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下青木郁 海上玉兰皎》鱼肉肉

11、饭团之交 进城的时候

　　进城的时候，渡边淳二似是刚刚反应过来。
　　“真纪，不要回我家，我这个样子，会吓到我母亲的。”
　　“那去哪？你伤这么重，我家在郊外，没有城里安全。”
　　“回船坊，然后你帮我去我家拿一下换洗衣服和被褥，就说，船坊夜间遭贼了，我要晚上住在船坊里守着。”
　　“可是，万一他们知道你是谁，晚上去船坊找你呢？”
　　“不会的，我没有暴露我的名字，他们应该找不到船坊那。”
　　“不行”真纪突然想起，金智妍说过，渡边淳二去过码头附近的渔村，渔民和渡边大叔都很熟，淳二长得像大叔，万一西园寺他们去渔村打听，难免就会打听出渡边船坊。
　　“你要实在担心，那就还是去我家养伤吧。”真纪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淳二也不坚持了，的确，他去过渔村，只要西园寺他们有心探查，那一定能找出他。
　　真纪把自行车扔在入城不远的地方，然后带着淳二赶上了最后一趟回郊外的公车。
　　“这是谁的自行车？”淳二好奇地问
　　“不知道”真纪也的确不知道这车的主人是谁，因为是下午她和金智妍在路上时，金智妍顺手偷的，幸亏小时候在东京时，家里也有自行车，真纪会骑，否则今夜还真是悬。
　　带着浑身是伤的渡边淳二回到了家，母亲杏香吓得不轻。真纪和渡边淳二都没敢说真实情况，只说和小混混发生了点争执，打了一架。
　　渡边淳二坚持到包扎好后，才沉沉睡去。真纪这才感觉到自己差不多一天都没吃饭，肚子此时才咕咕地抗议起来。
　　走出房间，母亲和弟弟都在饭桌旁等着她。
　　“你们还没吃饭吗？”
　　“没”悠和说：“妈妈非要等你回来”
　　“啊！”真纪有些愧疚。
　　“饿坏了吧，快吃吧”母亲催促道
　　“姐姐，淳二哥哥被谁打了？”悠和好奇地问
　　“我也不知道呢，我找到他时，他就这样了”真纪不想把西园寺这事告诉家里人。
　　“唉”母亲开口说：“淳二这孩子，伤得这么重，渡边夫人要是知道定然伤心坏了。”
　　“嗯”真纪突然想起来，得去给渡边夫人报个信，不然渡边淳二一夜未归，渡边夫人一定很担心。
　　“啊”痛苦的呻吟声自渡边淳二口里发出。
　　“淳二哥哥，你醒啦”
　　渡边淳二睁开眼，引入眼帘的是永田真纪的弟弟悠和的小脑袋。
　　他混沌的大脑这才开始运转，昨天他跟着真纪回了真纪的家，这家里只有悠和一个男人，所以他大概是睡在了悠和的房间里。
　　“你姐姐呢?”
　　“去找渡边夫人报信了。”
　　渡边淳二点点头，刚想坐起来，身上一阵抽痛，这剧烈的疼痛让他立刻放弃了坐起来的念头，又躺了下来。
　　悠和看着他这番动作，在旁边嘿嘿的笑。
　　“你笑什么？我这样很好笑吗？”淳二不开心了。
　　“淳二哥哥，你的脸”悠和试图绷住自己的笑脸：“你的脸真的有点好笑。”
　　“什么？”淳二大惊：“快拿镜子来”
　　悠和把房里的镜子递了过来：“你自己看”
　　渡边淳二接过来一看，自己嘴角也抽动了几下，原来他的脸上有各种颜色，被打的青紫还有涂的药水颜色，跟一块调色盘一样。
　　外面传来了狗吠。
　　“姐姐回来了”悠和站起身，蹦了出去。
　　果然，过了几分钟，房间的拉门就被拉开了，真纪走了进来。
　　“怎么样了？”她先问渡边淳二的伤。
　　“没什么大事，就是很痛，不想动”渡边淳二是真没受过伤，他从小到大在父兄的照顾下，连磕破皮的事情都少有，这次真是他目前人生中最冒险的一次。
　　“好吧，我和你母亲说过了，说我家要翻修屋顶，你来我家帮忙，会住几天。”
　　“这理由不错”渡边淳二放下心来，这理由比他之前想的都要好：“没想到啊，你撒起谎来比我厉害多了。”
　　“看来你是真没事了，前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不是去码头找生意的吗？怎么又和金智妍扯上关系了？”
　　“这事就说来话长了，反正就之前见过几次了。”
　　“什么？”门被打开了，母亲端着个小桌子进来了。
　　“淳二，饿了吧，快吃饭吧”
　　渡边淳二赶紧爬起身，这会，他不敢说自己身上疼就这么躺着了。
　　母亲看着淳二吃完方才离开，真纪和淳二继续之前被打断的话题。
　　“前几天，我不是去码头找找活吗，但是这个天，没有几个渔民出海，我就想着跟我父亲相熟的那几个渔民大叔，很久没见到了，就去村子里拜访一下，顺便打听打听看看谁家渔船坏了。谁知道有一天，我回家路上就被拦下来了，然后莫名其妙就被打了，他们人多，我打不过。然后我看见那个女孩子了，就那个金智妍。”渡边淳二仔细回忆那天的事情：“我一眼就认出她了，毕竟跟我很熟的姑娘不多，我之前还见过她几次，所以我发现她居然和那些人混在一起。”
　　“后来，也不知道她跟那个领头的瘸子说了什么，他们就一起走了。”
　　真纪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我就慢腾腾地往家走，那天还好没怎么伤到脸，他们也只是想教训我一下，所以没下重手。然后我在回家路上，应该是正巧碰到了他们吃饭的酒馆，因为有两个打我的人出来小便，我躲在阴影里，他们没发现我，我就听到他们在说要怎么怎么把金智妍弄到床上。我听着可气了，他们太下流了，而且那天要不是金智妍，我可能还要被打一会，我就决定一定要告诉她，让她离这些人渣远一点。”
　　“然后，你就去跟踪人家，还把混混头子的头给打破了？”
　　“差不多就这样。我只是觉得当时那么干净清秀的女孩子不应该和这些人混在一起，更不应该被他们玷污。”渡边淳二气愤地握住拳头，重重地砸在地上。
　　真纪低下了头，淳二说的远比金智妍告诉她的严重，也不知道她昨天有没有事。
　　“对了，昨天你怎么会去？”渡边淳二刚反应过来，真纪应该在船坊折腾那些电机，怎么会跑去了码头。
　　“金智妍来找我，说你出事了，我就跟着她去了。也不知道昨天后来她有没有出事。”真纪把金智妍如何带她去码头，如何谋划救人的事情告诉了渡边淳二。
　　渡边淳二有些怔忪：“真纪，我是不是反而给她惹了麻烦，本来，她说不定有自己的计划，因为我横插一脚，她却反而要为了救我，又回到狼窝里。”
　　“也不能这么说吧，最开始，你只是好心想提醒她，那些人对她不怀好意。只是没想到后面会接着出这么多事。”真纪安慰道。
　　但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要去看看金智妍，最起码她要亲眼看到她，才能安下心。
　　“你休息吧，我出去一下”真纪站起身来。
　　“你去哪儿？”
　　“去找金智妍”
　　“你知道去哪找吗？万一碰到那些坏人怎么办？”
　　“我去找找看，总要找到她才行。”
　　“诶，你注意安全啊，情况不对就赶紧跑！”淳二的叮嘱声还是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金智妍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她醒了之后就发现自己躺在地上，附近没有一丁点的声音，她想尝试坐起来，试了三次，动不了，手脚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
　　累了，真的累了，她头一次觉得就这么躺在野地里安静地死去应该也是可以接受的结局。
　　她是个罪人，她对不起父亲，对不起母亲，更对不起弟弟智浩，如果不是她，他们一家还在这里过着安稳地生活。就因为她，让她父亲为了保全家人，铤而走险，最后悲惨身死，他们家的噩梦就那么开始了。
　　如今，她落得这样的下场应该就是老天在惩罚她，让她为自己过去的罪孽赎罪。
　　她的意识逐渐飘忽，她心里默默想着，就这样吧，这辈子就这么结束吧。突然远处似乎有人在叫她，应该是听错了吧，现如今，那还会有人来找她。
　　可是这声音越来越近，她费劲地睁开眼，脑子里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
　　真纪先去了山口，她知道金家现在住在那里。可是到了那附近，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她又去码头，那里空空荡荡。似乎昨天这里发生的一切一夜之间都彻底被掩埋，无人在意，也无人知晓。
　　她仔细想了想，怀疑金智妍还有可能躲在昨天她们藏自行车的地方，那个地方既在码头附近，又很隐蔽，很少有人会想到去那里。
　　她在齐人高的荒芜杂草丛中仔细探查，可是这里实在太大，草又太高，她仔细看，附近没有一个人影，方才开口叫金智妍的名字。
　　过了一会，就在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错的时候，远处的草丛有了动静。
　　真纪侧耳听了会，动静很小，她不敢直接过去，便从旁边绕到了刚刚出动静的后方，还在地上捡了块石头以防不测。
　　待她慢慢拨开杂草，她才看清躺在地上的人可不是金智妍吗！
　　“智妍”真纪蹲下身，轻轻唤着
　　“我听到你的声音了”金智妍睁开眼，她似乎很疲惫的样子：“本来，我都打算睡过去了，可是你总是叫啊叫啊，吵得我睡不着。”
　　真纪没理她的这些废话，扶她坐起来，金智妍全身软的像棉花，没什么力气。真纪干脆也坐了下来，让金智妍靠在她身上，两人就静静地坐在草地上。
　　“真纪，我刚刚好像真的差点要死了”金智妍缓了口气，才开口说。
　　“昨晚，最后发生什么了？”真纪迟疑了一会，开口问：“我刚刚去山口你家了，你家没有人在里面。”
　　“嗯，我知道”金智妍闭上眼，两行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真纪默不作声，她不敢开口再问了。
　　“我是个灾星，真的，如果没有我，我们一家都会活得很好。”
　　“这些事跟你有什么关系？”真纪并不赞同
　　“你不知道”金智妍苦笑道：“你不知道我曾经干了些什么，是我，真的是我，把我一家人都推进了地狱，结果她们都死了，就剩下我一个人还活着。”
　　“我好恨，为什么死的不是我”金智妍喃喃地陷入了昏迷。
　　“智妍，智妍”真纪伸手摇了摇金智妍的肩头，金智妍却已经毫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