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零星》泫水清

21、幕后黑厨 “要不……

　　“要不……出去外边吃？”经过于辛辞内心的反复衡量，为了能请吃上一顿正常的饭，于辛辞决定放弃亲自下厨这一可笑想法。
　　傅轩禹没有马上应答，他似乎也衡量着什么。
　　“还有食材吗？”他突然问道。
　　于辛辞不明所以然，但还是很快回答：“有，一大堆呢！”
　　“那我来做吧。”眼前的男孩子说道。
　　这话震惊了于辛辞，他第一反应是问出来一句：“你会做饭？！”
　　“会，跟以前工作的小炒店里的师傅学了几手。”男孩子信心满满道。
　　尽管如此，于辛辞还是客气道：“不用了不用了，是我请你吃饭，怎么能让你做饭呢……”
　　“不是，主要是现在都过了饭店多久了，饭店都卖完关门了。”傅轩禹反驳道，其实他刚刚衡量着的就是这个问题。
　　不得已，于辛辞只妥协，心怀歉意地把少年请入了他搭建的“小厨房”。
　　他就在一旁看着傅轩禹熟练地选菜后仔细清洗。
　　这个他会！
　　“这个我会，我来帮忙吧。”
　　傅轩禹作出一个“请”的姿势，但他没想到于辛辞干这个也不太行。
　　只见他于老师啪啦几下，水花四溅，水都往他脸上喷洒。
　　“抱歉抱歉……”于辛辞这会儿尴尬极了，合着他是个废物！
　　男孩子没应答，只是把他手中一颗大白菜拿了过来，自己洗了。
　　于辛辞隆重决定：他不再做其他任何事情了，就默默围观。
　　这颗大白菜跟刚刚那颗比真是好命，至少没被砍成狗啃，而是被傅轩禹细细的切成了条儿，工工整整地摆在砧板上。
　　于辛辞觉得真是奇怪，怎么有人白菜切成条的？
　　不懂就问，他开口问那个做饭的少年：“白菜为什么要切成条啊？我还没见人这样切的。”
　　“那个小炒师傅就是这样切的，可能会更入味吧，这样应该也会更容易吃，更下饭？”傅轩禹一边切菜一边说，他似乎也不太清楚。
　　“你没问过？”于辛辞问。
　　“没。”他答道。
　　“那店在哪啊？改天去拜访拜访，顺便问问。”于辛辞想到自己不会做饭，就想再多了解一家店，以后能去吃。
　　可男孩子突然露出点微不可见的伤心神色：“恐怕没这个机会了，那老师傅去年病逝，子女里没一个人想继承这份家业，店门就关上了。”
　　永远地关上了。
　　于辛辞突然说不出话来。在这个破败的小县城里，居然藏着这么多故事，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人生……
　　他突然又很好奇眼前这个男孩子的过往与经历，虽然这样不太礼貌。
　　切完菜，起锅热油，傅轩禹的手法都要比他更娴熟。
　　还是同样步骤，他蒜头也拍的比他要更好。
　　蒜下进去，油滋滋暴起，傅轩禹也没怕，他当时倒好，直接跑出了十里开外。
　　不一会儿，蒜头就在金黄的油里炒出蒜香，而不是他刚刚捣腾出来的“焦香”。
　　白菜一下进去，把蒜香掩了，又是一阵白菜的清香。
　　加盐下味精，清香一下子又变成了一股引发人食欲的香味，让人想立刻就这它干上一碗米饭。
　　哦对了！说到米饭，于辛辞这才想起被他遗忘许久的小电饭煲。赶紧跑去看了看，饭已经熟了，那小东西已经自动关闭许久。
　　他将锅盖一拧开，顿时爆发出一阵米香。
　　可以！他煮饭还是可以的。
　　他又重新将锅盖盖回去以保温，高兴地回到炒菜电磁炉那儿，继续围观傅轩禹做饭。
　　他正在做酱油鸡，已经起好锅热好油了，正往里边下姜条，顿时又有一阵姜香。这人做饭太神奇了！下一种东西香一种味道，这就是会做饭的人吗？
　　“笑什么？”原本认真做菜的男孩子突然问道，应该是注意到了于辛辞与刚刚的尴尬截然不同的神情。
　　“没，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饭居然煮成功了！”
　　傅轩禹听了顿时是一声忍不住的嗤笑。
　　“笑什么笑？”于老师开玩笑地质问他一句。
　　男孩子似乎也没怎么所谓，一边认真炒着酱油鸡轻松地回答一句：“恭喜！”
　　傅轩禹已经下了鸡肉并且炒得差不多了，开始下酱油了，空气中立马多出一股酱香味，比以往他所闻到过的都香！
　　他这才意识到刚刚傅轩禹那是谦虚了，什么叫做学了几手？分明就是得到了真传！
　　顿时他又觉得这句“恭喜”带有那么一点有意无意的讽刺意味，于是他又开始开玩笑地吐槽傅轩禹刚刚的谦虚凡尔赛。
　　一顿晚饭就在俩人的小吵小闹完成了。
　　两人一盘清炒白菜条、一盘酱油鸡、一碗番茄鸡蛋汤，吃得倒是心满意足。
　　开饭前于辛辞忍不住先拿起手机拍一张照，因为傅轩禹炒的菜是色香味俱全，白菜呈鲜亮好看的新黄色，酱油鸡是好看的鲜艳茶色，番茄鸡蛋是明亮的鲜红参杂着俏皮的淡黄。
　　他的拍照技术真算不上好，甚至有点直男，但这些色块组织起来实在是太好看，直接让他的拍照技术也似乎得到某种升华。
　　他突然想到这些菜肴背后的用具供给人，于是赶忙把图片发给了于母。
　　于辛辞：【图片】
　　于母：自己做的？不错呀！【点赞】
　　于辛辞：不是，有幕后黑厨【偷笑】
　　于母：幕后黑厨？！那家小姑娘？漂不漂亮？儿子你咋能背着你妈谈恋爱啊？
　　于辛辞：不是哪家小姑娘，就是邻居，男的，别乱想【流汗】
　　于母：小兔崽子跟你妈隐瞒个什么劲儿？谈恋爱就谈恋爱呗！什么时候带来家里让我和你爸瞅瞅？
　　看来他是怎么也解释不清了，最后只发了一句“我不是我没有”就开始吃饭了。
　　傅轩禹手艺是真的行！几道菜吃完都还有点意犹未尽，但时间已经很晚，不可能再煮几道菜，于是就只得送客回家了。
　　傅轩禹回家前还要求帮忙洗碗，这让于辛辞有些意外，印象中这个男孩子分明该是浑身戾气，不太爱讲礼仪的啊。但回想一想，这人好像是熟悉后就乖了，一开始的没什么礼貌和逼人的戾气，大概是因为不熟所以也就不爱讲话吧……
　　但于辛辞自然也是懂礼仪的，肯定不会留客人来洗碗，于是把他“赶”回了家：“饭是你做的，碗应该我洗，而且分明是我请你吃饭，倒变成你做饭了，抱歉啊……”
　　男孩子自然也就不再执着，自然地回答了一句：“菜是你买的。”
　　然后就离开了。
　　于辛辞收拾完后才想起来有件正事没干——把被子还给傅轩禹。
　　于是他擦擦手，去找到了那个大大的膨胀了的干洗店袋子，把里边的史努比被子取出后重新折叠好，那个大袋子实在是不太方便使用，于是他就直接抱着出去了。
　　到了他对面的隔壁的隔壁也就是306，他实在腾不出手，不得已曲起腿，身体微微前倾，用膝盖敲门。
　　敲了好一阵子，门还是没开，也不知道里边那小兔崽子在干嘛。
　　他叹了口气，想着该怎么办，但想来想去好像也只能继续这样敲门。于是就又曲起腿，敲了一下门。
　　偏偏也就还好巧不巧，门开了。
　　于辛辞以为自己就要脸朝地和地面来一个吻，没想到居然并没有。
　　他掉进了一双臂弯，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抱住，他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他无法控制地将整个人的重力都压在那个人的身上。
　　但那人像一堵结实的墙，似乎非常轻松就承担起他的重量。
　　“没事吧？”等他重新站稳，那人从他手里接过被子。
　　“谢谢啊，没事。”于辛辞有点尴尬，所以无意识地没有看傅轩禹，说话间他转移的目光无意瞥见了屋子里，里边是一片昏暗，看不清任何东西。
　　不小心偷窥他人隐私他有些抱歉，但还是忍不住奇怪地想道：“大晚上怎么不开灯啊？”
　　但他什么也没说，在尴尬的驱使下他二话也不说就回了屋。
　　其实刚刚听见敲门声时，傅轩禹在里边忙着关灯，也忙着关掉那个叽叽喳喳没人看的电视，也在庆幸宋女士刚好睡着。
　　他不想别人知道屋子里的一切，即使是稍微熟悉了的人，也特别是这类人，因为他不知道熟人看见、知道了他的处境后会如何看待他。他不想、也不敢去猜测，于是不想面对。他知道自己失去了这么多，依旧害怕失去。
　　他抱着被子回了屋内，小心翼翼地把史努比被子放回储物柜。
　　他轻轻摸了摸上边的史努比图案，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他走到床头柜旁，蹲下来打开抽屉，一只小小的毛茸茸的白色狗躺在里边。
　　那是在这个阴暗的屋子里被他遗忘的温柔。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浑身被毛的小东西从抽屉取出，取出后他就一点也不想重新放回去，想就这样一直窜在手心，感受着这份温度。
　　但没有任何一件物品可以永远窜在手里，因为双手会有很多事要做，总是会不得已而先放下物品。就像有些忧愁必须先放下，因为你有很多事要去做、去承担。
　　虽然必须放下，但把它带在身边总是可以的吧。
　　傅轩禹伸手把被他仍在床上的深蓝色书包拿了过来。
　　这书包已经被用了很多年了，但看起来依旧很新，不知道是书包的质量好还是男孩子用的小心。
　　他从里边取出一串钥匙，把那个毛茸茸的史努比钥匙扣挂上去了。
　　傅轩禹钥匙不是很多，就两三把，吊坠挂上去总显得累赘以至于有些别扭，他看来看去总觉得不太舒服。
　　没过一会儿，可怜的史努比又被男孩子取了下来，因为怕把史努比白白的绒毛弄脏了，也因为不习惯随身背负着这样一份沉重的温柔。
　　于是这一份温柔又被男孩子悄悄藏在抽屉，也悄悄藏在心里。

作者有话说

　　懂的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