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下青木郁 海上玉兰皎》鱼肉肉

12、饭团之交 金智妍再睁

　　金智妍再睁开眼时，已是十天后。
　　她动弹了一下身子，发现自己躺在干净温暖的被子里，周身溢满了舒服。
　　这样软和的被子她有多久没感受到了？还是在那个父母亲人聚在的那个家里吗？她回来了吗？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有人走了过来，看见她睁着眼睛似乎还吓到了，手里的铜盆“哐当”落到了地上。
　　“你，你醒了啊”渡边淳二结结巴巴的说。
　　金智妍也被他吓了一跳，精神立刻全部回来了。她坐起身，看了看四周。
　　“这是哪？”
　　“哦，这是我们家船坊，我们收拾了一个小隔间出来，这些天你就一直在这昏睡着。”渡边淳二给她解释道。
　　那天，真纪一个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金智妍背到船坊来，然后回家叫了渡边淳二过来，两人一起动手，才给金智妍腾出个养病的地方。
　　金智妍点了点头，她想起来了，那天在她闭眼之前，她是见到了永田真纪。
　　“真纪呢？”
　　“她在前面干活，我，我也在干活，是到后面来打水的。”渡边淳二生怕金智妍误会他，赶紧解释道。
　　金智妍轻笑了一下，她又问：“我睡了多久了？”
　　“十天了”
　　“居然这么久，真的谢谢你们了”
　　“要说谢谢的人应该是我，如果不是我，你可能也不会遭这么大罪”
　　“迟早的事情”金智妍并不像渡边淳二想的那样，她和西园寺那伙人之间，早晚会有冲突的。
　　“我要去找我母亲和弟弟了，过些日子，我再来找你们道谢。”说罢，她就要起身。
　　渡边淳二赶紧拦住她：“这，你身体还没恢复，还是先休息休息，找人的事情不着急，真的。”
　　“我都十天没看见家人了，我一定要回家了，不然我母亲一定急坏了。”
　　渡边淳二看她似乎真的想不起来了似的，怕她脑子烧坏了，赶忙大叫前面的真纪来帮忙。
　　二人一起扶着金智妍，有把她按到床上躺下。
　　“你们为什么不让我回家？”金智妍疑惑地问
　　“你，想不起来了？”真纪有些担心地询问
　　“想起来什么？”
　　“就，那天晚上”
　　金智妍还是有些疑惑不解，那天晚上？她看两人都很郑重地盯着她，便闭上眼睛仔细回想。
　　那天晚上，她和真纪一起去救渡边淳二，按计划她应该会骗走两个守卫，可是只有一个守卫跟着她走了。她便在路上突然袭击了那个守卫，故意让他大喊，方才把另一个守卫吸引了过来，给真纪创造救人的机会。
　　然后，她似乎又见到了西园寺，和西园寺说了什么，好像还有母亲和智浩，他们也在那里。再然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想不起来，好像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被她遗忘了。她睁开眼看向真纪：“我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我们分开后，我见到了西园寺，还有弟弟和母亲，然后我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真纪和淳二互相看了一眼，有些不知所措。
　　“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金智妍一把攥住了真纪的手，力气有些大，真纪有些吃疼。但她没有挣开，反而覆上了另一只手，包裹住金智妍有些冰凉的手。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们分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真纪迟疑着开口：“但是，我第二天找到你的时候，你独自躺在码头旁的荒草堆里，然后你醒了，说，你母亲和弟弟都去世了。”
　　金智妍的神色有些不可置信，她喃喃地重复着：“死了？死了……”然后自己躺了下去，用被子蒙住了头。
　　真纪和淳二只得出来，让她自己安静地待着。
　　“真纪”渡边淳二有些犹豫：“咱们直接告诉她这件事，她会不会接受不了，然后疯了？”
　　“不会的”真纪肯定的说：“咱们迟早得告诉她，而且你没见，她一醒来就要去找他们吗？你怎么瞒得住。”
　　“话是这么说，只是，我怕她会……”
　　“放心吧，她不会出事的”

　　永田造船厂里，武田正在大发雷霆。
　　“你们这些混蛋，我好好一个人交给你们，这么多天了，你们除了把人弄得半死，问出了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吗？”
　　站在他面前的是两名军官，正低着头，默不作声地接受长官的斥责。
　　“金明成，一个软货，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一定要挖出他背后的人。你们呢？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武田气得把自己的军装外套都脱了，挽起袖子，在房间里来回大踏步地走着。
　　“我们问了，但是他说他不知道指使他去送武器的人是谁。”
　　“对，他说他是被威胁的，那个人拿他们全家的命威胁他，所以他才去的山口劳工营。”
　　武田并不理会这两个手下的辩解，他只看中事情的结果。“我不信，这些人能够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消无声息的运送武器，发动暴乱，然后又原地蒸发了。”
　　他想了想：“城里有多少朝鲜人？”
　　两名手下茫然的摇摇头。
　　“混蛋，去警察局问清楚，大阪究竟有多少可以自由活动的朝鲜人，把名单给我要过来。”
　　“这，长官，警察局恐怕不一定清楚吧，而且朝鲜人咱们这就有几千人了。”
　　“猪脑子，金明成也说了，威胁他的是朝鲜人，肯定不是劳工，因为劳工都被我们看管着，而且这些朝鲜人弄的到武器弹药，说明他们一定可以在外面自由行动。这样的人，我想在大阪城里的应该没有太多，拿到名单后，仔细查查这些人的行踪和底细，有可疑的立刻抓起来审查。”
　　“是”
　　“对了，金明成不能让他死了”武田叫住两个正准备出去的手下：“好好养着他。”
　　“可是他又没见过那个人，现在救他得让他去医院了。”手下有些不解，在他看来，金明成什么都不清楚，明显是个炮灰，完全可以杀了。而且他伤得那么重，监狱里的医生根本治不了，送去医院，还得单独找人去看押，太麻烦了。
　　“他没见过，难道还认不出声音吗？”武田怒了：“实在不行，让他去挨个去听这些朝鲜人的声音，他总能认出来吧。”
　　“是”两个军官敬礼走了出去。
　　武田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他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用手扶住额头，眉头紧锁。
　　平野出现在门口，他敲了敲门。
　　武田抬头看是他，也没起身，还是坐在椅子上。
　　“怎么了？老远就听见你发脾气”平野好脾气地给武田端了杯茶。
　　“还不是那些朝鲜人！”武田皱着眉头说道：“这么多天过去了，一点收获都没，连个人影都没抓到。”
　　“不是抓了一个在市政厅的朝鲜人吗？”
　　“那个人是被胁迫的，背后主使得抓出来，不然咱们这个厂一直都得保持高度警戒，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也对，如果不抓到真正的主谋，万一哪天又钻空子给我们来一下，那咱们的人头可都要全部落地了。”
　　“我看你那两个手下急冲冲地出去了，看来你有办法了”
　　“嗯”武田把他的计划告诉了平野。
　　“我觉得你得把这个朝鲜人的老婆孩子抓过来，到时候辨认声音的时候我就不信他不敢尽心尽力。”平野阴恻恻地给武田出主意。
　　“你说的对”武田一拍脑门：“我怎么没想到，我这就吩咐人去办。”
　　武田交代给手下后，心情大好，看着平野也顺眼多了。
　　“你怎么今天有空到我这来？”
　　“你烦我也烦啊”平野摇了摇头：“上面的两个坂本大人整日就知道布置任务，根本不考虑下面究竟是什么情况，我这颗脑袋恐怕下次就要掉了”
　　“怎么了？”武田有些好奇，上次劳工暴动后，他就退出了造船核心圈子，专职负责保卫了：“研发不顺利？”
　　“何止是不顺利啊”平野苦着脸：“根本就是毫无进展。”
　　“怎么会？坂本中将不是给你弄来了好多技术人员吗？还有那个户田教授。”
　　“呵呵，我这些天算是看透了，这些技术人员啊都是些什么货色，估计都是人家造船厂不要的主儿，干活不行，内斗倒挺在行的。”
　　“内斗？”
　　“嗯，他们这些新来的和之前永田自己的技术工人现在分成了两个派别，每天都在互相使绊子，研发进展基本为0，都快一个月了，他们连个机电图都没摸清楚。”
　　“那户田教授呢？”
　　“那位教授，我观察了，大概是真有水平的，他跟我下潜艇的时候，给我解释了一通这个U型艇为什么这么厉害，但是他只能画图纸看图纸，他动不来手啊！那些工人们倒是可以动手，但是他们心思不在这。”
　　“这都是什么毛病”武田咋舌：“那个教授我倒是可以理解，人家是大教授嘛，不会动手这很正常，你就看参谋本部里的那些人谁能打得过我，但人家就是有本事，人家能做参谋。”
　　“是啊”平野苦笑着：“所以户田教授平日里事多，我也就忍了，但是我实在是受不了那些外来的技术工人，以前没他们的时候，我们的工人挺老实挺好管理的。他们一来，整日就乌烟瘴气，我要是偏向了咱们的工人，他们就一个一个作势要去坂本中将那里闹事，说他们是将军大人请过来的，结果却不尊重他们，要走。我就只好拉下脸，给他们赔礼道歉，请他们喝酒吃饭。然后咱们这边工人看我也不顺眼了，反正啊，我现在里外不是人，在厂里啊，是个人都能给我摆脸子了。”
　　平野是气得很了，在武田这一通抱怨，除了在武田这能说上几句，他还能去找谁说理去。
　　武田听着听着，突然开口说：“你说坂本中将弄过来的这些人，是不是他对家故意的？”
　　平野不说话了，他仔细想了想：“你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原来，坂本家族和上园家族是日本海军势力最大的两个家族，这两个家族深耕海军多年，家族里的男子几乎人人从军，这么些年下来，在海军体系里积攒了很大的能量。但他们两个家族是有世仇的，连军部里的人都知道，这两个姓氏的人一定不能放在一起，否则定然要出事。
　　军部里偏向坂本家的人为了拯救永田造船厂，给坂本家送了U型艇这么大礼。那上园家也的确有可能偷偷摸摸地出阴招，渗点沙子进来。
　　要是永田的研发一段时间没有进展，那上园家在横须贺的造船厂就可以顺利接收U型艇了。到那个时候，永田造船厂就真的可以关门大吉了，他这样在永田干了这么多年的人，显然上园家族是不会放过他的，他未来的命运可想而知。
　　“我得去找坂本上长官提个醒”平野着急地去寻坂本上长官了。
　　武田送走平野后，舒舒服服地在沙发上躺下。反正他现在也不怎么需要见到长官们，活也都让手下人去做了，那就怎么让自己舒服怎么来。
　　可是他的好心情没有持续太久，派去找金明成家眷的人很快就回来了，还告诉了他一个不好的消息。
　　“什么东西？死了？”
　　“是”手下的人赶紧把他们调查来的结果说给他听：“我们打听到，在金明成入狱后，他老婆就带着两个孩子搬走了，因为市政厅分的房子他们不能再住下去了。”
　　“说重点”
　　“是，他们搬去了之前朝鲜劳工住的山口窝棚里，我们去那里找他们，却发现里面一片焦黑，有明显被人搜检并焚烧的痕迹。在离山口不远的地方，我们找到了一个新的坟，挖开之后，是被烧得焦黑的人骨，可以看到明显是个女人和一个男孩，应该就是金明成的老婆和儿子。”
　　“谁干的？”武田心思急转，他在想，难不成是金明成的背后主使怕金家人告密，所以杀人灭口吗？
　　“我们去警察局问了，警察说应该是码头附近的一个混混团伙干的，之前金明成的孩子和这群混混走挺近，然后后面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有一天晚上，山口就着火了，烧死了两个人，金明成的女儿也不见了，这出事都有十来天了吧，没有一个人见过那个金家的女儿。”
　　“这个混混团伙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警察明知道这些人杀人放火，却不管不问”
　　“问了，这个混混头子叫西园寺敬，是陆军退下来的残疾军人，所以警察一直没管他，据说他带着手下把港口作为自己的据点，把附近的渔民折腾的够呛。”
　　“这个人现在在哪里？”武田心说，那晚一定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西园寺放火杀人，他究竟为什么要杀害金家人呢，得把这个人找到问个清楚。难道又或许是他的思路错了？指使金明成的日本人？所以他们一直找不到一点线索。
　　“我们的人和警察一起去找了，相信很快就能找到这个人了。”
　　“嗯，这个人很关键，一定要找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