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爱记》思无小邪

9、CHAPTER02若你离去，后会无期 “旧欢新知

　　四

　　我没有向子佳告别，便坐着马修的车离开。
　　阿姨说他的红色跑车太过招摇，是啊，它现在如鬼魅一般飞速驶离，激起的夜风敲在窗上呜呜作响。
　　我没有作声，只是把头靠近车窗边，呆呆凝视窗外的黑夜。我看到那片霓虹艳艳的草坪离我越来越远，我轻轻向某人说再见。

　　回到彼岸，马修还依依不舍。
　　他很绅士地为我打开车门，然后靠在车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眯着眼睛微笑，他问得很含蓄：
　　“没有咖啡？”
　　“马修，你知道什么是有舍才有得吗？”
　　“洗耳恭听。”
　　“舍去我一个，得到一大群。”
　　马修耸耸肩，仍然笑眯眯：
　　“听上去挺不错。”
　　然后有礼地道别。

　　上了楼，我才发现阿姨一直在露台上。她一定看见了马修，也看见我再次从他的车上下来。
　　我悄悄皱了皱眉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向她打招呼。
　　“嗨，阿姨。”
　　果不其然，她说：
　　“那是马修？别想否认啊，我认得那车。”
　　“阿姨，我和他只是朋友。”
　　“什么朋友？男女朋友？”
　　我回答得有些生硬：
　　“当然是普通朋友。阿姨，今晚的你，很像我父亲。”
　　阿姨走过来抱住我，很温柔地说：
　　“亲爱的小宣，对不起——阿姨今晚心情不太好。”
　　我握住她的手，阿姨依然大方、美丽，眼角有些些浅纹，她好像喝了些酒。我极轻地问：
　　“怎么了？”
　　“小宣，阿姨在恋爱。”阿姨白皙的脸庞有些红，大约是酒精的作用。
　　我给她一个微笑：
　　“噢，美丽的郁女士，这是好事。”
　　阿姨回了我一个微笑，又苦恼起来：
　　“可是亲爱的，他的家在法国，他要我和他一起离开这里。”
　　“你确定是这个人吗？”
　　阿姨想了想，点点头。
　　“阿姨，我为你感到高兴！”我真诚地看着阿姨的眼睛。
　　“阿姨舍不得你，舍不得——彼岸。”
　　我拍拍她的手安慰她：
　　“你忘了，我也将离开这里去上学？阿姨，多美妙，下一个彼岸在等你！”
　　阿姨吻了一下我的额头：
　　“我爱你，小宣。”
　　“我也爱你，阿姨。”

　　我决定早点上床睡觉。
　　但是，平躺在柔软的床上，我更感觉到自己的僵硬。我脑海里飘浮出许多人的脸庞，阿姨、子佳、马修、缇雅……还有他。我突然开始有些怜悯自己，然后听见有个自己在轻轻说话：
　　“只在心里想一想，可以的吧？”
　　“为什么会恋爱呢？”
　　“不，这根本不叫恋爱。”
　　“是，这只是单恋，没有相爱。”
　　“那就每一天少想一些。”
　　……
　　就这样，我还是昏沉沉地睡着了，实在是筋疲力尽。

　　第二天一大早，天空便十分明亮，今天天气很好，我也起得很早。
　　我勤快地拖着地板，想哼首歌，嗓子却莫名其妙地有些疼。我扭开阿姨的老唱机听广播，这首歌很好听，我会唱：
　　“开往山顶上的车子里

　　播着让人想哭的歌曲

　　好想换个电台转来转去

　　却转不开我难过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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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交谈变得空洞沉默却像沟通

　　当情人那麽沉重当朋友反而轻松

　　有时候孤独可以寂寞也可以是自由

　　能安慰自己的人比较容易快乐

　　……”

　　阿姨走过来:
　　“怎么不多睡会儿？”
　　我调皮地笑：
　　“美丽的老板娘，昨天我有偷懒出去玩，今天为您补偿。”

　　其实地板并不脏，我却使出浑身的劲。我告诉自己，我丝毫未变，心里一切皆好。
　　接着，我看到一双极整洁的质地极佳的黑色皮鞋。
　　不是阿麦，他穿球鞋。
　　是马修吗？
　　我抬起头。
　　是——他！
　　“怎么是你？”我声音有些发虚，然后僵在那儿。

　　陆逸晨在我面前卓然而立，早晨的微风让他额前的黑发飘了飘，远山般清朗的眉目透着温和的气息。
　　“早上好，宣悦，你像仙蒂瑞拉，不过你好像并不欢迎我。”
　　我尽力保持自己的语调如常：
　　“怎么会？我们欢迎彼岸的每位客人。”
　　我觉得自己在说一种没有意义的外交辞令，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
　　“需要我帮你吗？”他向我伸出手。
　　“当然不。”
　　这时阿麦双手捧着一箱海鲜进来，他热情地打招呼：
　　“嗨，你好，”又转向我挤眉弄眼，“小宣，你朋友。”
　　他把“朋友”两个字眼叫得特别奇怪。
　　我连忙摆手：
　　“子佳的朋友。”
　　我低下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我的脸。不知道，他会不会为我的回答感到生气呢？
　　我想没有，他的语气依然十分平静温和：
　　“缇雅说很想约你到家里做客，派我来作使节。”
　　我点点头：
　　“缇雅好像很孤独。”
　　陆逸晨声音很轻，又似乎极轻极暗地叹了口气：
　　“我母亲在缇雅很小的时候——去世了，没什么人能好好照顾她，所以，她和一般的小孩子相比，显得不太一样。”
　　“原来是这样。她很好，我很喜欢她。”她和我一样，都是没有母亲拥抱的孩子。难怪，彼此亲密。
　　“我真高兴她把你当作好朋友！”他好像要看进我眼睛里。
　　我忽然发觉我们隔得很近，自己全身都被对方的目光笼罩住，像一张看不见的网。
　　阿麦在厨房大声叫我：
　　“小宣，快来帮我，有只螃蟹在越狱——”
　　我耸耸肩：
　　“瞧，我很忙。”
　　他笑了：
　　“稍后我让缇雅打电话给你。”

　　缇雅的电话一小时后便到。她在电话那头咯咯地笑，说想念彼岸的三文治，想念我，下午她在家里举行小茶会，要我一定去。
　　我小心翼翼地问：
　　“就咱俩吧？”
　　“还有哥哥！”
　　我的脸渐渐发热，想象和缇雅还有他一起坐在紫藤花架下喝下午茶，笑语晏晏。然后子佳出现，挽住他的胳膊，转过头对我说：
　　“宣悦，他是我的。”
　　我摇头，这样算什么？

　　缇雅在电话那边叫我：
　　“小宣姐姐，小宣姐姐！”
　　我突然犹豫，却记起她哥哥来邀请时，我算已经应承下来，我后悔了。
　　“缇雅——”我停下来，不知该怎么拒绝。
　　“小宣姐姐，你不会不理缇雅吧？”她可怜巴巴地在电话那头说，“
　　瞧，没个朋友的我多孤单，我的小瀚又在海那边去了……”
　　我心一软,快要招架不住:
　　“缇雅,姐姐店里——”
　　缇雅轻轻打断我，她的话里有做出最后让步的语气：
　　“要不这样，小宣姐姐，你如果觉得我和哥哥比较闷，是的，我也觉得哥哥有时候不太爱说话。那你再邀请你的朋友一道来，好吗？”
　　我答应了。

　　我能邀请谁？我叫上的肯定是我心目里的女主角。
　　子佳一听是到陆逸晨的家，立即欢喜地答应。
　　我也开心了，这样挺好。
　　她很快便来到彼岸找到我。
　　我笑话她：
　　“子佳，你可以直接上门去啊！何必再绕到彼岸来？”
　　她红红脸，眨眼睛：
　　“我害羞咯！”
　　接着我突然忆起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我诧异地回想：这个问题居然连我自己都忽略了很久：
　　“等一下，子佳，我记得你说他已经有女朋友？”
　　子佳自信满满地一笑：
　　“是我误会了。我已打听得清清楚楚，曾小姐只是他的私人医生。宣悦，你说我有多么幸运？”
　　“私人医生还是美貌女子？”我仿佛是代表自己在问。
　　“你放心，我喜欢挑战高难度。”
　　接着她挽住我的胳膊，着急地催促我：
　　“走吧走吧，我真想快点飞过去！”
　　“子佳，等等，至少让我解下围裙。”

　　我几乎是被子佳拽到门口，她家的司机一见我们出来，拉开车门。
　　一辆红得像火似的跑车停在我们面前。
　　穿着黑衬衫牛仔裤的马修下了车迎向我，张开双臂。
　　子佳赶紧跳到一旁，兴致盎然地拍手。
　　我皱着眉头隔开他的手：
　　“太夸张！”
　　马修呵呵笑，手插口袋里，
　　“去哪里啊，两位漂亮的小姐，小的送你们一程？”
　　我不理他，他看向子佳，子佳笑嘻嘻地向自家的车努努嘴，又用手指指我，然后又指指马修的红跑车。
　　我没好气地说：
　　“魏子佳，你在指点江山，还是在打哑语？”
　　子佳笑得弯下腰，还不忘说一句：
　　“唉，宣悦，我不知多为你好！”
　　马修居然也去和子佳同气连枝：
　　“看来是要去赴约。啧啧啧，子佳小姐，你穿这条粉红裙真是美，”他转过来冲我摇摇头，“小宣宣，学习扮女孩儿吧，对你有好处，不然异性都把你当好兄弟。”
　　我大概是被气糊涂了，居然走上了马修的车，头也不回地甩出一句：
　　“走了，兄弟！”

　　缇雅一定没有想到，她计划的三人茶会，现在挺热闹，一共五个人。
　　而我宣悦，十七年来的人生，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旧欢新知”齐齐登场，而且还有“情敌”夹里头。
　　我想到这些，觉得自己极其可笑，牵了牵嘴角，端起茶杯喝一口。哦，茶有些烫，在我眼睛里漾起一阵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