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摸不透》庸中

3、风筝

　　“今年的春游是去离棠州不远的湘城。”
　　王老一说完，底下的同学“叽叽喳喳”叫成一片。
　　“什么啊，湘城有什么好玩的，那里全都是一片绿草原，除了能骑马和放风筝没什么能好玩的。”
　　另一个同学说：“学校还是老样子，低成本，高收入，骗我们的钱！”
　　“我是真的不想去！谁说湘城离棠州近了？给老娘站出来。”一个声音比较高调的女生说。
　　“虚.........”旁边的男生拍她：“王大嗓看着你的。”
　　果然，那女生一抬头，就对上了那凶神恶煞的眼光。
　　王老的戒尺拍打桌子，下面的人鸦雀无声。
　　“我长话短说，所有人必须参加，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的春游。”
　　王老严肃的神情淡了下去，笑着说：“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参加，六年很快就结束，大家的记忆对小学六年也不能总是学习，还有很多值得大家留念的事情。”
　　话语刚完，铃声也打响了。
　　王老环顾了周围安耐不住浮躁性子的同学，叹了口气。
　　“下课。”
　　耳边瞬间响起来了桌椅“哐当”碰撞的声音。
　　向食堂跑去的人多的像一窝热锅上的蚂蚁，林桉不太擅长长跑，江野跟随其后。
　　“抄近路，林桉。”江野大声喊。
　　林桉看了一眼旁边的人流，这样下去，去食堂只能吃到饭渣。
　　他从小树林跑过去，其实不算是近路，是从教学楼到到食堂一片的绿化带，这些花花草草后面有条小路，都是被人踩出一条小道的。没有阳光的时候，这里阴暗无比，阳光照射进来时，这里就像电视剧里打上了一层滤镜。
　　是这个学校高年级情侣的秘密基地。
　　一般的年纪主任不会发现这个绿化带后面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又或许这里的小道窄，没有多少人，这里也成了去食堂干饭的重要必经之路。
　　“操，王大嗓拖堂了一分钟，不知道过去还有没有饭吃。”江野说。
　　林桉：“不知道。”“啪”他跳下一个台阶：“不过以我的速度，我们能吃到好吃的饭的可能是百分之八十，吃到饭是必须，至于没吃到饭.........”
　　“可能是老天爷心情不好。”江野接住他的话。
　　林桉点点头，刚刚跳了一个大台阶，这时能看到食堂的了，他们跑到了大道上，人还是很多。
　　棠州一中，别的一些不敢保证，就冲这学校的伙食好，每一年的新生报名是一年比一年多。
　　今天中午的饭菜不怎么合江野的胃口，筷子挑挑拣拣几个菜才塞到自己嘴里。
　　林桉倒是把整碗饭给刨了干净，还不忘去打点汤，这样衬托出了江野确实是没有胃口。
　　“你怎么了？不舒服？”林桉问。
　　“没怎么，今天你吃的挺多啊，你以前都没吃这么多。”
　　今天林桉放大胃口，又或者说今天的林桉胃口好，等林桉吃完了，食堂早就空无一人。
　　今天是星期五，明天放假。老师们不会强制要求学生们准时到教室自习，但下午的课还是要照常上。
　　当他们到了教室，很多同学都没坐在座位上，闹哄哄个不停。
　　不知道是谁把多媒体的电脑打开了，大屏幕显示了学校的表白墙。
　　这些人是真的闲啊.........
　　谁还没有八卦的欲望呢。
　　林桉和江野也凑过去看，那些东西是劲爆的很。一些不常见的词也出现在上面。
　　场下一片骚动。
　　第一次接触这些词，青少年的内心是有着好奇和渴望。
　　学习委员受不了了，憋着通红的脸跑出去了。
　　林桉笑嘻嘻的，一旁的江野憋笑，耳根都红了。
　　班上的有些女生有着“当官”的职责，拦不了男生们就破口大骂。
　　“一群傻逼，看那些无聊的东西！”
　　“哎哎，别生气，他们那是脑子进水了，脑子里全是装的黄色塑料！”
　　“顾盼你别说了。”那个女生捂着耳朵。
　　顾盼嘿嘿笑了，她更加凑近那个女生说：“唉，你知道吗？男的和女的那个...........”
　　一声“啊”和门撞开的声音进入他们耳中。
　　王老站在门口，逮着一个男生就骂：“你们翅膀硬了！！学会背着我看电脑！不是说好老师没来丢都坐在位子上吗？！”
　　王老的脸气的通红：“放学，所有男生留下来！”
　　顿时哀怨响彻云霄。
　　“我看谁敢抱怨！请家长！一天天不把学习放心上，光整这些没用的！”
　　男生们瞬间把嘴闭的严实，同时憎恨的眼神看向站在王老身后的学习委员。
　　学习委员面无表情的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一副老娘得意死的样子。
　　放学留下来，林桉买不成蛋糕了，江野也学不成钢琴了。
　　全班男生愣是整整静坐了半个小时，王老六点半把他们放走了。
　　六点半蛋糕店关门了，钢琴课还可以再上半个小时，显然，让江野后半个小时去上课毛用都没有。
　　“你想去吗？”江野问。
　　“去哪？”林桉一脸疑惑。
　　“湘城。”江野说，“原来我们俩小时候去过那里的。”
　　林桉：“去呗，反正也是最后一年了，就算以后上了初中我们两个还是在一个学校甚至同班，又不是见不到面。”
　　江野点头，林桉有时候语气总是轻描淡写，好像天塌下来了都与他无关，眼神也总是那么澄澈，没有污浊，只有眼前一片的方寸土地和喧闹人间。
　　很多时候他对林桉的心思捉摸不透，对方想的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他想要的时候江野猜不到，似乎是对这个发小不够了解。
　　例如：小升初这个简简单单的事，很轻松就可以上到一个好初中甚至直升一中本部，他也从未担心过小升初后他会和林桉分开。
　　但是心里是小心翼翼的.........
　　生怕有一天发小会突然不再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你在想什么”
　　江野回过神，看着眼前的林桉。
　　担心都是对于的。江野心里想。
　　“我在发呆。”
　　“哦。”
　　林桉晚些回家的行为被李女士抓个正着。
　　“我跟江野打了会儿球。”
　　“是吗？”李晓娜问他，“江野今天是要去学钢琴的。”
　　林桉并不擅长撒谎，这一种要被戳穿的感觉心口顿时涌上热量。
　　“你撒谎脸就会红。”李晓娜说。
　　林桉没有理她，自己进了房间把耳机塞进耳朵里，听了一会儿有点烦躁。准备去做作业时，李晓娜一脸激动的打开门，凑到林桉面前：“你们春游要求带风筝，等一会儿叫上小江一起去买。”
　　林桉掏出手机，翻着二班群聊，里面有不少同学聊着带风筝这一会事。
　　虽然麻烦，但是有趣。
　　很多人都放过风筝，但是集体一起放，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下周五才去湘城，李晓娜提前一周就跟林桉打好招呼.........
　　晕车这种事，谁也不能替你承受。
　　林桉早就习惯了，晕车药，晕车贴，柚子皮，这些必需品，可以让林桉缓解一下痛苦。
　　说好一起去买风筝，当天并没有去。星期一的时候，两人才一同记起来，于是放学后，两人一起去买了两顶大风筝。
　　一个猴形，一个燕子形。
　　江野突发奇想，把他的燕子风筝挂在他房间窗户前。
　　第二天，他就发现林某人也把自己的猴风筝挂在窗前.........
　　江野哭笑不得。
　　一猴一燕隔空对望。
　　这样的愉乐就在星期三下午打破了。
　　林桉抱着好奇心想放一下风筝，想把窗户前的风筝结下来，但是细绳拴在椅子上打了死结，解不开，他都不知道当时自己怎么栓上去的。
　　他顶着满头大汗向对面窗户的燕子风筝看过去..........
　　江野把风筝借给了林桉，林桉捧着它来到一个大广场，老天爷也眷顾他，风非常大。
　　择日不如撞日，果然没有选错时间。
　　放线，跑步，拉高........一气呵成。
　　看来今天实验的不错。林桉心想。
　　前面一切顺利，林桉准备放最后一圈时，没看到后面的大桑树，刚跑时.......绳子栓在了树丫上。
　　林桉还算冷静，自认为长的高，发现线并没有很紧的栓在树枝上。但树枝长的太高了，他够不着。
　　也许轻轻扯一下，线就下来了。林桉心想。
　　林桉用力一扯.........
　　大哥，你这是用力啊。
　　身体并不是很诚实。
　　线断了..........
　　由于风筝放的太高了，现在它已经完全不在林桉手里的掌控之中。
　　这算是把风筝弄坏吧？
　　不管这风筝怎么想，反正林桉是疯了。
　　他没有告诉江野，他回到家里先让自己冷静冷静。
　　“你吃饭都心不在焉的。”李晓娜说。
　　“我.......没有啊，没有心不在焉。”
　　李晓娜翻了白眼：“我看你盯着这个碗都盯了五分钟了，是碗太好看了？”
　　林桉没有说话，早知道晚知道都要知道，反正.........
　　林桉把这事先告诉了他妈。
　　心有忐忑，毕竟这么大个人了还弄坏了风筝。
　　“就这？”
　　林桉：“就这。”
　　李晓娜被他气笑了：“我的乖儿子啊，江野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不过了，他大气，善良，长的帅，会谈钢琴，人也不小气。弄坏了，他会原谅你的，不过就算是最好的朋友，你必须拿出你的真心，你的诚意，这样以后，别人也会一样对待你，更别说小江了。没事的，那........你要怎么拿出诚意呢？”
　　林桉：“赔他一顶？”
　　“No ！林桉，你怎么这么直男，这样以后你找不到女朋友的。”
　　林桉：“ ...........”
　　李晓娜冲他打了个响指：“做一顶风筝。”
　　星期五一转眼就到了，林桉趴在书桌上，针针线线，硬纸，胶棒各种各样的东西堆在一旁，林桉的床上还有一个风筝。
　　与其说是风筝，不如说是一个长了翅膀的“怪物”。
　　这个“怪物”整体由黑白构成，有一个大翅膀，尾部还成扇形。
　　这TM是燕子风筝.........
　　江野前天来找过林桉还风筝，林桉哪敢说，就说再借几天，春游那天还给他。
　　江野还信了。
　　但林桉是心虚的不得了。
　　不知道今天江野收到这个四不像的风筝是如何感想。
　　一大早，林桉就顶着黑眼圈去了学校。
　　风筝要放到指定的地方，按班级排放。林桉就把两个鲜明对比的风筝丢在了框里。
　　精神不好的林桉很快引起了江野的注意。
　　“身体不舒服吗？”
　　林桉艰难的抬起沉甸甸的眼皮：“没........有，昨天晚上失眠了..........”
　　江野半信半疑，去帮林桉打了杯热水，回班级时，有不少人都在询问林桉的情况，甚至王大嗓都来了。
　　江野皱眉。
　　“你是不是真的不舒服，林桉？”王老问。
　　林桉一抬头发现这么多人围着他，顿时吓了一跳。
　　“真的没事。”林桉可不想以小化大，他站起来，笑了笑，捶捶自己的胸口：“你们看，真的没有问题。”
　　“哦.......行吧，你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给老师说，给同学说也可以，一定要说出来，知道吗？都十一二岁了，也不需要让老师提醒多次啊。”
　　“知道了，王老。”
　　等人慢慢散开了，林桉才发现江野的眼神太恐怖了。
　　感觉要吃人了。
　　林桉强颜欢笑：“江野，真的没事。”
　　江野凑到他面前：“为什么失眠？”
　　“啊？”
　　“你不是说你失眠吗？”江野说，“失眠的正常情况下是有心事。”
　　“谁说失眠就有心事呢？”
　　我TM那叫失眠吗？！我那叫根本没睡！
　　林桉一想到头就痛。
　　唉，还是不能熬夜啊。
　　江野没有再说什么，直到上了大巴车，林桉倒头就睡。
　　太困了。
　　一路上他睡的很安稳，那些吵闹声没有进入他的耳朵，倒是鼻尖周围都是柚子皮味儿。
　　“江野，林桉睡着了啊？”一个女生从座位后面探出头。
　　是学习委员。
　　“嗯，睡着了。”
　　“你一直举着柚子皮不累吗？”
　　“不累。”
　　“哦。”
　　今天林桉竟然奇迹般的没有晕车，车上睡的很舒坦，感觉比家里的睡眠还要好。
　　林桉下了车才想起来江野的风筝，可能过几分钟他就会那到一个“燕子风筝”
　　林桉小心翼翼的靠近江野，江野注意到了他的行为，挑着眉：“怎么？背着我做什么坏事了？”
　　林桉呲牙一笑：“还真被你猜对了。”
　　“什么？！”江野气急败坏。
　　林桉：“江野，我给你做了个风筝。”
　　“啊？？”江野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真的。”林桉把之前的种种行为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反而江野更加生气了。
　　“你不要这个样子，坏就坏了，又不怎么样，重新买一个就行了，我不会计较这些的。我们是最好的铁哥们儿，全宇宙最帅，第一帅，你下一次再这样..........”
　　后面说的什么话林桉记不清了，很多年后，他们再放起风筝不再是他们两个人。
　　湛蓝色的天空，应当配起怎样的风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