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爱记》思无小邪

4、CHAPTER01天使暂时离开 人间最多的

　　四

　　我很少主动来到金星天殿。金星天是天枢殿下掌管，金星天殿也成了他的地盘，我绝少到这里来自寻晦气。我还知道，金星天殿是天父与天神及成年天使们单独会晤的秘殿。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年幼无知的小家伙，哪里会有什么机密大事需要到这里来授意与我？
　　可是，今天，天父居然下令天枢殿下带我到金星天殿！
　　我埋头看看今日佩戴在胸前的属于我的纯白曼珠沙华，我深深地觉得在自己身上有什么即将发生，抑或有什么即将改变，我有几丝兴奋，亦有几丝不安。

　　那个冷脸恶言的天枢殿下就一直在我旁侧。一路前行，他的金翼甚至偶尔拂过我的雪翼，害得我像人类遇到寒冷或恐惧竖起汗毛般紧张，雪翼一直急促地扇动。我转过头瞪他一眼，他只是邪邪地挑挑眉毛，并不言语。

　　尽管有这样严重的心理干扰，我还是发现了金星天殿那仿佛能荡涤心灵的美好。我看到许多造型挺秀、高耸入云的尖塔，它们甚至奇妙地散射着耀眼的金光。轻盈灵秀的飞扶壁、修长灵捷的立云柱让天殿产生出一种令人惊叹的空灵感。只见五彩的光芒自华丽的玫瑰花窗洒入殿堂，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在我身侧轻盈地飘浮。
　　我虔诚地闭上双眸，单膝跪了下来。

　　就在这样有意境的时刻，我头顶却响起我顶不爱听的声音。他在轻轻而缓缓地唤我：
　　“天默……天默……”
　　我没好气地从自己的一片祥和中睁开双眼,冷冰冰地看向天枢。我可真不是一般地讨厌他。

　　“干嘛？”
　　“唤你名字！”
　　“你是要叫我向你献贡抑或购买参观门票吗？天父唤我来的，你向天父讨去！”
　　天枢一怔，被我抢白得说不出话来。他眉头皱得更紧，呆了呆，半晌，只说：
　　“看，你依然是个孩子！”

　　“她已不小啦！——”
　　慈祥的天父在华丽的圣坛上现身。刚才在我们身侧飘移的金色光点此刻汇集在天父周遭，形成一道柔和而神圣的光圈。
　　我们齐齐拜伏。

　　“天默，到天父这来！”
　　“是，天父陛下！”
　　“天默，你觉得你还是孩子吗？”
　　“当然不是啦！”我想都没想立即回答，我可是不知道等了多久，才能熬到成长。
　　我不忘回过头得意地瞅一眼天枢，然后转回来笑嘻嘻地不失恭敬地对天父说：
　　“不过，天默我愿永远做天父陛下最宠爱的孩子！”

　　天父笑了：“我一直宠爱你，可爱的天默！”

　　天父伸手轻轻抚摸我的头，我觉得有股奇异的热力，我紫色的长发飘飞起来，有金色的光点再次来到我身边，它们浮移到我的头顶，瞬间汇集成一个小小的金冠。我下意识地埋头看看胸前的曼珠沙华，我惊讶地发现，它变成了银色。
　　我听到天父肃穆庄严的声音响在上方：
　　“我今日宣呈，水晶天殿天默已届成年！”

　　天父的手随即指向我身后，那股奇异的热力由头顶转移至双翼。
　　我没有扇动翅膀却轻灵地缓缓升空，何处而来的祥云拖起我，它们的边缘镶着金光。我埋下头，我银色的曼珠沙华发出无数晶莹的水晶色焰，那光焰似乎悉数洒入我的眸子，我长长的睫毛似乎都缀上了点点水晶。我又微微转过身，我那原本雪白的双翼此刻也已成银色，它们微微扇动，似乎比之前的雪翼更丰满了些。
　　我心底一片澄明，我真的长大了！

　　我轻盈地在金星天殿的圣坛前旋转而舞，我身畔的祥云此际已幻化为点点水晶般的银晕，随我的圆舞而忙碌地飞着。我似乎突然有了精魂。
　　银晕如纱如粉，在它们的纷飞后，我见到天父恒久的微笑，还有——还有——那个讨厌的天枢——
　　哦！
　　他那是什么怪表情！

　　他一会目光灼灼，一会眼神幽暗，那双眼自我看来突然像另一世界的门户，有点叫我害怕：里边到底有些什么呢？

　　我停下旋舞，轻扇银翼，低头跪伏在天父身前。
　　“谢谢天父陛下令我成长！”
　　我的声音嘤嘤，响在金星天殿里干净而清澈，我之前那鬼马精灵的俏皮似乎已从喉咙里远去，我的嗓音此刻居然也变得柔软。

　　“天默，你恒久是我的孩子！”
　　“是，天父陛下！”

　　“天默，我们该来说说缇雅！”
　　“缇雅？”
　　我很意外，缇雅不过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小小灵魂，此刻她也已被天启殿下带离，甚至有可能她此时已重降纷繁尘世，开始新的生命轮回。天父为何，为何在金星天殿，在我初次成长，如此谨慎地再提到缇雅呢？

　　“天默，你看这！”
　　天父手中赫然是缇雅带至天界的那红宝石曼珠沙华。
　　“是，天父陛下，这是缇雅带至天界的项链，据说属于她母亲。”
　　“是啊，这是属于缇雅的母亲琉嘉，而琉嘉应属于天界！”

　　“什么！”
　　我惊诧不已，求证似的看天枢一眼，他无奈地向我微微点点头。
　　“天默，我的孩子，你不必感到意外。很久很久以前，琉嘉也是我的孩子，和你一样生活在水晶天殿。我今日看到你成长，仿佛也忆起当年的她！”天父的声音里似乎染上一丝淡淡哀伤，他智慧的双眼黯了一黯。

　　“可是，我见她竟然是在人间，而她竟然已是个凡人！”
　　“是啊，天默！”
　　“这是为什么呢，天父陛下？”
　　看，看，原来我依然是我，我长大了一点点，但是依然像过去般急躁、好奇、天真，什么都想去得到一个答案。我突然有点脸红。我又悄悄转头看看天枢，我发现他皱着眉头冲我摇摇头。
　　懒得理他，我就是想知道，天父肯定也是想在今天告诉我些什么的。

　　果然，天父并没怪责我的无礼。他缓缓地继续对我说：
　　“是我命琉嘉去了人间，却是她自己决定留在了那里。”
　　“呀！——”我似乎没听懂。

　　天父一手捧起琉嘉的曼珠沙华，看着它幽幽问我：
　　“天默，你知道人间最多什么？”
　　“人间最多人！”
　　我冲口而出，说完却吐吐舌头，这个回答似乎挺白痴。
　　“哈哈，我的天默真是孩子，你还得慢慢成长啊！”
　　我有些脸红，讪讪地回答：
　　“谨听天父陛下教诲！”
　　“孩子，记住了，人间最多的是情！”

　　“情？何谓情？”
　　“情，即为爱，即为恨，即为喜，即为悲，不过是场尘缘。”
　　我困惑至极，只觉得天父说的话极为拗口，听也听不懂，记也记不住，又不敢再次造次，可脸庞上却写满迷惑不解。

　　“仁慈的天父陛下，我可否一言？”

　　咄，那个讨厌的天枢来讲什么？难道他会比我懂这关于“情”的大道理？
　　“天枢，我的孩子，你说！”
　　天枢单膝跪伏在地上，头埋得很低，他似乎很紧张，说话小心翼翼。
　　“仁慈的天父陛下，琉嘉如今尚在人间，但已失去关于天界的所有记忆。她既已选择留在人间，选择离开天界，想来也是前生福缘，天父陛下，您无谓再为琉嘉哀伤。”
　　天父点点头，等着天枢继续说。

　　天枢的头埋得更低了。
　　这个天枢，他到底要说什么？
　　“至于天默——”
　　咄，干嘛提我，我与你何干？
　　“她虽蒙万能智慧的天父陛下您恩典，已届成年，但心智完全未能晋级，一派幼稚、浅显——”

　　“喂——等一下！”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竟然在天父陛下跟前喝了一声。
　　我吓了自己一大跳，赶忙也跪伏下去。我敢肯定此刻自己的头埋得比天枢更低更低。哼，可是为什么心有不甘？

　　天父似乎笑了。
　　哦，我伟大的天父陛下，你的确值得万物之主。您可别怪责惩罚我，我哪有那天枢说的那般不堪？
　　“仁慈的天父殿下，天默是很聪明机灵的，您一直都这样夸奖我！”
　　我偷偷抬起眼察言观色，嘿，天父没有威严的唬人眼神，他慈祥的脸庞挂着笑意。

　　“智慧的天父陛下，您看，天默现在此举即是幼稚！”
　　这天枢竟然还要和我对抗到底！
　　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我也恼了，大约吃了熊心豹子胆，恨恨地冲天枢吼道：
　　“我哪里得罪你了，你一味地要使我坏？我不过是看不得你冷冰冰，不爱搭理你。不是有那么多搭理你讨好你的吗？天颜、天可、天瑶，个个围着转。哦，我明白了，我不待见你，你就报复我，你凭什么有金翼，你这个小气鬼！”
　　“你——你——”天枢一呆，抬起美丽，天，他的眼睛确实很美，却似乎满含痛苦地看着我。
　　我垂下头，双耳滚烫。我没有理由感到不好意思，我提醒自己，我除了在天父陛下声音大了点，我没做错什么？

　　“好了，我的孩子们！”
　　“天父陛下，我们逾越了！”奇怪，我和天枢竟然也可以异口同声。

　　天父看向天枢，轻缓却颇有威严地说：
　　“天枢，你太急于保护天默了，但这是不对的。”
　　“是，天父陛下。”天枢的声音有些许颤抖。

　　哈！保护！他明明是在谩骂中伤我，天父陛下啊！

　　天父又转向我：
　　“天默，你们刚才的争执便是情，你明白吗？”
　　我有点懵了，不知道怎么回答才不会令天父生气。但是我还是想坦白，用极低的声音回答：
　　“仁慈的天父陛下，我还是不明白。”
　　“好孩子，你会明白的，你马上就要去人间得到你所有疑问的答案！”
　　“去人间？您准我去人间？太棒了！”我可以肯定，我的双眉挑起，我的双眼投出奇妙光彩，我兴奋地扇动银翼，翅膀的声音仿佛人类激烈的心跳。

　　“天枢，你别那样失魂，天默需要去，她也必须去，否则我们反而永远失去她，你懂得吗？”
　　我看了看天枢，他听完天父的话后有点呆，低下了头，仿佛一具突然乏力的提线木偶。看他那样，我突然有些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