘投石者(可能与文华殿墨锭有关)、还有这绢片的主人(可能与慧荣太妃旧人有关)?
“陛下,”谢孤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此约,凶险异常。可能是多方势力交织的陷阱,也可能是有人想借陛下为饵,搅动局势。臣建议,不予理会。”
萧迟兮紧紧攥着那薄绢。谢孤舟的分析没错,风险极高。但……这也许是打破目前僵局的唯一机会。被动等待,只会让陆修明的网越收越紧。
“谢统领,”她缓缓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异常清晰,“如果我们不去,你觉得,那约见之人,会如何?”
谢孤舟沉默。
“他(她)既然能如此迂回地将信息送到朕手中,必然有后续手段。朕若不去,他或许会认为朕懦弱不可扶,转而寻求他法,甚至可能……将朕知晓密文之事,以某种方式透露给陆修明,逼朕入局。”萧迟兮冷静分析,“反之,朕若去,虽是险地,却也可能看到更多‘影子’,甚至……有机会握住某把‘刃’。”
她再次提及“见影”、“示刃”。
“陛下欲赴约?”谢孤舟问。
“朕想去看看。”萧迟兮没有否认,“但朕不会孤身犯险。谢统领,若朕前往,你有几分把握,保朕在事发时,能全身而退?”
窗外再次沉默,似在计算评估。
“若仅应对已知的陆氏暗卫及一股不明势力,臣有七成把握护陛下撤离。”谢孤舟的声音沉静下来,恢复了那种绝对的冷静,“若第三方势力亦发难,或出现意料之外情况,则不足五成。”
五成……赌命的几率。
萧迟兮看着手中那标示着“西阁”红点的绢片,又想起陆修明对云台殿的严防死守。也许,澄心亭之约,能牵动各方神经,反而能为探查“西阁”创造一丝混乱的机会?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逐渐成型。
“谢统领,朕改主意了。”她忽然道,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朕不去澄心亭。”
“哦?”
“但,朕需要你派人,在戌时三刻之前,于澄心亭残碑附近,制造一点小小的‘意外’。”萧迟兮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比如,让巡逻的侍卫‘偶然’发现某个形迹可疑的宫人,或者,让两股不明身份的监视者,‘意外’地打个照面。动静不必太大,但一定要让该看到的人看到,特别是……陆修明的暗卫。”
她要主动搅浑这潭水!让潜伏在暗处的各方势力,因为这场未发生的“约会”而互相猜忌、暴露甚至冲突!
“陛下是想……”谢孤舟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
“没错。”萧迟兮将绢片贴近烛火,看着它蜷曲、焦黑、化为灰烬,“他们不是都想看戏吗?那朕,就送他们一场好戏。而真正的舞台……”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望向云台殿的方向,“或许该换一个了。”
窗外的谢孤舟,这一次,清晰地传来了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吐息。
那叹息中,似乎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终于看到了某种他一直等待的东西。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