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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解释(III) Wit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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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I-With or Without You
第二天早上起来一切如常,沙加没有说什么,穆也没有说什么。他们从不解释,彼此心照不宣,都没有再提及这一夜。后来他们一直都没有再□□,只是偶尔接吻,直到十二宫之战。
十二宫之战前沙加履行约定要回去帮撒加,穆看着他离开,但笑不语。后来沙加听说穆在庐山拦下了意图袭击的迪斯,他心里紧张穆会公开与撒加作对,只是还好穆后来回了圣域守宫。他来不及去找穆,钟楼上的火焰已然燃起。沙加叹声气也没有试图用小宇宙联系穆,坐在莲花座上想起了许多年前第一次见到穆的情景。
雅典的阳光毒辣,慘亮的白光打在白色的卫城遗迹上,圣域神圣得不带一丝人气,他站在阶梯下,仰头看见了紫发的男孩在通往教皇厅最高一级的阶梯上静静对他微笑。沙加不曾见过如此安静的笑容,他正在回望那紫发男孩的时候旁边米罗说那就是教皇的弟子穆啊。
沙加学过些中文,猜想那“Mu”是哪一个字;心头第一个出现的字就是表示谦恭的“穆”,竟一猜即中。
沙加回过神来,第一宫的火已燃灭,他能感觉到穆没有对青铜们动手,却也让他们在白羊宫耗了一个小时。沙加心头情绪有些复杂。穆没有妥协,他懂得这一点。穆不会向任何人妥协;他想问穆为什么没有和青铜一起出手攻打圣域,以前教皇亲弟子的身份?
然后他嘲笑自己居然问这个,那不是很明显么?
穆那样的骄傲,怎能允许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
只是这一回,他猜错了。
假如当真想要报仇,骄傲什么的又能算得了甚?
穆站在第一宫门口,俯视着四个神情坚定、带着同样的天真不含杂质的勇气的少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让他们摆出圣衣。
他明白有一个人,在心里,小心的期盼着他不要与如今的圣域站在对立面。
他不希望那个人失望。
所以他耗去了白羊宫的灯火。
十二宫之战完结的那一夜穆来找沙加。
在处女宫响起的脚步声从容而轻,沙加走出来看见愣愣的穆,正望着自己的方向,泫然欲泣的模样。穆没有动,沙加也不动,二人对望许久,穆突然说:“沙加,我做得对吗?”
沙加一愣,不知道如何回答,穆说:“你曾问过我恨不恨,我现在还是不能回答。恨不恨又能怎么样呢?没有见到他的时候,我天天都避免想起他,觉得他可恶极了,因为我总是在想起他的时候想起史昂老师,想起老师和我一起度过的那些时光,想起老师给我讲故事的耐心,想起老师那么温柔的喊我穆;老师在星楼上那么倒下,身上全都是血,他冷不冷?痛不痛?”穆说到这里顿了顿,抓住自己衣服的下摆,极力平静着自己的语调:“可是我见到撒加的时候,我又觉得我一点也不恨他,真的,一点也不。我只是有些恍然,原来我们已经十三年没有见面。他还是那样,还是撒加哥哥。可是他身上那么浓烈的悲伤与漠然,又让我想起了我的老师。我看到他死去的时候我很痛苦,我觉得我几乎不能呼吸;我因为他的死去而感到非常强烈的悲哀;我见到他的时候,我突然想对他说撒加哥哥我回来了,可是,我还来不及说,他便死了。”穆低下头:“他怎么可以这样?……不对,那也不是他的错。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太懦弱了。”穆开始苦笑,“这般的摇摆不定,避居帕米尔十三年,我还有你和贵鬼的陪伴,可撒加哥哥呢?加隆和艾俄哥哥都不在了,撒加哥哥这十三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沙加以为穆要哭了,穆却没有,他后来露出微微的笑容:“我其实是来找你陪我喝酒的。”他从身后拿出了一坛,“三十年的女儿红,老师亲自酿下的。怎么,处女座大人,肯赏我这个脸么?”紫发男子狡猾的微笑,沙加却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仍然笑道:“自然是乐意的。”
二人到桫椤双树园里喝酒,穆拍开坛封,拿了两个杯子倒上,就和沙加一人一杯的喝了起来。沙加喝了三杯便不肯再喝,穆也不迫他,笑了笑自个儿继续喝着酒。穆喝得多了,把酒摔倒地上突然走过来抱住了沙加。
“沙加沙加沙加…”他张开嘴含糊不清的喊了三遍沙加的名字,忽然开始笑了,眼里却满是水汽,“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他们都走了?我不想和任何一个人分开,我明明不想和任何一个人分开的……”
沙加拍穆的肩膀说你没有错,真的。
穆就笑,笑够了他凑过来亲吻沙加的嘴唇,满是酒气,沙加皱起了眉想躲开,却听见穆微弱的一声“沙加”,那般脆弱的呼唤,让他情不自禁的伸出双手搂住穆的肩膀,穆扬起头来顺利的含住沙加的嘴唇。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穆已经不在身边,沙加想起穆现在是代理教皇,有许多的事情要处理。他坐在树下闭目养神,鼻端除了花香还缭绕着昨夜留下的一缕茶香。沙加想起今天将为死去的黄金圣斗士举行葬礼,他起身走到外面正碰上经过处女宫的米罗。米罗的眼睛很红,却打扮得一丝不苟,他看见沙加微微一笑,没有了往日的狡猾光彩,只是机械的扬起唇角:“沙加,你早。”
沙加看了看他说到:“早。”
他和米罗一起往下走,艾奥里亚坐在阶梯上望天,说你们先去吧我待会儿来,阿鲁迪巴已经到了坟地。五口黑色的棺材已经摆在坟地上,墓碑已树好,只等葬礼之后入土为安,米罗开始颤抖,慢慢走向卡妙的那口棺材,沙加闭上眼睛,阿鲁迪巴低下了头。小艾来的时候米罗正跪在棺边悄声说着什么,双肩颤抖。
雅典的天空晴朗无云,可在这样灿烂的阳光下,他们却越发的觉得悲伤。
穆带着参加葬礼的人出现,他郑重的穿着黑色的礼服,没有穿教皇袍——事实上他拒绝了女神的命令,只答应代理教皇的事务。他的紫色长仔细的挽好,面颊苍白,站在队伍的最前端开始念悼词。
米罗被艾奥里亚拉回了队伍之中,他们静静的听着穆温润的声音诵念悼词,穆一直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平静到了让人怀疑的地步,当念到最后一句话,他终于再压抑不住,尾音剧烈的颤抖,几乎是跌跌撞撞的走回队伍之中,杂兵已经听从他的命令开始向棺木上盖土,米罗突然冲出去推开几个杂兵,自己拿起铁铲为卡妙的棺木盖上土。他开始流泪,双肩颤抖,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穆捂住双眼咬紧了嘴唇,沙加安静的看着,微微皱起眉。艾奥里亚也没有劝说米罗,只是不停的发抖,阿鲁迪巴别过了脸。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沙加抓住穆的手给对方依靠,穆抬起头,泫然欲泣。他告诉自己千万不要流泪,眼泪这东西,一辈子流一次已然足够。穆努力的微笑,沙加抬手捂住他的眼睛:“你哭吧。”这个时候大多数人已经离开,只剩下黄金圣斗士们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艾奥里亚身边的天鹰座魔铃。
穆没有哭,他只是伸手覆上沙加遮着自己的眼睛的手,不再动作。
他就连悲伤,也要沉默隐忍的悲伤;他就连哭泣,也要无声压抑的哭泣。沙加明白穆已经不允许他自己再一次流泪,覆着穆双眼的手心也丝毫没有潮湿的感觉,他却觉得穆哭了。在雅典灿烂的阳光之下,在卫城午后的微风之中,在万物开始生长、小草开始萌芽的春天,无声无泪的哭泣。
之后的日子过得琐碎而平淡,海皇之战的时候穆不允许他们任何一人出击,只是沉默的看着远方,米罗与艾奥里亚与穆理论,穆也不解释,仍旧说着不允许,继续看着不知名的方向。沙加看着他的背影叹气。
米罗想起小时候穆被误会也不解释的倔强性子,突然不再说话和沙加一样叹气,艾奥里亚有些不解,一瞬间众人沉默了下来。
解释什么的,有必要么?
即使解释了,对方就会懂得么?
……为什么要解释?一言两语可以解开误会的话,世界上怎么会有争执与战争?
穆搬到了沙加那里去住,说是离教皇厅近些;无论他工作的有多晚,他始终不肯在教皇厅留宿。他笑着说他又不是教皇,不可以在教皇厅留宿,沙加却知道他很多时间只是怕一个人在那个大厅里想起过往,那些与老师同睡,听老师断断续续的讲着那些虚幻而美丽的传说的夜晚。那些记忆潜伏在教皇厅的每一寸空气里。当他的大脑空下来的时候,它们马上就会出现,涌进他的脑海。
穆开始害怕回忆,所幸工作与沙加布下的结界大多数时候可以让他不乱想。穆跟沙加在处女宫仍然睡在一起,偶尔会□□。穆还是喜欢沙加的亲吻,尽管那吻已不能像以前一样纯粹而没有欲望,但他仍旧享受沙加的亲昵。
圣战前夜穆回来得很晚,眼角眉梢都有些疲惫,说明天他准备回白羊宫去了,封印揭开,圣战在即。沙加抱住他吻他的额角,似乎是想说什么话,犹豫的开了几次口始终都没发出声音来,穆疲倦的看他:“说不出口便不用说了罢。”
沙加叹气,拉起穆的手往桫椤双树园走去。
穆心理面有些不安,沙加慢慢打开桫椤双树园的门,奇异的花香袭来,漫天纷纷扬扬的雪粉色花瓣,像是雪一样,从深蓝的夜空落了下来,仿佛东方岛国、现任雅典娜的故乡日本四月的樱花;桫椤双树的树冠上缀满了茸茸的粉白色小花,星星在花瓣的雪中闪烁清冷的光芒,眼前的景象那么美,美得几近惨淡,在极盛的景象之中隐匿着不易察觉的衰败气息,穆骇然,说不出话。
沙加握紧穆的手。
穆再一次回过头来的时候脸上带上了微笑。
“这是梦吧。”穆自言自语抓住沙加:“你也是我梦里的沙加。”
沙加静静看他:“穆,这不是梦。”
“你骗我。”穆微笑,他与沙加身高相仿,明亮的眼睛逼视这沙加突然有些躲闪的双眼,“沙加不会这么躲躲闪闪的,你不是他。”
沙加回过头来望住他,目光中有万千思绪闪过,他突然说:“是的,这是你的梦。”
穆满足的微笑,拉过沙加的手腕亲吻他的嘴唇。
他的吻永远都那么安静,这一次沙加却感到其中浸透的悲伤,穆的嘴唇温暖而柔软,他却感到一种潮湿阴暗的寒意,从对方与自己身体贴合的地方传达过来。沙加轻轻抱住穆,他们只是脉脉拥吻,桫椤双树的花兀自开放,花瓣围绕在他们身边,风景如画。
却凄然无声。
圣战开始。
沙加坐在处女宫前等待他的宿命的终结。
当那三个人随着他来到桫椤双树园的时候,他突然想,似乎还没来得及和穆说一声珍重;此别之后,上穷碧落下黄泉,再难相见。
随即他嘲笑沙加你究竟在想什么呢,这般的小女儿情怀?
沙加从怀里拿出那枚银质桫椤花,凝视着它露出微微的笑容。
他按着他原先的预想,逼那几人用了AE,领悟第八感后他方能前往冥界,只是当那巨大的力量波让自己的生命流逝的时候,他突然想起那行清秀的字迹。
沙加的愿望是什么呢?
沙加此时已只是灵体,一边在花瓣上写了阿赖耶识,随即抬头望着星空露出微笑,他终于懂得人在这一瞬间的生命里能有多少悲欢离合,有多少希望与痛苦,有多少欢欣与悲伤,有多少渴求,又有多少懦弱。
穆,我的愿望,你不会再知道了。
直到生命的尽头,他才突然发现,原来无欲无求的他也有那样强烈的愿望,能有那样强烈的渴求,并且比大多数人都更幸福,别人求不得的,他都求得了。
穆,再见了。
沙加不知道在桫椤双树园外的穆听不听得见,他知道他之所以能顺利的进行一切是因为外面有穆挡着,他想他或许很难受,但沙加不知道穆在桫椤双树园外破了自己的例,流了第二次泪。
他消逝在星空之上,没有听见无声的撕心裂肺的呼唤,在紫发人心中响起。
他不知道穆以何等坚定的眼神望着让他曾经觉得愧疚的撒加哥哥,毫不留情的使用AE,冷淡的声音扬起在处女宫前,面上连那面具一般的微笑都没有力气再撑起,不遗余力的燃烧小宇宙。
这些事,沙加一直到最后的最后,都不知道。
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时,总是会打开另一扇门。
命运也是如此。
沙加不曾想过他们当真能够再见。
叹息墙前,紫发人长发如瀑,郑而重之的递过了念珠,沙加心中万千思绪一时只说得出一声“穆…”,他握住那念珠,指尖触到穆温凉的指尖。穆突然微微的笑了笑,碧绿的眼睛里浸润着安然与淡定,仿佛走到世界尽头,终于能够得到长久的安宁;穆将念珠放在他的手里,双眸明亮。沙加怀里仍躺着那枚银质的桫椤花,自从穆送给他以后这枚雕得活灵活现的银花片刻也没有离开过他。他想告诉穆这,却没有开口。
沙加又觉得有很多话想说,穆也是,但他们终究只是相视一笑。
十二黄金圣斗士重聚叹息墙前,那些明亮清澈的季节仿佛在这一刻回到了彼此身边,时光倒流,只是彼此经历太多悲欢离合,望着彼此的眼神写满了珍惜。他们如最初的最初一般彼此信任,彼此珍重,全然不见即将赴死的悲壮与凄凉,快乐坚定的望着叹息墙,嘴角噙着永不散去的笑紋。
穆走到撒加面前,安静的微笑,一言不发,撒加——或说也是加隆——迟疑的伸出手去,穆握住他的手,低声说:“撒加哥哥。”
撒加忍不住笑了,他带着几分感激的望着穆,随即穆放开手,笑了笑说:“艾俄哥哥在那边呢,不过去么?”
穆环视着四周,米罗搭着卡妙,撒加、艾俄、阿布在一起说话,迪斯和修罗凑一块儿,艾欧里亚和阿鲁迪巴对望,童虎在旁边感慨现在的年轻人。
他们等待这个重逢的日子许久,却不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才能实现。
不过没关系。
当我们说出让我们再一次见面的愿望时,便已经不再计较重逢之后还要面对怎样的命运。
因为有朋友在身边,因为有信仰在心中,死亡算得了什么?
青铜圣斗士早已流泪离开,十二个黄金圣斗士依次排开,燃烧起了小宇宙。沙加站在穆的身边,看穆沉静的侧脸,不知他在想什么;他觉得这一生他似乎有太多的事情与心情没有说给他听,不过也无所谓,他相信穆懂。他们从来都心照不宣,言语总是最苍白的东西。
沙加伸出手去握住穆的,穆笑着看了过来,沙加解释说等会儿你别慢拍子。
穆反握住沙加的手,沙加看着他,他于是也解释,怕你突然跑了,给别人落个笑话。
他想沙加的解释真蹩脚,远不如自己的高明。
其实他们的解释同样的蹩脚,真正的意思一听即明,在那尖锐的玩笑性质的字眼底下,正激荡的无畏情怀中一丝飘忽不定的不舍与依恋,于短短的话语中暴露无遗。
他们抬起头,凝重而沉默的叹息墙俯视下来,那目光悲悯而无奈,仿佛是要嘲笑他们自取灭亡的愚蠢行为。
穆想起很久以前他也问过为什么沙加遇到误会从不肯解释,那时沙加的笑容带着漫不经心的嘲讽,湛蓝的双眼却直直的望了过来。
他说剽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穆分不清那是否玩笑,如今看来也没有必要了;艾俄罗斯的黄金箭早已搭在弓上,金色的小宇宙在地狱深处燃烧,他们毫不畏惧的面对永恒的消亡,他们即将连灵魂都要被封印,永世不得超生,可有谁在乎这些呢?
他们有短暂的生命,但那生命曾经这样豪情的绽放,为了他们不容抹煞的尊严,为了心中的信仰,为了所爱的大地;于是这样的往后也就显得不重要了。
地狱深处迎来了数万年来第一抹阳光,纯粹的金黄色,令人目眩;璀璨无比,那些不容后退的坚强熔在其中,使人温暖。
这是一个传说,因为泛黄的史册与历史无法承载这样的光亮。
当面对这灿烂到了惨烈的阳光,你会懂得传说的结局,从来不会是童话。
光亮泯灭了。
而历史,正要开始。
只是,那已不是属于他们的历史;他们所拥有的,并非历史,而是传说。
那是让所有人都会为之流泪的传说。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