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零星》泫水清

11、同情心 “小于，你

　　“小于，你住的小区怎么样啊？邻居怎么样？”团圆饭刚开始，于母便开始调查于辛辞的生活现状。
　　于辛辞心想：“小区脏乱差，走廊楼道没有半盏灯，大晚上乌漆嘛黑的一片，隔壁那位大叔喜欢唱歌唱到凌晨，并且随时可能来一场家庭伦理剧，特别巧合的是他对门隔壁的隔壁是他学生……”
　　但这些于辛辞都没说，他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只在心里发发牢骚就算抱怨过了。
　　于辛辞心口不一道：“还行，房租挺便宜的，邻居都挺和气的。”
　　“那就好那就好……”于母应道，接着又问“你们班学生乖不乖啊？A市一中的学生和咱们这儿三中的学生差别应该挺大的吧？”
　　于辛辞心想：“可乖了，无时无刻不吵闹、最优秀的学生上课写小说、某两活宝火烧作业、把作业当卫生纸……跟A一的可差太多了，A一那些人连敷衍一道题都不敢……”
　　但他没说，心口不一道：“还行，还算听话，跟A市一中的学生确实差别挺大。”
　　“小于，爸是这样给你分析的，”于辛辞话音刚落，于父就说，“三中离家近一点，但在这儿教书总归没什么前途，爸了解了一下，这儿工资也比较低，每月就两三千，这两三千块钱，够你吃穿用度，但还不够你存积蓄，我们不图你为这个家做多大贡献，但你自己得存些应急用的钱，以后买车买房结婚养孩子，这些都得用钱……”
　　“爸，我知道。”于辛辞应道。
　　于父：“爸是希望你能找个好点的学校教书，不去A市去C市也行，咱们这儿的一中也行，总之不能一辈子就在三中教书吧。”
　　父子所见略同，于辛辞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开学就已经把自己的简历挂在“教师招聘网”上了：“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我已经把简历挂在教师网上了，就等着个有缘校来招聘我了，爸，您大可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于父似乎松了口气。
　　“快吃饭吧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于母一边往于辛辞夹他最爱的酸辣白菜一边说。
　　“快吃！快吃！”于父也应和道。
　　“吃完咱们一家三口去附近的石基山玩。”于母说了吃完饭后的计划。
　　于父和于辛辞都表示同意。

　　饭后已是一点钟，于辛辞争到了饭后洗碗的名额。
　　洗完碗午休后出发去“石基山”已是两点，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但由于现在正处二月末，午后两点这个时间也没让人感到多热。
　　于父开着辆“小面包”载着于母和于辛辞去“石基山”。
　　于父这个“杰迷”一上车就播放了一首《七里香》，开头两句歌词到是巧合的应景——
　　“窗外的麻雀”
　　“在电线杆上多嘴”
　　于辛辞此时坐在窗前，碰巧就看见窗外的电线杆上，麻雀在多嘴。
　　于辛辞习惯性合上眼睛，开始浅眠。
　　很奇妙，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几乎每次坐车都会有一段浅眠。
　　“……不要你离开，距离隔不开，思念变成海，在窗外进不来……”
　　“……我顶着大太阳只想为你撑伞，你靠在我肩膀深呼吸怕遗忘……”
　　“……无关风月我题序等你回，悬笔一绝那岸边浪千叠……”
　　“……”
　　听了不知道几首歌，终于到达“石基山”。
　　在“小面包”熄火前，于辛辞听到了一句词——“乌云在我们心底搁下一块阴影”。
　　于辛辞潜意识里捕捉到“乌云”这个词，于是开始担心：“该不会下雨吧……”
　　想完，他抬头望望天，阳光媚得很，应该不会倒霉到“老天爷大变脸”吧。
　　于辛辞在心里想着老天爷会不会大变脸，面上和于父母欢声笑语的爬山。
　　“老天爷会不会大变脸”这个问题终究不会长时间占据在于辛辞心头，于辛辞立即换了念想，想起来小时候于父母带他去爬“三指山”，那是在C市的一个景点，于辛辞还很记得——
　　那次，他像那些老掉牙的小学生作文情节一样，受伤了，于父背着他下的山。
　　他见于父喘着气，就对于父说：“爸爸，你要是累的话我可以自己走的……”
　　于父好像一下子气也没怎么喘了：“不累。”
　　——
　　于辛辞回头看看现在已经跟不太上他步伐的于父于母，心中有股难受劲儿。
　　他退回去，挽着腰不太好的于父的手和于父母并排走。
　　一家三口就这么搀扶着走山路，说说笑笑，聊聊日常，好像谁都没注意于辛辞的小动作似的，但其实谁心里都明白。
　　于父于母明白自己老了。
　　于辛辞也明白父母不再年轻。
　　但谁也没说破。

　　就这么一路走到了山顶。
　　“你们两口子又来这儿过夜啊？”于母向山顶一处的一个深蓝色大帐篷喊。
　　于辛辞总觉得这个颜色有些熟悉。
　　“你们两口又过来爬山啊？”直到这个熟悉的尖锐的女声响起。
　　于辛辞知道了，隔壁的登山夫妇！
　　怎么会这么巧呢？
　　不知为何，于辛辞又想起来那句歌词——“乌云在我们心里搁下一块阴影”。
　　这回捕捉到另一个词——“阴影”。
　　于辛辞惊讶之余想和他的邻居打招呼，才发现他们都不知道彼此姓名。
　　不过于父母和“登山夫妇”似乎也是彼此不知姓名。
　　于辛辞莫名觉得于父母和“登山夫妇”的关系很有诗意——“光临过无数次的流星，相识相熟，但不知姓名，也不曾问过。”
　　这几个不太能连接上词句，是于辛辞在那一秒间想到的。
　　——
　　大妈从帐篷里出来，看见于辛辞后很是惊讶，想叫他一声却也不知道于辛辞姓名。
　　“我儿子。”于母介绍道。
　　“我邻居。”大妈幽默地说了句。
　　“这么巧啊？”于母也很是惊讶。
　　“嗯。”在旁边的于辛辞应了声。
　　“那还要请你多多关照了。”于母说。
　　但或许这句话是于辛辞该说的。
　　大妈想起还不知道她这位邻居怎么称呼，总不能一直喂喂喂的叫，于是问于辛辞：“怎么称呼？”
　　“于辛辞，叫小于、小辞都行，但友情建议别叫小辛（小心），会误会。”于母抢了于辛辞话。
　　两个同年龄阶段的中老年妇女总有很多共同话题，于辛辞惨兮兮的被晾在一边。
　　于辛辞道声离开后就自己在山上四处走走了。
　　于辛辞能隐约听出几声猫叫，寻了寻，最后寻到了于父和大叔以及他们脚下的两只不大不小的猫，两只中华田园猫，一花一黄，身上有些污渍，洗干净后应该也是两只可爱的猫。
　　两只猫正在吃着大叔带来的猫粮。
　　“爸。”于辛辞叫了声。
　　于父没开口，大叔倒是先开了口：“诶这不是我们家隔壁的那个……”
　　说到一半发现自己不知道于辛辞的姓名。
　　“于辛辞，叫我小于、小辞都行，但友情建议别叫小辛（小心），会误会。”于辛辞学着于母的话说。
　　“哦，好，小于是吗？记住了”大叔答。
　　两人无意的把正处于惊讶茫然的于父晾在了一边。
　　“这两只猫是怎么回事啊？”于辛辞看着那两只猫问。
　　大叔：“这两只猫……”
　　大叔话没说完，另一边的大妈就过来了。
　　“说好了的啊，别把这两只猫往家里带，咱家有我没宠物，有宠物没我！”大妈语气坚定地说。
　　“你也别带回家啊，理由同上。”于母也说。
　　大叔于父都挺不忍心看着这只流浪猫饿肚子，可又没法带回家。
　　大妈于母虽然也不忍心看它们饿肚子，可这两人都对动物毛发有轻度过敏。
　　这座山冷门，只有这四人常来这山顶。
　　对着这对可怜的流浪猫，这四人左右不是办法，可今天不一样了，今天有五个人——
　　四人齐齐向于辛辞看去。
　　“小于啊，你看着两只猫，我们没来这儿，他们就吃不上饭，可怜兮兮的……”大妈第一个说。
　　“小于啊，你看着两只猫瘦的，我实在看不去，又没法带回家啊……”大叔第二个说。
　　“同上。”于父第三个。
　　最后，于母做了总结，也步入正题：“小辞，你要是方便就把这两只可怜兮兮的猫儿带回去养吧。”
　　即使这四个中老年人像戏精附体似的，说的夸张得很，不能让人引起丝毫同情心。
　　但看着这两只猫，于辛辞还是同情心泛滥了。
　　“行吧……”于辛辞答应下来了。
　　四人顿时一顿“好好好”，但“好”不到三秒，就一下子该干嘛干嘛去了——于父大叔、于母大妈，四人两对地聊来聊去，留下于辛辞孤身一人和两只不会说话的猫。
　　顺应着别人而说出口的话总是容易让人感到反悔。
　　于辛辞现在就挺悔的，他从出生到现在真没怎么接触过小动物，这次养猫恐怕得做很多功课。
　　于辛辞想着上网找找养猫指南吧……
　　他点开手机，搜了搜“养猫指南”。
　　网友XXX：“第一步，尝试触碰；第二步……”
　　于辛辞一眼看到第一步，后面的于辛辞粗略看了看，都是什么买猫粮猫砂猫窝什么的，都是些他现在没法做的事。
　　“尝试触碰……”于辛辞想着，蹲下身，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两只猫的头顶。
　　这两只猫没半点儿羞怯，还用头蹭了蹭于辛辞的手掌，“喵喵”了两声，像在说：“带我回家”。
　　于辛辞突然不怎么悔了，看看另外两边，四人两对正聊得欢，只有这俩猫搭理他。
　　于辛辞开始不怕脏的逗起了猫。

　　一逗就逗了个二十来分钟，二十来分钟后，四人两对聊得欢的声音戛然而止。
　　于辛辞起身向那两处看看——于父和于母分别在大叔和大妈身边杵着，大叔和大妈则都在讲电话。
　　电话讲的时间不长，讲完才知道，大叔大妈两人默契的被通知工作上有些事得先回去。
　　现在已经是四点钟了，于父于母也有回家的意愿，于是五人两猫一齐下山。
　　这无人下山也是一齐谈笑，只是于辛辞不太能插得进去话。
　　这让于辛辞想起和教师团隔了两片海的感受，那种不懂他们的谈论，只能“嗯”“啊”“是这样啊”的敷衍应和的感受。
　　不过这段“下山之旅”倒也不至于让于辛辞感到索然无味——
　　大叔用手机最大音量播放着DJ版的音乐。
　　“……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原来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
　　这人于辛辞开始有了丰富的心理活动。
　　“突然好欣慰我爸的品味……刚才看他和大叔聊的这么欢……聊的好像还是关于音乐的……难道喜欢的歌曲类型不同也能有共同话题……”
　　于辛辞的心理活动模模糊糊断断续续。
　　终于下了山，于辛辞心里的念想已经从刚才的话题跑到他手上的两只猫，最后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于父和大叔去取各自“小面包”和“破大众”。
　　两家人只有一小段路能同行，到了路口就得分道扬镳了。
　　路只有小小一段，却碰巧的遇见了一家叫“猫咪用品店”的猫咪用品店，五人下车购买猫咪用品。
　　于辛辞按照网上说的买了猫窝猫碗猫砂猫粮和几个猫玩具，看见这儿有买猫包，为了方便携带就买了一个。
　　到结账时可谓是唇枪舌战了——
　　大妈：“这两只猫是我们两人拜托养小于的，当然要我们还……”
　　于母：“怎么能呢，我们两也拖小辞养啊……”
　　大妈：“你们这是一家人，小于养也和你们养差不多嘛……”
　　于母：“我们是一家人，但我们没住一个屋子，也没和他一起养猫……”
　　“……”
　　趁着这儿正激烈“斗争”着，于辛辞悄悄过去结账，扫二维码付款的手刚抬上来，就被大叔摁住了，于父也在一旁。
　　“小于，你养两只猫也不容易，我们都是实实在在想养但养不了，你就让我们出这份心意吧……”大叔说，说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
　　“对啊辛辞，这以后你还一直得给他们买猫砂猫粮呢，就让我们出这么个第一次吧……”于父说，说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
　　“……”
　　一番“唇枪舌战”下来，最后的结果是于父和大叔AA。
　　于辛辞心里还是不自在，想把钱还给于父和大叔，可始终没办法，只得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