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君》丫头长不大

21、 顾文岚的恨

　　当文熙觉得日子变得无聊的时候，就知道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临了。
　　她和□□自那日从小筑中挑开话题，就没有回到顾府。□□带她去了邻城他租的房子。文熙这才知道□□前些日子一直在做逃跑的准备。
　　平静的过了一个月，顾文杰并没有追来，甚至都没有从顾府传来一点消息，好似大家都不知道顾文熙失踪了一样。
　　文熙实在对如此平静的日子越过越心慌，就偷偷潜回了顾家村。
　　她在村头田里遇到了顾文岚。
　　顾文岚似乎并不吃惊，她淡淡的扫了文熙一眼，扯扯嘴角：“你要这么正大光明的回去吗？”
　　顾文熙哑口无言。于是，她灰头土脸的跟着顾文岚回了家。
　　顾文岚住在村头，那是她祖母的祖宅。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住。
　　她的母亲顾国福从小就脾气乖张，性子又倔，文熙的祖母尹氏总是担心她嫁不出去，所以在她十六岁的时候就定了亲，那小伙是邻村的，性格敦厚，更重要的是这小伙的母亲是顾家村外嫁的远亲，尹氏很满意这门亲，招了这个上门女婿。可是婚后很多年顾国福只诞下一个女儿，就当所有人都认为他们这段婚姻接近尾声的时候，顾国福却突然怀孕了。
　　顾家虽然大富大贵了，但是留在村里的几乎都是老人，他们脑中还是保有封建思想，所以不怪顾国福不喜这个唯一的女儿。
　　但这些顾文熙都是不知道的。
　　顾文岚领着顾文熙到了客厅，指了指茶几上的白瓷茶壶，漫不经心的说：“若想喝水自己倒。”
　　顾文熙不在意的笑笑，没有起身。
　　她左顾右盼，见偌大的屋里只有她们两个人，不禁好奇了。
　　“国福姑姑呢？”
　　顾文岚好似没有听见，只自顾忙着。
　　尴尬了会，顾文熙的手机响了。
　　她拿着手机踌躇着不肯接，没想顾文岚抢了去，满脸的嘲讽，还未待顾文熙有任何反应，接起了电话：“□□，顾文熙在我这呢！”
　　两人又说了些废话，顾文岚就扣了电话。
　　她转过头来，脸上已经掩盖不住的厌恶：“你倒是逍遥快活！”
　　顾文熙忙起身抢回了手机，竟一时不知怎么形容顾文岚这种无耻的行为。不过顾文岚省去了她怒斥的时间。
　　“我就知道你当不得这当家。这不是没几天就想着和男人跑了？”
　　她话说的太不堪，顾文熙开始自我护卫：“我只是想过自由的生活，这有什么错？难道你认为当家还是什么荣耀的事情吗？”
　　顾文岚哼了一声，没有理会。
　　顾文熙突然感觉自己把话说重了，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语气也缓和下来：“我听说，你弟弟过几天生日？”
　　没想到顾文岚还是冷哼一声，没做理会。顾文熙脾气也上来了，“我好好和你说话，你怎么这么个态度？”
　　顾文岚终于有了反应，她猛地转过头来，怒视顾文熙：“你希望我是什么态度？对你卑躬屈膝？对你百般讨好奉承？这是你想要的？”
　　顾文熙被抢白，脸色一阵青一阵紫，深呼吸了好半晌才吐出几个字：“我从没要求你卑躬屈膝，阿谀奉承！”
　　然而顾文岚却不领她的情，只冷冷的道：“如若你是当家，即使不需要别人卑躬屈膝，却也一样会被阿谀奉承！高处不胜寒，你站在了那个位置上，就要付出代价！”
　　实在是顾文岚的气场太强大，文熙只感觉自己的腿不自觉的后退，只盼着离马上要失去控制的她远一点！一直盘桓在脑海中的记忆像刺一般扎在文熙的心上，“你……是不是恨我？”
　　顾文岚对她的态度从来晦涩不明，人前和人后相差很大。
　　现在这样破口大骂，怕是积聚了很久的怨气了吧！
　　听了顾文熙的话，顾文岚却没有马上回答。她神情间有丝犹疑。
　　“文岚……你，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里？”
　　顾文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竖起了贴身的毛，瞪着浑圆的眼珠，充满了攻击性：“为什么一个人？你说！……也对，像是你这样的千金小姐，怎么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你还有什么需要操心的吗？操心你这当家太孤单了吧！操心怎么和男人跑吧！”
　　“顾文岚！”
　　文熙的尖叫终于镇住了语调已经尖酸无比的顾文岚，她摸摸通红的脸，喘着粗气，开始试图稳定自己的心绪。
　　文熙从来没有理清自己对顾文岚是什么样的态度。虽然她喜欢文岚的耿直，却也恨透了她的耿直。文岚从小就不掩饰对她的厌恶，虽然人前做做样子，偶尔甚至也帮她过过面子，但是她还是感觉的出文岚对她没有喜爱，只有痛恨。
　　她该是恨自己的！可是自己是否恨她呢？顾文熙从来没有理清这些感情。
　　顾文杰曾经和她的谈话重新回到了她的脑海中。
　　“……福姑姑很不喜文岚，因为她是女孩，……她有了儿子之后，根本不管这个女儿了……”
　　文熙再次四下打量，她肯定顾文岚一个人住在这里。她已经和福姑姑分开过了吗？即使现在已经成年了，文熙至今也没有想过独立。
　　她忽然明白了顾文岚对她的恨意。
　　是因为自己有家人的呵护和关爱，她才恨透了自己吧！
　　想明白了这层关系，顾文熙感觉忍受顾文岚的态度也不是那么难了。
　　她在屋内踱步，想要找个缓冲期想想该怎样把自己的心思找到准确的词汇表达出来而不被误解。可惜顾文岚却是个没有耐性的人。
　　“你不用在这里假惺惺了，还是回去当你的继承人吧！若是想要和□□私奔，我也当今天没见到你，快滚回你原本该呆的地方去！”
　　电光火石之间，顾文熙忽然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思绪，可是瞬间却又遗失了。她有些懊恼，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这个继承人是个美差呢？怎么偏偏自己完全无法欺骗自己这么觉得呢！她颓然的抬起头来，逼着自己直视顾文岚那嘲讽的目光。
　　“我真的没有想要站在这个位置上。若是你喜欢，我不妨让了你！”
　　这是气话，但顾文岚却接了过去：“好啊，那你让位吧！”
　　顾文熙仔细的看着顾文岚的眼睛，企图从里面看到一点戏谑，但却跌进了顾文岚有丝忧伤却绝对认真的眼眸中。
　　“你真的觉得这个位置很好？你真的想站到那里去？”
　　顾文岚的嘲讽更加明显，她笑的很灿烂：“怎么，到头来还是不舍得吗？”
　　不可否认她的激将法真的蛮有效，顾文熙一边尽力掩饰激动的情绪，一边小声吼着：“我绝不眷恋那个位置！等你真的坐到上面去了，才会体会那个位置上到底有多少荆棘！”
　　顾文岚不置可否，没有言语。
　　看着她轻视的眼光，顾文熙忽然感觉自己领会到什么：“你从小就知道我将来要继承顾家？”
　　顾文岚没有回答。
　　顾文熙的呼吸忽然有些急促：“你从小接近我就是存着目的的？”
　　还是没有回答。
　　顾文熙感觉自己心口烧的厉害，她第一次有了杀掉顾文岚的想法。
　　“原来即使是小的时候，我们之间也是没有友谊的！”
　　顾文岚忽然笑了：“这个世界上从来是没有友谊的！”
　　望着她故作姿态的张狂样子，顾文熙从心底对这一切有了深深的厌恶。
　　这个时候，她才后知后觉的领悟了顾文岚的用心：“你刚才说，我和□□私奔？谁告诉你我和□□私奔了？你从哪听到这个说法的？”
　　不得不说，虽然顾文岚厌恶她，也毫不掩饰这个事实，但关键时刻还是帮了自己。
　　顾文岚对顾文熙的鸵鸟思维表达了蔑视，却答非所问：“如果你们真的走了，这还有意义吗？我就知道你绝不可能忍受没有男人帮你，逃跑只是时间问题。”
　　顾文熙感觉到了害怕。她的心态或者行动，完全都被顾文岚牢牢掌握，而她却完全无所知！这到底会是谁的手笔呢？顾文岚一个远离权力核心的女生，不被母亲喜爱，却知道了这么多事情，是谁告诉她的呢？
　　见顾文熙没有反应，顾文岚说话更加毫无遮拦：“也对，如果想到自己将来就是沈聪聪那个下场，你也会害怕，也会恐惧吧！可是你忘了，纵使你有不止一个理由逃开，留住你，却只需要一个理由。”
　　脑中不停的出现雷鸣声，顾文熙完全僵住了。
　　顾文岚知道沈聪聪的事情，而且听口气不止知道一点，她有可能知道的比自己都多！她是怎么知道的呢！
　　但是现在她在想别的事情：“什么理由可以推翻那么多理由留下我？”
　　“你是顾家的嫡女，顾家上下几百口人的未来甚至生死，都掌握在你手中。”
　　晴天霹雳。
　　看着顾文熙的眼光逐渐暗淡，顾文岚却没有适可而止，她步步紧逼：“你真的狠心看着那么多人因为你的缘故失去家庭，失去家族，甚至失去生命吗？”
　　她不可能那么狠心。
　　那么结果不言而喻。
　　顾文岚完胜。

　　□□赶来的时候，只见到了顾文岚一个人在客厅愣神，根本找不到顾文熙的影子。
　　他开始担忧。于是快步走到顾文岚面前，语气急切的问：“顾文熙呢？”
　　顾文岚从□□进门就知道是他来了，她在想他会用怎样的开场白？没想到他却是这么直接。她自嘲的笑了。现在这个时候，她到底还奢望什么！
　　□□看到顾文岚的笑容，竟觉得后脊冰凉，更加担心起文熙的安全来。
　　可是他不知道，自从自己来到顾家，眼前这个叫做顾文岚的女孩就再没有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他的一举一动顾文岚都明白什么意思，甚至透彻到他的思维她也掌握的一清二楚。现在□□在担心顾文熙，顾文岚马上感觉出来了。他的眼睛从不藏事，对她真是件好事，也是件让她伤心的事。
　　她幽幽开口：“顾文熙在内室，她想要自己静静。”
　　□□奇怪的看了顾文岚一眼，就奔进了内室。
　　这间内室紧挨着客厅，门开在客厅的西墙边，房门正紧掩着。□□站定在门边，暗暗听了会里面的动静，可惜里面根本没有任何响动。
　　他叹口气，推门而入。
　　顾文熙默默的站在南边窗口，抬头望着天空。□□不知为什么，突然感觉室内暗淡的很，刚才还艳阳高照晴空万里，现在全遮掩了阳光，使室内更添无光之感。
　　他静静的站定门口，观察了顾文熙一会，才低沉道：“文熙，怎么了？”
　　顾文熙并没有理会他。
　　他再接再厉：“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顾文熙终于回过头来。她缓缓走到□□面前，在□□察觉出她的行动之前，抱住了他。
　　这个怀抱好温暖。
　　可惜，终究不属于她。
　　□□任她抱着，过了刚开始的尴尬，就自然的把手放在了文熙的背后，环抱住她。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胸前一热，一种湿热粘稠的东西贴到了他胸前的衣服上。
　　他猛地抬起顾文熙的脸，捕捉到了她未来得及擦拭的泪。
　　出了什么事？怎么会让她这么伤心！
　　“文熙？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急切的口气，和他焦灼的目光，彻底击溃了顾文熙最后的防线，她扑进□□怀里嚎啕大哭。她想要用眼泪，把自己的委屈和痛苦倾诉出来。
　　对着泪流满面的顾文熙，□□第一次感觉到了手忙脚乱。他心乱如麻，只能低声安慰着她，甚至察觉不出原因何在！
　　终于哭累了，顾文熙安静下来。她目光坚定的望向□□：“□□，谢谢你，谢谢你让我觉得这世间还有美好。现在，我应该回去了。顾家，还需要我撑起来！”
　　□□彻底震惊了。他第一次见到认真严肃如斯的顾文熙，有些陌生，却不失威严。
　　顾文熙伸出手抱住了□□的脖颈，送上自己的唇。
　　□□已经完全成了雕像，甚至忘记了反应。
　　很快，顾文熙拉开和他的距离，还没有擦拭的泪，映衬着她的笑容有些凄凉，然后，红唇微启：“□□，你总会遇到那个命中注定的女孩子，我祝你幸福！可是我很自私，请你不要把她带来我面前，好吗？”
　　她松开了手，擦过□□的肩膀，步出了屋子。
　　待□□回过神来，只看到太阳透过厚重的云悄悄洒下的光芒正好照在了前厅的门槛，而顾文熙正走向那片耀人的光，□□眼中落下的，正是顾文熙落寞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