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生》不何妨

5、起点 “知道。”

　　两人坐在车上一路无话。
　　许池沉默地看向窗外，敛去刚才的气势，仿佛只剩下了表面的这层躯壳。陆宗自然也是无从安慰，他本来也不擅长安慰。想到刚才的场景，竟然觉得短短2天的相处，这个瘦弱的女孩的形象变得愈加立体，更有意思。
　　红灯路口，手机在黑暗中亮起。陆宗拿起来扫了一眼，
　　“陆哥，查到了。文件发你。”
　　点开大致浏览一遍，许池身世以时间线的方式被罗列出来，从孤儿院到领养，以及养父养母的各种虐待。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还能进入W市的排名前三的高中，从来没有下过前10。
　　想起许池前天晚上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以及拙劣的暧昧演技，陆宗挑了挑眉。
　　红灯转绿，陆宗发动汽车往前开，转到街口停下。许池茫然地转过头看向他。
　　“去买衣服。”
　　许池呆了三秒好像才听懂陆宗的话，低下了头，手指捏着校服边，说：“等我有钱了买。”
　　陆宗听了也没说话，直接打开车门绕道许池那边，敲了敲她的车窗。许池抬头透过玻璃看向他，陆宗说：“打欠条。我没有和一身酸臭味的人待一块儿的打算。”
　　“下车。”
　　说完转身往前走，从右裤兜摸出烟，眯着眼点燃一根。
　　许池赶紧打开车门跟在他身后。
　　路过一家女装小店，许池看陆宗还在往前走，似乎是要往前面大商场里走的意思。赶紧小跑了两步，揪了一点陆宗的衣袖轻轻拉了一下：“就这里吧。”
　　陆宗感觉左边袖子就像被小猫的爪子勾了一下，回头看到许池有些局促的模样，灯下被罩在自己身后的她真像一只怕生的小猫。忽然想到一个词“护犊子”，心里不经意被轻轻挠挠了一下。
　　“嗯。我在门口抽会儿烟。”开口，声音有些喑哑。
　　许池像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快步走进店里。
　　陆宗盯着许池背影直到消失不见后，走到门口玻璃落地窗前继续抽烟，目光落向前方奔驰的车流人流，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这家店店面不大，不过种类还挺齐全。长裙短裙，T恤休闲装分类整齐挂着，靠近门口一个硕大的落地镜，一个水晶状的灯颇有设计的罩在镜子上方，试衣服的女孩只要站在镜子前面，就会自然地打上光，像在走秀般。
　　店上现在就只有前台的一个女人，小麦色的皮肤，身穿紧身露脐黑色上衣，下身一条黑色牛仔超短裤，随意地配上一双尖头的皮质短靴，酷飒又干练。
　　许池只想快点买一件T恤和长裤，减少陆宗的等待时间。现在的她不想得罪这一根最后的稻草。走向T恤专区，简单挑选了一下最左侧也就是最便宜的一侧的T恤，拿起一件白色T恤比划了一下，看起来合身就收下了。绕过身后一排长裙区域，走向长裤那边，选中了一条牛仔裤，看了眼价格59，心里盘算着几天可以把这身衣服的钱还上，有了结果后就朝女人走去。
　　走进女人，发现她的手臂处有一条很长的蛇形纹身，从上臂一直到左手无名指处，略显奇怪和恐怖。一般女人纹身要么纹在上臂，要么纹在下臂，很少会有那么长和扎眼的纹身。许池无意深究，将衣服放在台面上后打算结账。
　　女人抬眼看了眼许池，似乎也没有劝顾客多选的意思，麻利地把吊牌剪下衣服叠好，随手从柜子旁扯下袋子，将衣服装了进去，“你就给100吧。”
　　许池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身上没钱，有些尴尬地愣了一下，说：“…不好意思稍等一下。”
　　走到门口时，陆宗一支烟都还没抽完，有些诧异地说：“好了？”
　　许池只得点点头。于是陆宗把烟头摁了，说了句“走吧。”
　　女人瞟了一眼面前一前一后走进店里的两人，学生妹加酷哥，风格迥异的两人走在一起却也不显得违和。男人白T加黑色马甲，下身黑色工装短裤，搭配虽然简单，透着冷漠疏离的意味，但是身上每一件都价格不菲。她知道现在生意来了。
　　女人在他们两人走进前，把衣服又从袋子里拿了出来。男人扫了眼台上的衣物，果不其然微微皱了眉。
　　过道比较窄，许池从陆宗身后，侧身钻到他前面，抿了抿嘴低声说：“100。”右手卷着自己的校服边，不自然地转过头。
　　陆宗低头看了眼她，考虑着什么，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女人适时清了清嗓开口，状似随意道：“小妹妹的哥哥是吧？你家小孩长得这么漂亮，就应该多打扮打扮嘛，这衣服也太低调了！”
　　陆宗挑了挑眉，看起来也没有不认同的意思。顺着这个台阶就下了，“那你给她选几套合适的衣服吧。”
　　“行啊。爽快！”女人这才从柜台走了出来，领着许池绕着店走了一圈，手上就挂满了衣服。许池震惊地拉住她，只得小声说：“你好，我不用太多衣服。”女人笑了笑，勾住许池的脖子带到跟前，许池本就瘦，这一勾直接毫无缚鸡之力地扑在了女人怀里。女人轻笑一声，在她耳边一字一字道：“这不是你哥吧？”，许池睁大眼睛看着她，“所以怕什么，花他的钱！”说完揉了揉许池脑袋，继续左看看右瞧瞧地搭配衣服，留下许池一个人楞在原地，脸一下就白了。
　　“好啦！选好啦！去试试吧！”女人挑出一条浅蓝色的长裙，将许池推进了试衣间。
　　女人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许池不知道她理解的她和陆宗是什么关系。但总归，这永远是令人难堪的关系。蓝色的裙子握在手里，许池一动不动地看着它毫无反应。虚无地笑了一下后，默默脱下衣服换上。
　　许池推开门的一瞬间，女人情不自禁地哇哦了一声。浅蓝色长裙边沿处是荷叶卷边，裙面样式清新简单只有少许小亮片点缀在裙摆处。许池生得白皙消瘦，裙子没有刻意的收束腰身，但又修身地自上而下下坠，恰到好处的温和和恬静，整个人淡淡的好似从山间流水处缓缓走来。
　　陆宗闻声转过头来，眼神也亮了亮。不得不说女人真的很会选，这条裙子突出了许池本人的气质，色系低调简单又让人移不开眼，温和得让人不忍心打扰。
　　许池放开整理裙子的手，抬眼看向陆宗。陆宗一个27岁的大老爷们，被这一眼看得竟然晃了神。
　　陆宗不自在地说：“嗯，还行。下一套吧。”
　　女人嘴角扬起更大笑容，满意地看着许池。随即又抽出了一条白色的长裙塞到她手里，在许池还没来得及说话之前又将她推进了试衣间。
　　这条是吊带长裙，稍微内收一点腰身，露出精致的锁骨，素白的长裙延伸到小腿肚，纯而不欲。裙摆小波浪的设计富有动态感，增添了一股灵动的美，像是丛林里应该蹲在树下拾蘑菇的小精灵。
　　这条裙子更将许池美人坯子的特质彰显出来，女人和陆宗在许池牵着裙摆走出的那一刻都不能够发出声音打搅。
　　裙子对许池来讲并不适用，不方便做事还容易弄脏。趁着女人还没有开口，抢先一步说：“不用试了，谢谢~就这样吧。”说完走上前将自己原本的衣服拿了回来，进试衣间重新换上校服。
　　再次出来时，发现前台上摆了一排袋子。陆宗见她出来，便提起衣服往外走。许池赶紧小跑跟上，喘着气儿问：“你怎么都买了呀？我不用那么多衣服！我们退掉吧！”
　　陆宗既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答她，打开车门把衣服往后座一放，就直接上了车。
　　许池站在门外没有上车，思考后还是觉得没有必要全买下来，这对之后的她是很大的负担。透过车窗看陆宗的侧脸，一副不打算商量的样子，不知道该如何跟他开口。最后只能叹了口气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
　　陆宗家的地理位置比较特别，夹在两条商业街的中间，有点闹中取静的意思。不过此中间非彼中间，两条商业街背靠背，中间一条小巷连通彼此，陆宗家就是小巷里唯一的人家。从两头走出去距离差不多，可以看到大大小小的店铺交错置落。巷子里只有一盏灯，就置于陆宗家门前，平时不太会有人通过这条小巷，因此还算清净。至于不走这条小巷的原因，一部分是因为小巷也比较深，晚上走进去阴森森的，但大部分原因还是陆宗他爸。
　　车开进去停在靠近门的地方，陆宗熄了火。许池自觉先打开车门，到后座上把衣服都提了下来。陆宗看一眼她，既没说话，也没有帮忙的意思，径直上前开门。
　　许池跟在他身后走，进门弯腰将袋子摆好放在沙发旁边。起身回头，发现陆宗并没有进卧室，而是站在沉沉地盯着她。许池感应到了陆宗眼神中的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心底下沉。短暂地犹豫了一下，许池主动走上前，站在离陆宗半米远处，坦然地抬眼看他。
　　两人直直对视着，电波流转其中。陆宗开口，缓慢而沙哑地命令：“再上前一步。”
　　许池上前。
　　陆宗抬起许池的脸，摩挲着她的下巴，看着许池不说话，两人的眼神毫无阻碍的直接交汇，所有情绪尽收眼底。陆宗开口：“听好，我最后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我现在把你送走，或是你留下。”
　　许池沉静地回视，“我留下。”
　　“知道留下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好...”好字变得模糊不清，因为陆宗揽过许池的腰，直接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芜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