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下青木郁 海上玉兰皎》鱼肉肉

1、饭团之交

　　日本，大阪，木津川河口
　　一个穿着朴素蓝布工装的女子走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此时已是深夜，道路周边的民居早已熄灭了灯火，只有远方河道上灯火通明，那里是日本最重要的造船基地之一，为了如期交付帝国海军舰船订单，这里日夜开工，昼夜不停。
　　女子名叫永田真纪，此时的她，大约17岁光景，她站在道路尽头的高坡上，远远眺望那处有巨大战舰停泊的地方，战舰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庞大威武，压迫感也更强，她轻轻叹了口气：“希望渡边大叔在那里能过得好”。
　　转过身，女子不再回头，继续走向黑夜覆盖下的远方。
　　又走了半个多小时，大阪城市中心独有的2层独栋民居渐渐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广阔的农田以及散落的平房，这里是大阪城外西淀川区的一处农庄，农庄靠近大阪湾，空气中飘散着淡淡地海水腥气。
　　女子走到一个木栅栏围着的平房门口，伸手从里面打开了门栓，一条黑狗听见声音早就守在了门口，门一开就扑向了女子的小腿，很是亲昵。女子蹲下身，摸了摸黑狗的头。
　　“太郎，好了，我饿了，要去吃饭了”女子轻声对黑狗说，随后站起身，悄悄走进了大门右边的厨房。厨房中间的矮桌上，用蜡烛微弱的烛光在保温着一个饭盒，女子洗了洗手，随后盘膝坐下，打开了饭盒。
　　饭菜仅有一丝余温，这是母亲杏香睡前才从锅里端出来放在蜡烛上保温的，母亲虽然尽量想保证饭菜的温度，但蜡烛的热度显然是不够的，女子倒也不介意，反正只是两个紫菜饭团，即便冷着吃也是无所谓的，只是这是母亲的一番好意，她提过很多次，但母亲执意，她便也随母亲去了。
　　就着凉水，女子很快就吃完了饭团，黑狗太郎一直守在女子腿边，女子站起身来洗碗，黑狗也寸步不离。
　　这时已经临近半夜，整个农庄只有这个厨房间里还有烛光闪烁，女子显然也疲累得狠了，但她仍然用灶台另一口锅里还剩着的温水擦洗了身体，换下了全是油污的工装，换上在家穿的干净衣服，蹑手蹑脚地往院子正中的正室走去。
　　“真纪？”女子听到母亲房里传来的声音。
　　“是我，吵醒您了吗？”
　　“没有，今天怎么回来的晚些？”
　　“船坊里今天有新的渔船送来维修，所以活多了些。”
　　“下次不要这么晚了，女孩子回来这么晚不安全。”一位中年女人的声音温柔叮嘱着。
　　“嗯，母亲，已经太晚了，您快睡吧”
　　“你也快点睡吧”
　　母女两人隔着纸门轻声说完话，互道了晚安后，各自睡去。

　　一早七点，真纪房间的闹钟叮铃叮铃作响，真纪从被子里伸出手臂，气恼地把吵闹不停的闹钟一巴掌拍停，翻了个身很快又睡了过去。
　　“姐姐，姐姐”一个瘦弱的男孩打开纸门，走进了真纪的房间，他伸手摇了摇女子：“姐姐，姐姐，母亲叫你起来吃饭了，再不起来，我就要迟到了。”
　　“五分钟”女子试图跟弟弟讨价还价。
　　“不行，母亲说你昨天回来太晚了，你已经多睡了10分钟。”男孩不依不饶继续摇晃着女子的身体。
　　女子被弟弟彻底赶走了睡意，坐起身，用手擦了擦脸，“悠和，我昨晚睡得很晚，真的很困。”
　　男孩故作大人姿态，用手摸了摸女子的头发：“真纪，不要赖床，休息日的时候再好好休息一下，今天还是去送弟弟上学去吧”
　　“你再学母亲，看我不打你”女子被弟弟模仿母亲的举动逗弄的哭笑不得：“你先去吃早饭吧，我换衣服。”
　　女子洗漱完，来到厨房。母亲和弟弟都还在等她一起吃早饭，早餐经常是他们一家三口一天中唯一能一起吃的饭，所以母亲很坚持谁都不能赖床，一定要一起吃。
　　“真纪，今天还会那么晚吗？”母亲杏香问。
　　“不知道，得看那艘船的情况”真纪边吃手里的窝头，边喝了口稀粥，她手边和弟弟悠和的手边都已经摆放了一个饭盒，里面是母亲早起为他们姐弟做的午饭。
　　“渡边大叔还出海钓鱼吗？”悠和去姐姐工作的船坊玩过，知道船坊主人渡边大叔喜欢出海钓鱼。
　　“早就不钓了，他没有空了。”
　　“最近渔船坏的很多吗？生意这么好？”母亲好奇问，一般来说，海边的船坊会对出海捕鱼的渔船进行修缮，但大阪本来就是造船基地，渔船都是本地造船厂生产，质量都还过得去，很少有故障，除非是触礁或者是碰到了大风浪。
　　“嗯，这些渔船都很旧了，发动机和其他零件早就要更换了，但大家都舍不得换新的，就一直修修补补，最近又是台风，所以坏的多了些。”真纪给母亲解释，因为大阪府是造船基地，很多原来民用造船厂现在都被军工企业强行收购，工人和设备都用来生产海军潜艇。
　　民用渔船在市面上已经很难低价买到新的，就连更换的零配件都难找到原厂生产的，只能拆了东家补西家，所以渡边船坊的生意在这一带就变得特别好，因为这家船坊经营多年，手里存的各种船型的零配件也多，这在一切保证军工生产的大阪府就很难得了。
　　“那也早点收工，不要太累了，中午要记得吃饭。”杏香不太懂这些，但女儿真纪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十几岁的年纪不仅要承担家里的开销还要给自己看病买药，给弟弟付学费，她现在身体好些了，只能尽力照顾好两个孩子的生活。
　　“嗯，放心吧，您在家不要太累了，菜圃里的活不用着急干。”真纪看了看手表，已经八点了：“悠和，快走，要赶不上公车了。”

　　姐弟两人一起出门，奔向十里开外的农庄门口，过一会那里就会有一班公车通向大阪城中心，如果错过了弟弟悠和上学就要迟到，学校的军事教官就会有很重的体罚在等着。
　　好歹终于赶上了这班车，真纪坐在公车上长长舒了口气，低头看看弟弟：“怎么样，还好吧”
　　“嗯，我没事，姐姐你累了吧”悠和拿自己的手绢给姐姐额头擦汗。
　　“还好，不过你怎么流了这么多汗，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悠和低下了头。
　　看着弟弟口是心非的模样，真纪也有心无力。悠和所在的男校是军事化管理的，每天除了文化课就是军事教育，悠和的身体素质在学校里算的上是末等，一直不被老师喜欢。
　　况且现在的学校里一直都有“恃强凌弱”的传统，老师对这些也都是睁一只闭一只眼，所以悠和在学校里过得很辛苦，午饭也经常被同学或者学长抢走。
　　“我的午饭给你，你藏起来”真纪把自己的饭盒塞给弟弟：“他们要是把你的抢走了，你就躲起来悄悄吃我的。”
　　“不要，我不吃也可以”悠和拒绝
　　“你不吃，下午的军事操练你要怎么撑过去，要是再病倒了，这个学期也请不了假了，你要看着母亲再来求老师让你休息吗？”
　　悠和低下了头，渐渐红了眼眶。不知道为什么，他怎么吃都不胖，不管怎么努力就是使不上劲。因此学校每天下午的军事操练对他来说都是难以负荷的。每次都是在教官的棍棒下勉强撑过去。
　　但是他们男校是军事化管理的，每名学生请假的次数都是固定的，超过了的话本学期内是不会再允许请假休息的。这学期他已经请完了所有次数，如果再要请假，恐怕母亲只能再来求校长了。
　　真纪摸了摸悠和的头：“听话，饭盒带上，要是下午回家，妈妈问你，你就说我晚上要加班，让你帮我把饭盒先带回来了。”
　　悠和不再坚持，点了点头：“那你中午怎么办？”
　　“我没事啊，船坊那里还能少了我吃饭吗？我如果没饭吃，影响了工作，渡边家的船坊还能开下去吗？”真纪故意逗弟弟。
　　姐弟两人说着话，不到十分钟就到了悠和的学校，真纪看着弟弟走进学校，才往河边的船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