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调》北海的南鲸

2、第二章 夜谈 秋雨来的快

　　秋雨来的快，走的也快。
　　两人收拾完花没一会儿，檐上就没有水往下淌了，只有几点被落在花瓣上的雨滴还在挣扎着投向大地的怀抱。
　　“吃饭了。”阿婆掀开挂在厨房门前的布帘，看到了有些惊诧的萧染。
　　“婆婆好，那个我……”
　　“终于带朋友来玩啦，不着急走的话一起吃吧”阿婆笑着把菜端上桌子，“今天菜还担心做多了呢。”
　　“不用……”话刚到嘴边，萧染就被徐临一把搂过:“干什么呢，想蹭饭不要扭扭捏捏的，还想我帮你盛饭吗”
　　看着徐临一脸笑嘻嘻的样子，萧染真想拧一把他的脸。
　　“那就谢谢婆婆了。”
　　“没事，快来坐吧。”
　　“哎呀阿婆你先坐”徐临扶着阿婆的肩，指着萧染说到“他这人害羞硬要帮我们盛饭，不然说就不肯吃了。”
　　“哟，那怎么能让客人来……”阿婆拍开徐临的手。
　　“阿婆，我来就行。”萧染给予阿婆一个浅笑，走进厨房盛起饭来。
　　本来以为又要自己到外面吃了。
　　萧染低下眼睫。这人，真是……好心的过头了。

　　菜肴很简单，三菜一汤，都是家常。但每道菜要么味道齁得慌要么清寡得没有一点味道，发甜的土豆，酸口的蒸鱼，萧染吃了两口便困惑地瞟了一眼徐临。
　　“阿婆今天煮的很好吃啊。”徐临咬着筷子，大口扒拉着米饭。
　　“好吃就好”阿婆眼角的皱纹都盛着笑意，“慢点吃，别噎着。”
　　萧染忽然感觉自己大腿被拍了两下，又看到徐临朝自己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后萧染夹起块蒸鱼，咬了一大口，学着徐临鼓着嘴说:“阿婆做的真好，下次我想学着做。”
　　“好啊，下次我就给你单独做一次”阿婆又看向徐临，“你看看人家，才吃一次就想着怎么做，你怎么吃了这么久还只会等着下一顿。”
　　“这不是有阿婆你吗。”徐临摆出一个灿烂的笑。
　　“去去去”阿婆笑出声来“赶紧吃完帮我收拾收拾。”
　　听着两人的对话，萧染不由得跟着笑出了声。

　　热腾腾的白烟，笼罩着八仙桌，暖和得让人不敢相信这里也曾有过一川烟草，曾有过满城风絮。浓烈的黄染过了藤绿、品红各色，潇潇洒洒地在秋日绽放。

　　夜色渐浓，零落的星散在天上。
　　一番激烈的谦让后，两人决定一人睡半张床。
　　“你为什么不说你阿婆调料没放对啊”萧染侧卧在床上，揉搓着手指。
　　“其实她之前厨艺很好的”徐临平躺着，盯着高高的屋顶，“后来年纪大了，不知怎地记忆有点问题了，记不住放过什么、要放什么，但阿婆是个爱面子的人，邻里和爸妈都不忍心拆穿她，就一直没说。”
　　这家人，都很好。萧染想。
　　“这样啊，话说你朋友都不喜欢串门吗”萧染回想起来餐桌上的对话，又问到，“阿婆的意思好像你们家不常来人。”
　　徐临把身子转了一圈没有做声，萧染一愣，忙说:“啊抱歉我……”
　　“没事，我也是这学期刚来的，还和同学不是很熟而已，毕竟学业忙起来哪还有空社交啊”徐临对着萧染，露出一个简单的笑，“那你呢，又为什么转学”
　　“父母工作。”萧染感到刚才问的问题有些失礼，低着声答到。
　　“那很辛苦吧，要和熟悉的同学分开，来加入新的集体。”徐临看着萧染垂头丧气的模样，伸出手捋了两下萧染额头前的一小撮头发。
　　\'“是啊，突然改变环境哪有那么容易。”萧染把徐临的手移到一边。
　　“太可怜了，要不要哥的胸膛借给你大哭一场。”徐临挤出一个悲伤的表情伸手故作去够萧染。
　　“哥什么哥，说不定我比你大呢。”萧染又推开徐临的手。
　　“你这人就是太善良了”萧染转了转身子，平仰在床上，“一个刚认识没一会儿的人就让他和自己挤一张床。”
　　“你不也帮我们店做了好多事，关窗、搬花盆、和我一起对抗晚餐，陪我睡……”
　　“停，怎么越说越离谱了”萧染转过头正撞上徐临看着自己发笑。
　　“你笑什么”
　　“只是觉得你很有趣呀”徐临盯着萧染的眼睛，“只看到别人这里好、那里好，却对自己的好连一点也看不到。”
　　萧染微微有些错愕，四目相对，徐临发现他的瞳孔有些发灰，是一种很浅的灰。
　　他的眼睛，怪好看的。徐临想。
　　目光交汇在一起，徐临这才反应自己说了些什么……猛然脸变得通红。萧染看着徐临发红的脸也反应过来刚才对话的不妥，也随即红了脸。
　　两人都转到一旁，蜷缩着。
　　窗外的鸟鸣声也逐渐停息，夜已经浓的如同上品的墨。
　　“那个，明天花展，你没事的话陪阿婆一起去看吧，她老是嫌弃我没有欣赏水平。”徐临过了很久才继续说道。
　　“哦，行啊。”萧染清了清嗓子，压下声回答着。
　　“那早点睡吧，明早可不能起太迟。”
　　“嗯，晚安。”萧染回答着，阖上了眼。
　　萧染的声音很清润，但有股慵懒的味道，每句话的末尾总是气息向下，情感是向内敛的，听口音似乎是上海人。
　　“晚安。”徐临把头埋进被窝里。

　　一种难以言述的情感在两人之间孕育着，少年的心是愚钝的，或许他们还没察觉到时，就已经浓烈的渗透开来。