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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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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几日后,宁芷这才明白,他口中的那一句他们不会追上来了,到底是何意味。
朦胧的晨光自云层中撒下,落在凉州城内的青石板上。
今日大雪方歇,往来于关内外的商队不绝如缕,那一辆久经血战的马车也就这样混杂在那商队之中,驶进了凉州城。
先前紧闭的镇远司的大门吱呀打开,数名身穿黑甲的军士自内而出,与此同时,一则消息也在城内开始疯传。
名震天下的大渝左贤王死了,就死在大梁新任太子的刀下。
或是夸奖,或是暗叹。
这些外间的传言终究与宁芷无关,她的职责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便是照顾好马车内那位贵人。或许,如今该称一位太子殿下。
可还未迈入房内,便被守在廊下的军士拦住了去路。
服侍可以,要搜身。
也怪她和顾榆他们混在一起逃亡了太久,从前是她负责服侍贵人,他负责保他们平安,久而久之竟然都忘了,这世间还有个名为身份的东西。
最后还是房内的顾榆出来解了围。
彼时他还只是太子身边亲卫中的一个,远没有到后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也是一样的拗不过。
所以他说,若要搜身他来便是。
……
他房内正中放着一把剑,是先前从北境逃回来时用的那一把,如今刀锋卷钝,再无法出鞘,只得充作了一件装饰。
宁芷就在这柄剑前,解了衣带。
她明白,顾榆方才所言是为她留了余地,并没有容旁人大张旗鼓地带着人进来将她仔仔细细地剥个干净。但即便如此,搜身这一遭还是要走,她宁可这个人是他。
反正,北境同行数日,该看的,不该看的也早已彼此知晓了个大概,也不在乎多这一点。
先前褪下的衣裙随意堆叠在脚边,此刻身上只剩身上一件亵衣。
宁芷的手指已攀上了隐在腰间的暗扣,正要解开时,却被握住了手腕。
却也不是手腕,而是她手腕上的那一枚玉镯。
她先前和府里的侍女出去玩的时候多看了几眼,晚上就被人送来了案头,而此刻这枚玉镯正握在顾榆的指间。
她回握,于是方才只敢看着她眼睛的人,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两人交叠的手。
和他从前见过的京中贵女不同,握着他手的这一只,不是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而带着一层薄茧,是常年手握刀柄所致。
先前磕磕碰碰,折腾出许多豁口的指甲,已重新长出,又新染了蔻丹,是淡淡的薄粉色,不知何时就在他心头落了一笔。
但不论是何时,总归是不对。
顾榆想要回避,松手往后退了一步,先前握住他的那只手却不肯松,扯着他一齐撞在了身后的方案上。
宁芷迎上他的目光,一双眸子眨也不眨,似乎是要看透他心底暗藏的那一点僭越的心思。
先前护在她腰后,生生受了一击的手掌往后撤,她也跟着他后撤的力往怀里倒。顾榆不敢再动,只得任由眼前人扑了自己满怀。
他们曾无数次对望过,在大雪纷飞的北境,在毕毕剥剥的篝火旁,或是在他茹毛饮血时撩起的那一点帘角,但相拥却是第一次。
将无数人斩于刀下的那双手,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动作,只能放任方才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缠上来,拉得两人的距离愈发贴近。
带着茉莉香的脑袋靠在他肩头,耳垂上坠着的还是他先前选的白玉坠子,一下一下的,拨弄得他心头发颤。
她说,“我这条命,是你的。”
这是永和二十三的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