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零星》泫水清

14、远水难救近火 于辛辞

　　于辛辞心里顿时像压了团火，烦得都不想继续躺着了，又坐回书桌。
　　都说“远水难救近火，远亲不如近邻”，但他的近邻好像不太靠谱。
　　而且于辛辞只认识这一位近邻……哦，不，还有对门隔壁的隔壁那位。
　　“对哦，还有对门隔壁的隔壁那位……”于辛辞坐在书桌前想着。
　　几分钟后，七点临近八点。
　　较为狭窄且一片漆黑的走道上，于辛辞手里拿着开着手电筒的手机，站在“306”的门口。
　　男人将手抬起，那手算不上多大，但也不小，肤色白皙，细长、骨节分明的手指作出敲门的手势。
　　他没有敲上去，把手悬在半空中几秒后，轻叹了口气，垂下了手。
　　这样抬起又垂下的动作，于辛辞重复了三次。
　　直到第四次才鼓起了勇气，抱着“师生应相互帮助”“邻居应相互帮助”的念头，敲下了这个挂着“306”牌子的木板门。
　　“咚……咚咚……”
　　“……”
　　三声并不是很响的敲门声，换来了屋内的一片沉寂。
　　“难道没听到？”于辛辞想。
　　“咚咚……”
　　于辛辞还没收回的手又敲了两下门板，这回敲得稍响些。
　　“……”
　　屋内仍一片沉寂。
　　“难道是我敲得还不够响？”于辛辞又想。
　　“咚咚……”
　　于辛辞再次敲了门板。
　　这次门板敲得很响，敲门的回音还在这并不安静的走廊上回荡了两秒。
　　“难道没人？”于辛辞换个方向想。
　　……
　　屋里说是有人吧，好像又没人，毕竟一个醉不醒的人只算得上是一个躯壳，一个空无灵魂的躯壳——
　　屋内。
　　宋徽因女士正躺在沙发上大睡着，满地是花花绿绿的啤酒瓶，那女人怀里还抱着一个。
　　这点敲门声是叫不醒这个醉不醒的女人的。
　　当然，于辛辞没有透视眼，看不见门内屋里沙发上的人，也看不见满地的啤酒瓶。
　　他无法看见这个满是绝望气息的场景，除非这扇门被打开。
　　……
　　于辛辞等了几秒，没得到回应，就也没再敲门。
　　正想回自己的屋，结果刚一转身，就碰上了“306”的主人。
　　在于辛辞一心只等屋内的回应，没关注其他任何声音时，打工下班回来傅轩禹已经走上了走道。
　　——周末傅轩禹是工作一整天的，所以比平时早些下班。
　　那男孩子还是一样，一脸的戾气，也不说什么话，径直走了过来。
　　于辛辞这才闻到了什么味儿，无意识的往那人手里一看——那人手里提着一个透明塑料袋子，塑料袋里是个透明的外卖盒，透过透明无色的塑料，能看见里边是辣炒米粉。
　　于辛辞瞬间饿了下来。
　　他努力在饥饿下保持理智，决心不看那盒辣炒米粉，再多抱一个“增进师生及邻里关系”的念头，再次鼓起了勇气：“呃……那个……你家有多余的被子……”
　　“吗”以及后面的“能不能借我一晚，谢谢”于辛辞都还没说出口，突然“咕噜”的一声响打断了他的话——是他不争气的肚子在喊饿。
　　他还没来得及尴尬，傅轩禹就利索地开了锁，把门开了一条人刚刚好能进入的缝后，头都没回，迅速进了门。
　　留下于辛辞尴尬地站在门外，咽下还没说出口的话。
　　于辛辞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他又觉得情有可原——傅轩禹看样子应该是刚下班回来，他白色的T恤上有几个像是被汤汁洒到的点，应该是在拉面店工作时不小心被洒到的。
　　下班回来很累，白衣服又被洒到汤汁，他认为傅轩禹有理由处于负面情绪，加上据他了解，傅轩禹是个不爱隐藏内心情绪的人，便也没追究什么，回了自己的屋。
　　回到屋里，于辛辞决心不再想被子了，晚上冻着就冻着吧。
　　他坐上书桌前的椅子上，开始备明天的课。
　　翻开写着“备课本”三个大红字的本子，于辛辞拿起笔，准备开始写教案，突然——
　　咚咚咚……
　　咚咚咚……
　　门那边传来两串敲门声。
　　“来了——”于辛辞习惯性的说了一句，放下笔去开门了。
　　门一打开，映入于辛辞眼帘的是一只带着红项圈的史努比的图案。
　　把视线拉远，视野扩大，那是张印着史努比图案的被子。
　　目光往上移，才见被子后上方露出的一张俊脸——傅轩禹。
　　傅轩禹？？史努比？？？
　　于辛辞莫名总是注意到一些奇怪的点。
　　傅轩禹察觉到了于辛辞目光里不易发现的一点异样，看看手里被子上那只史努比，解释道：“小时候买的。”
　　于辛辞感觉什么秘密被发现似的，心虚又感到很不好意思。
　　“亏人家把被子借你，你还……”
　　于辛辞还没想完，就忙着接傅轩禹扔过来的被子了。
　　傅轩禹把被子给了于辛辞后就转身回自己屋了，这才发现傅轩禹这小兔崽子连鞋都没换就送被子过来。
　　于辛辞拿着被子不易走动，赶忙提高音量，远远的道了声谢。
　　傅轩禹肯定是能听到的，但他没有作任何回应。
　　“这小兔崽子真是……”于辛辞心想，又不知该如何形容那小兔崽子了。
　　被子很暖，但人还是那么冷。
　　于辛辞关上门，会屋内，把被子放在床上。
　　“好饿，要自己再琢磨琢磨那个电饭锅还是……”
　　咚咚咚……
　　没等于辛辞想完，又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
　　“来了。”于辛辞说着去开了门。
　　一开门，又是那个鞋都没换的少年。
　　傅轩禹又是半句话没说，直接拎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递给了于辛辞。
　　于辛辞看都不用看，闻味道就知道是那盒辣炒米粉。
　　于辛辞一脸懵，这人二话不说他也不好说什么要不要。
　　傅轩禹再次察觉到于辛辞的情绪，于是还是说了一句，不，一个字：“给。”
　　但即使傅轩禹表明了是给他的，于辛辞还是能没憋出一句话——他还没想好要还是不要。
　　他在要和不要之间进退两难，只好选择不选，先问：“你不吃吗？”
　　“不吃。”
　　其实傅轩禹已经吃过晚饭了，这盒辣炒米粉是他的夜宵。
　　于辛辞还是不好意思要，但这是别人的好意，自己现在也饿。
　　“等等。”于辛辞说着回屋内。
　　他从帆布包里找出一个小钱包，边走向门口边说：“多少钱？我还给你吧。”
　　他抬头看看傅轩禹，这人一脸戾气，正用一种“说给你就给你你还还钱”的眼神看着他。
　　于辛辞尴尬的解释了一句：“不然我也不好意思收。”
　　“十。”
　　于辛辞边想着这人真是话少得可怜，一边取出十块钱，和傅轩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谢谢。”于辛辞习惯性的说了一句。
　　傅轩禹还是二话不说回了自己屋。
　　于辛辞觉得傅轩禹应该是性格比较孤僻慢热，但只有傅轩禹自己知道，他是因为对B市这个小破城市感到不适应，因而格格不入。
　　或许是B市待久了，对于于辛辞这种绝对不会做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的人也感到不适应，因而无所适从。
　　目送着傅轩禹进屋后，于辛辞才回了屋。
　　他把书桌正中央的教案拿起放一边，先吃东西。
　　于辛辞边吃还边想着教案。
　　吃完他立马收拾收拾书桌，开始写教案了。
　　他打算在明天第一节的班会课给那群小兔崽子灌输点心灵鸡汤。
　　……
　　一写就写到了十点半出头。
　　于辛辞伸伸懒腰，放下笔，将明天要带的东西全部整理好，放进帆布包。
　　他走到床边，看着印在被子上的那只可爱的史努比，说不出什么话来。
　　于辛辞无法想象傅轩禹到底是经历了什么，从以前那个喜欢史努比的小男孩，变成现在这个不爱说话、满身戾气的少年。
　　但如果傅轩禹不想让人知道，那他也无权知道。
　　每个人都有过去，一切的过去造就了现在的你，好的、坏的……没有人有权利在别人不愿意的情况下去了解别人的过去。
　　窗外寂静的黑夜里突然发出微小的呼啸——起风了。
　　夹带着寒意的晚风通过敞开的窗户溜进屋子里，吹得窗户晃荡出声，也吹得人由身入心的一颤。
　　于辛辞赶忙过去把窗户关小，只留下一条通风的缝，又走到床边，敞开史努比被子，关了灯后钻进被窝睡觉了。
　　从通风缝进入的空气很清冷，但被窝很温暖。
　　这个晚上小区异常的寂静。
　　隔壁大叔没有唱歌，也没有那家人在上演家庭伦理剧，唯一的声音只有窗外晚风微小的呼啸。
　　许是被子让他感到不习惯，又或是小区寂静异常，也或许是别的，于辛辞整夜都是半睡半醒着的。
　　不知何时，他似乎感觉到天空的变化，于是微睁着眼睛，看着天边第一道曙光穿破云层，撕破了夜的黑暗。
　　天空渐渐破晓，时间慢慢进入黎明，原本还有些许暗淡的天空现在全部光亮起来，窗外几只不知名的鸟时不时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
　　于辛辞这时才合上了眼睛，补了个短觉。
　　这一觉很短很短，且一觉无梦。
　　在于辛辞重新睁开眼后，是早上六点三十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